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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沒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

2025-12-08 01:55:04 作者: 暴怒的兔子

  不得不說,小嘉的這股狠勁,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

  光緒二十九年,他剛投到袁大頭麾下,在小站練兵。

  某次剿匪,對方詐降,夜裡摸進營地偷襲。他提著馬刀追了三十里,把那伙匪首的人頭掛在營門,三天三夜沒摘。

  當時老帥罵他 「太剛易折」,他只當耳旁風。

  可如今,輪到自己兒子這般行事!

  門軸 「吱呀」 一聲輕響,范敏靈端著碗蓮子羹走進來,瓷碗底墊著布巾,還冒著熱氣。「大帥,喝點東西暖暖胃,這都大半夜了。」

  盧永祥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掃過碗裡的蓮子,顆顆飽滿,是他平日裡愛吃的。

  可此刻喉嚨發緊,半點胃口也無。「陳調元的通電發出去了?」

  「發了,上海《申報》、《新聞報》明天一早就會登。」 范敏靈把碗放在案上:「張謇那邊也遞了話,說只要江浙安定,不擾商路,他不會出面干涉。」

  「張謇是個聰明人。」 盧永祥嘆了口氣,伸手端起碗,卻沒喝,只是任由熱氣熏著手指:「可曹錕那邊呢?直系的電報怕是已經在路上了。」

  別看曹錕一臉憨厚相,實則一肚子算計。

  民國九年直皖戰爭,段祺瑞兵敗,曹錕收編皖軍殘部時,對著降將又是封官又是賞錢,把 「仁義」 二字喊得震天響。

  如今盧小嘉殺了齊燮元,曹錕正好借著 「殺降」 的由頭,聯合各路軍閥發難,既能籠絡人心,又能名正言順地打江浙的主意。

  「張作霖那邊,倒是沒動靜。」 范敏靈補充道:「楊宇霆發來電報,說奉軍還在整訓,暫時不會介入華東事務。」

  「張作霖是老狐狸。」 盧永祥冷笑一聲,放下碗:「他是等著我們跟曹錕兩敗俱傷,好坐收漁翁之利。當年直皖戰爭,他就是這麼幹的!

  少帥年輕,做事難免激進。」 范敏靈見他神色落寞,忍不住勸道:「再說,齊燮元在金陵的所作所為,確實該殺。百姓們拍手稱快,江浙的民心是向著我們的。」

  「民心?」 盧永祥自嘲地笑了笑:「亂世之中,民心值幾個錢?槍桿子才是硬道理。可槍桿子也架不住四面樹敵。」

  他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落在蘇北的位置。

  那裡是齊燮元的老巢,舊部散落各處。

  趙俊卿被王亞樵控制,李寶章收了錢,可那些營長、連長呢?他們跟著齊燮元出生入死,未必會真心歸順。若是曹錕派人聯絡,許以高官厚祿,這些人隨時可能反水。

  「讓張載陽多派些人去蘇北,盯著那些舊部。」 盧永祥沉聲道:「但凡有異動,立刻處置,別給曹錕可乘之機。」

  不得不說,該狠的時候盧永祥絕不含糊。

  「是,已經安排下去了。」 范敏靈點頭。

  盧永祥的目光又移到河南,吳佩孚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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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佩孚這人,治軍極嚴,麾下的第三師號稱 「北洋第一師」,戰鬥力不容小覷。

  當年直皖戰爭,正是吳佩孚率軍大敗皖軍,一戰成名。

  如今吳佩孚屯兵河南,虎視眈眈,一旦曹錕下令,他必然會率軍東進,直撲江浙。

  「張治中的第二師,整編得怎麼樣了?」

  「已經完成整編,補充了彈藥,正在金陵城外操練。」 范敏靈回道:「陳永健的第一師也到了蘇州,與張治中形成掎角之勢。」

  「不夠。」 盧永祥搖頭:「江浙閩三地兵力加起來五萬,看似不少,可曹錕能調動的兵力,不下十萬。我們必須再擴編兩個師,越快越好。」

  擴編部隊,談何容易?槍械、彈藥、糧草、軍餉,哪一樣都得花錢。

  江浙的財政本就緊張,之前閩省之戰已經耗掉了不少家底,如今再擴編,無疑是雪上加霜。

  「軍餉的事,張謇那邊已經答應,讓上海商會先墊付三百萬銀元。」 范敏靈道:「槍械的話,漢斯顧問說,德意志那邊還有一批軍火,下個月就能運到上海租界。」

  盧永祥點了點頭,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張謇肯出錢,漢斯能弄到軍火,這都是盧小嘉之前鋪墊好的。

  不得不說,這孩子雖然行事激進,卻很有章法,把該想到的都想到了。


  可越是這樣,盧永祥心裡越不是滋味。

  他寧願盧小嘉平庸些,安穩些,守著江浙的地盤,做個一方諸侯,平平安安過完一生。

  可這孩子,偏偏有那麼大的野心,要整合華東,要北上中原,要問鼎天下。

  這條路,太險了。

  民國以來,多少軍閥起起落落?

