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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2025-12-08 23:23:24 作者: 暴怒的兔子

  盛家府邸的花廳里,青瓷茶杯砸在金磚地面上,碎成數片。

  滾燙的龍井濺出來,在青磚上洇出深色水痕,像極了盛恩頤此刻扭曲的臉色。

  「這不可能!」

  他手裡拿著《申報》,臉上露出驚愕跟憤怒的表情。

  頭版 「浙軍連下閩蘇,盧小嘉整合華東」 的標題,像根燒紅的針,扎得他眼睛發疼。

  盛恩頤是誰?

  上海灘有名的闊少,實業家盛宣懷的四公子。

  打小在租界裡長大,賽馬、賭博、逛舞廳,哪樣時髦哪樣來。

  在他眼裡,盧小嘉跟自己是一路人 —— 仗著老爹的權勢橫行霸道,除了玩女人、闖禍,還會幹什麼?

  前段時間盧小嘉在上海大戲院跟黃金榮爭風吃醋,最後讓人把黃金榮綁去碼頭,這事傳得沸沸揚揚。

  盛恩頤當時還跟朋友笑,說盧小嘉就是個沒腦子的紈絝,遲早要栽在女人手裡。

  可現在,報紙上明明白白寫著,盧小嘉率領浙軍,三個月內拿下閩省,又借著齊燮元倒台的機會,收編蘇省殘部,連金陵都成了浙軍的地盤。

  華東五省,如今大半姓盧。

  「不過是靠他爹盧永祥!」 盛恩頤猛地踹了一腳旁邊的梨花木椅,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聲響:「要是沒有浙軍那些家底,他盧小嘉什麼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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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恩頤是真的又怒又怕。

  背地裡他沒少編排盧小嘉的閒話,冷嘲熱諷的話不知傳出去多少。

  如今盧小嘉手握華東重兵,風頭正盛,誰知道對方會不會翻出舊帳來找他麻煩——那傢伙,心眼可向來不大。

  都說最懂你的人往往是你的對手,盛恩頤恰恰就是最了解盧小嘉的人。

  不得不說,這傢伙看人真准。

  不管是從前那個驕橫跋扈的紈絝真身,還是如今換了晶片的盧小嘉,這心眼小的性子,倒是半點沒改。

  他身邊的隨從大氣不敢出。

  誰都知道,盛四公子心裡不平衡。

  同樣是豪門子弟,人家盧小嘉現在成了掌控一方的少帥,而自己還在租界裡醉生夢死,連老爹留下的實業都快守不住了。

  花廳西側的羅漢床上,盛老太太斜倚著,手裡捏著一串紫檀佛珠,慢悠悠地轉著。

  她穿著藏青色暗紋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銀絲在頭頂挽成圓髻,用一根翡翠簪子固定。

  聽到孫子的怒喝,她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另一份《新聞報》上。

  報紙上印著盧小嘉的半身照。

  照片裡的年輕人穿著筆挺的軍裝,肩上扛著少將領章,眉眼間沒有半分紈絝氣,反倒透著一股凌厲。

  跟傳聞中那個在上海灘搶女人、鬧戲院的盧小嘉,判若兩人。

  「報紙都登了,有什麼不可能?」 盛老太太的聲音平靜,帶著歲月沉澱後的淡然:「這孩子,藏得深。」

  她活了六十多年,見過的風浪多了。

  當年盛宣懷在朝廷里呼風喚雨,後來又在民國商界立足,她跟著見過多少權貴子弟?大多是些扶不起的阿斗,仗著祖上的蔭庇混日子。

  可盧小嘉,顯然不在此列。

  盧小嘉在上海租界買槍、養私兵,還跟王亞樵走得極近。

  當時不少人笑他瞎折騰,說軍閥的兒子還玩黑幫那套,沒出息。

  可現在看來,那些都是人家的鋪墊。

  「藏得深?」 盛恩頤回頭,臉上滿是不屑:「他就是運氣好!齊燮元蠢,才讓他撿了便宜。閩省的孫傳芳,本來就不堪一擊。」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盛老太太終於抬眼,看向孫子:「你以為,光靠運氣就能一個星期內拿下兩省地盤?就能讓王亞樵那樣的狠角色死心塌地跟著?就能讓張謇那樣的人出面站台?」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盛恩頤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

  盛老太太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在佛珠上,語氣帶著幾分感慨:「當年他爹盧永祥在淞滬跟李純對峙,多少人等著看盧家的笑話?結果呢?盧永祥守住了地盤,還把浙軍練得越來越能打。現在看來,盧小嘉比他爹更狠,也更有章法。」


  她想起前陣子,特意讓家裡的老七盛愛頤去接近盧小嘉。

  當然了,這個名義還是盛恩頤給的,實際上盛老太太沒說,是他讓人給盛恩頤透話,讓他去跟盧小嘉賭,拿妹妹的名義,盧小嘉肯定不會拒絕。

  最開始盛恩頤還有些猶豫,可想到差不多把盛家產業都輸光了,打算撈回來,同時他打算作弊,不信贏不了。

  一旦贏了,妹妹不用送去了。

  只是沒想到他的計量被盧小嘉猜中了!

  盛愛頤是盛家最出挑的女兒,容貌秀麗,又受過新式教育,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上海灘多少名門公子盯著她,她都看不上眼。

  老太太本想著,以盛家的門第,再加上老七的模樣才情,盧小嘉沒理由不動心。

  只要兩家能攀上關係,盛家在華東的生意,就能多一層保障。

  可沒想到,盧小嘉對她壓根沒興趣。

  不僅沒興趣,還把她安排在營地的文書處,讓她抄錄公文,跟普通職員沒兩樣。

  這就讓盛老太太想不通了。

  整個民國,誰不知道盧小嘉好色?

