明克安城。
紫川秀在原來的行省總府,搭建了屬於自己的總督臨時行轅。
維拉走了。
走得很快。
歇息完一夜,第二天調集完兵馬後,就火速離開。
紫川秀站在行轅二樓的窗前,看著那個高大的半獸人身影翻身上馬。
帶著5萬大軍和白川,以及2000名秀字營戰士朝下羅城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聲漸遠,明克安城又恢復了平靜。
但這份平靜底下,是暗流涌動。
「大人,您就這麼放他走了?」
羅傑端著一壺熱茶走進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那可是六萬人啊,萬一他回了下羅城,翻臉不認帳,我們可就虧大了。」
紫川秀接過茶,吹了吹熱氣,表情淡定得讓羅傑想打人。
「羅傑啊。」
「在。」
「你跟了我這麼久,眼光怎麼還這麼短呢?」
紫川秀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道。
「維拉這個人,我在進城之前就讓布丹長老摸過底了。他是那種一根筋的死腦筋,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但只要你能讓他心服口服——」
「他比誰都可靠。」
羅傑撓了撓頭。
「那萬一呢?」
「萬一?」
紫川秀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他要是翻臉,那我就再打一次下羅城唄。反正又不是打不過。」
「就算打不過,打不了我們就跑唄,反正我們背後有人撐腰!」
「而且,有白川在旁邊盯著,不會有事的!「
羅傑:「……」
他忽然覺得,自家大人這心態,真是好得有點過分了。
「行了,不說維拉了。」
紫川秀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手指點了點上面標註的幾個紅點。
「烏爾達那邊怎麼樣了?」
提到正事,羅傑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
「大人,烏爾達連夜整理交出了一份名單。」
他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展開鋪在桌上。
紫川秀低頭一看。
羊皮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罪行。
殺人、搶劫、強姦、掠奴……
紫川秀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掃,眼眸中的紅光越來越亮。
「多少人?」
「兩百三十七人。」
羅傑的聲音很沉。
「其中一百一十二人手上都沾了半獸人平民的血。另外一百二十五人參與過屠村和掠奴。」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
「這還只是烏爾達自己交代出來的。我私下派人去半獸人聚居區走訪了一圈,實際數字——」
「只多不少。」
紫川秀沉默了很久。
久到羅傑以為他要發怒了。
但紫川秀只是深吸了一口氣,把那捲羊皮紙卷了起來。
「烏爾達有沒有包庇?」
「目前看沒有。他怕您砍他腦袋,恨不得把手下所有人的底褲都翻出來。」
「哼,算他識相。」
紫川秀把羊皮紙遞給羅傑。
「傳令下去,明天正午,在城中心的廣場上,召開公審大會。」
「讓烏爾達親自把那兩百三十七個人押到廣場上。」
「全城百姓,不管半獸人、人類還是魔族,都可以來旁聽。」
羅傑愣了一下。
「大、大人?公開審判?」
「對。」
紫川秀轉過身,那雙泛著紅光的眸子盯著羅傑。
「他們在這座城裡作惡了這麼久,殺了這麼多人,光一刀砍了,太便宜他們了。」
「我要讓全城的人看著他們是怎麼死的。」
「也讓那些還藏在暗處的、手上也沾了血的渣滓們看看——」
「敢在我的地盤上欺負老百姓,是什麼下場。」
羅傑背脊一涼,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是!屬下這就去辦!」
……
第二天正午。
明克安城中心廣場。
太陽毒辣辣地掛在天上,曬得青石板地面發燙。
但廣場上依然擠滿了人。
半獸人、人類商販、魔族士兵——所有人都被那條訊息吸引過來了。
「聽說了嗎?光明王要公開審判那些作惡的魔族兵!」
「真的假的?魔族兵審判魔族兵?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昨天我親眼看見烏爾達跪在光明王面前,嚇得跟孫子似的!」
「噓——小聲點,那邊魔族兵還站著呢!」
人群里議論紛紛。
廣場正中央,臨時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上,兩百三十七名魔族士兵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
他們的盔甲被扒了,武器被收了,一個個低著頭,有的在發抖,有的還在罵罵咧咧。
「媽的,烏爾達這個狗娘養的!老子給你賣了這麼多年命,你他媽轉頭就把老子賣了!」
「別嚎了!等凌步虛大將軍回來,有他們好看的!」
「老子不服!老子殺幾個賤民怎麼了?這是規矩!」
台下的半獸人百姓聽到這些話,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他們攥緊了拳頭,咬著牙,死死盯著台上那些曾經欺壓他們的魔族兵。
紫川秀穿著一身白衣,從人群後方緩緩走上高台。
他一出現,整個廣場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不到二十歲的人類少年身上。
他站在高台中央,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又掃過跪在地上的兩百三十七名罪犯。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紫川秀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你們在想,一個人類,憑什麼管我們魔族的事?」
「你們在想,一個不到二十歲的毛頭小子,憑什麼站在這裡審判我們?」
「你們在想,光明王?呵,不過是布丹那老東西捧出來的傀儡罷了。」
他每說一句,台下一些魔族士兵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那我現在告訴你們憑什麼。」
紫川秀從懷裡掏出那面遠東總督令,高舉過頭。
「就憑這面令牌,是魔神皇卡特,你們的皇帝,親手交到我義父林君宇手中的。」
「就憑我,紫川秀,是魔神皇親自承認的遠東總督。」
「在遠東這片土地上——」
「我說的話,就是規矩。」
全場鴉雀無聲。
就連那兩百三十七個罪犯,也被這幾句話震住了。
紫川秀收回令牌,目光落在最前排的一個魔族百夫長身上。
那百夫長滿臉橫肉,脖子上還有一道猙獰的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