  袁大頭稱帝失敗,鬱鬱而終;段祺瑞三起三落,最終下野;馮國璋、李純,哪個不是盛極一時,最後落得個黯然收場?

  盧永祥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

  夜風帶著西湖的濕氣吹進來,涼得他打了個寒顫。

  遠處的城樓上,哨兵的身影在月光下晃動,口令聲隱約傳來。

  「老范。」 盧永祥的聲音有些沙啞:「你說,我是不是老了?」

  范敏靈愣了一下,隨即道:「大帥不老。只是少帥太年輕,銳氣太盛。您是過來人,考慮得更周全罷了。」

  盧永祥笑了笑,沒說話。

  他知道範敏靈是在安慰他。

  歲月不饒人,他鬢角的白髮越來越多,精力也大不如前。

  當年能騎馬征戰三天三夜不合眼,如今坐久了都覺得腰酸背痛。

  可他不能老。

  兒子還在前面衝鋒陷陣,他這個父親,必須在後面穩住陣腳,為他掃清障礙,為他擦屁股。

  「給寧波發電,讓小嘉注意安全。」 盧永祥緩緩道:「曹錕那邊要是真的打過來,讓他別急著硬碰硬,守住江浙防線就行。我會聯絡張紹曾、盧信,再找找段祺瑞的舊部,儘量牽制直系的兵力。」

  「是。」 范敏靈應聲記下。

  盧永祥又看向案上的蓮子羹,碗裡的熱氣已經散了,只剩下微涼的溫度。他端起來,喝了一口,蓮子的清甜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住心頭的苦澀。

  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平靜了。

  華東這塊肥肉,已經引來太多虎視眈眈的目光。

  盧小嘉殺了齊燮元,無疑是掀開了潘多拉的盒子,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他這個父親,能做的,就是儘自己所能,為兒子撐起一片天,哪怕這片天,早已風雨飄搖。

  書房外,更夫的梆子聲再次響起,「咚 —— 咚 ——」。

  ……

  ……

  上海外灘,晨霧還沒散盡,報童的吆喝聲已經刺破街巷的寧靜。

  「賣報!賣報!齊燮元通敵倭寇,出賣江浙!《申報》《新聞報》今日特刊!」

  報導頭版標題黑體加粗,刺得人眼睛發疼 ——「直系軍閥齊燮元秘結東倭,願獻江浙礦藏駐兵權,以換小鬼子助其割據!」

  報童跑得飛快,布鞋踏過青石板路濺起細碎泥點。

  先施公司門口,西裝革履的商人駐足,一把搶過報紙;弄堂口,提著菜籃的主婦踮腳張望,幾個銅板拍在報童手裡;巡捕房的巡捕剛換完崗,也湊過來買了一份,低頭翻看時眉頭越擰越緊。

  公共租界的咖啡館裡,西洋鐘敲了八下。

  英吉利人喬治端著咖啡杯,手指點著報紙上的鉛字,對對面的華人買辦笑道:「這個齊燮元,膽子比碼頭的螃蟹還大。」

  買辦姓周,是江浙商會的理事:「之前只聽說他在金陵苛待百姓,沒想到敢通倭寇。江浙是魚米之鄉,還有鐵礦煤礦,真讓鬼子進來,我們這些生意人就沒活路了。」

  鄰桌几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看得義憤填膺,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猛地一拍桌子:「國難當頭,還有這種賣國賊!難怪盧小嘉要除他,殺得好!」

  聲音不大,卻引來周遭一片附和。

  有人掏出鋼筆,在報紙上圈下齊燮元的名字,筆尖幾乎要戳破紙頁。

  《申報》編輯部里,主編史量才站在窗前,看著街上涌動的人潮,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桌上擺著陳調元發來的通電原稿,還有王亞樵派人送來的 「證據」—— 幾封偽造的小鬼子電報底稿,上面蓋著齊燮元督署的假印信。

  「史主編,北平那邊來電,問要不要留有餘地?」 編輯匆匆走進來,手裡拿著電報。

  史量才轉身,目光掃過報紙標題:「餘地?齊燮元在金陵把百姓捆在城牆當肉盾,浙軍送來的照片你沒看?


  這種人,就算沒有通敵的事,也該釘在恥辱柱上。」

  他拿起桌上的毛筆,在第二版的校樣上圈了圈:「把百姓控訴齊軍暴行的稿件置頂,再加上張謇先生的署名按語,就說『國之賊寇,人人得而誅之』。」

  編輯應聲而去,史量才重新看向窗外。

  街頭的人越來越多,有人舉著報紙高聲宣讀,圍觀者越聚越多,怒罵聲、譴責聲此起彼伏,連黃浦江面上的汽笛聲都蓋不住。

  不過這都跟他無關,報紙大賣才跟他息息相關。

  至於北平那邊的威脅,他還真不怵。

  這些軍閥得罪誰也不敢得罪筆桿子,這點史量才看得清清楚楚。

  不然他也不敢攪和直系跟皖系的鬥爭中來。

  沒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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