  前兩天為了一個戲子,敢跟黃金榮撕破臉;在上海租界的舞廳里,見了漂亮女人就挪不開步。怎麼到了自家老七這裡,就成了柳下惠?

  盛愛頤的顏值,她是有底氣的。

  不說傾國傾城,在上海灘的名媛里,也是數一數二的。

  論家世,盛家是實業巨頭,比盧家的根基還深。

  論才情,老七留過洋,會說三國語言,比那些只會搔首弄姿的交際花強多了。

  盧小嘉沒道理不動心。

  老太太哪裡知道,盧小嘉的皮囊里,裝著的是來自百年後的靈魂。

  盛愛頤的容貌,放在民國或許是頂尖,但在他見過的各種美女里,並不算特別出眾。

  更何況,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整合華東、擴充實力,哪有心思兒女情長?

  最為關鍵的是,他喜歡年紀大的女人。

  咳咳……他可跟曹賊沒有一個愛好啊。

  「老七那邊,怎麼樣了?」 盛老太太忽然問道。

  盛恩頤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指的是盛愛頤:「還能怎麼樣?估計被盧小嘉拿畜生得手了!」

  越想,盛恩頤越是鬱悶,怎麼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呢?

  要是盧小嘉知曉這貨把他比喻成禍害,少不了一頓皮鞭子占涼水。

  盛老太太懶得理會,她到希望如此了!

  她捻著佛珠的手指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深思。

  一個能一個星期拿下兩省、能讓王亞樵為他所用、能策劃出 「齊燮元通倭」 這場輿論戰的人,怎麼可能是傻子?

  他對老七沒興趣,要麼是真的志不在此,要麼是覺得時機未到。

  不管他心思在哪,她都希望小七爭點氣,不行主動勾引啊!

  該死的宋家小子,沒有他,老七怎麼可能已經對盧小嘉動情了!

  隨後她轉頭看向盛恩頤沉聲道:「以後不准在得罪盧小嘉,現在盧家在華東的勢頭,越來越盛。曹錕、吳佩孚虎視眈眈,張作霖又隔岸觀火,亂世之中,多一個靠山,就多一條活路。

  盛家的生意,大半在江浙閩,要是跟盧家攀上關係,日後才能安穩。」

  她這輩子經歷過太多變故,從晚清到民國,朝代更迭,軍閥混戰,多少豪門大族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盛家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審時度勢,懂得依附強者。

  盛恩頤搓著手,耷拉著腦袋應下老太太的話,心裡還在琢磨著自己那點虧心事。

  他只當老太太是怕盧家勢大,怕自己再嘴碎惹了禍端,才特意叮囑他安分些。

  畢竟這些年盛家生意一日不如一日,華東地界又成了盧小嘉的天下,老太太想求個安穩,也是人之常情。

  他哪裡能猜到,老太太心裡的算盤,早已打得比他深了十層。

  從一開始,老太太就沒打算只讓盛愛頤去營地「當文書」。

  她借著盛恩頤賭輸為由把女兒送到盧小嘉眼皮子底下,本就是存了聯姻的心思。只是這層打算,她自始至終沒跟盛恩頤透過半句。


  要是知道她想把寶貝妹妹「送」給盧小嘉,保不齊要鬧翻天;二來也是覺得盛恩頤腦子不夠用,說了反倒容易壞事,不如就讓他蒙在鼓裡。

  盛恩頤還在心裡盤算,等過陣子風聲鬆了,找個由頭把盛愛頤從寧波接回來。

  他甚至還想著,要是盧小嘉識相,說不定還能借著妹妹的面子,討點好處,把之前輸掉的產業撈回來些。

  他妹妹國色天香,如今兩人又發生了些什麼,把盛家產業還回來怎麼了?

  他越想越覺得這主意靠譜,全然沒察覺到老太太看他的眼神里,藏著幾分無奈。

  「還有件事,」老太太慢悠悠開口,指尖依舊捻著那串紫檀佛珠:「過幾日你去趟寧波,給盧少帥送些東西。就說是盛家的一點心意,順便去看看你妹妹,也好讓她安心。」

  盛恩頤一聽要去見盧小嘉,當即就皺了眉:「我去?那小子心眼小,萬一記恨我之前的話,不得拿捏我?」

  「拿捏你什麼?」老太太抬眼掃了他一下,語氣帶著幾分厲色:「你是去送心意的,又不是去挑釁的。放低姿態,好好說話,他盧小嘉再橫,也不至於跟你這點小事計較。」

  老太太心裡清楚,讓盛恩頤去,一是為了緩和關係,二也是想讓他親眼看看盧小嘉如今的排場,斷了那些不切實際的念想。

  盛恩頤不情不願地應了,心裡卻把盧小嘉罵了千百遍。他只覺得老太太是小題大做,不就是個軍閥二代嗎?從前在上海灘,兩人還在舞廳搶過舞伴,那時盧小嘉還沒這麼大的架子。

  「對了,」老太太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去了那邊,多跟盧少帥說說咱們盛家的實業,尤其是江浙的商路。他現在要整合華東,少不了要用得著咱們。」

  「知道了。」盛恩頤敷衍著應下,心裡卻在腹誹,不就是求人家賞口飯吃嗎?

  至於這麼低三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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