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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過去了

2026-09-18 11:55:27 作者: 練夢裳

  蘇翰睜開眼睛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掙脫出來。

  他的呼吸平穩而深長,胸腔里那顆曾經沉重如灌了鉛的心臟,此刻跳動得輕盈有力。

  蘇翰抬起右手,五指在月光下張開又收攏,很長時間未曾體會過的靈活與力量,順著指尖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撐著床沿坐起身來,雙腳落地,竟沒有半點眩暈。

  蘇翰愣了片刻。

  這種感覺太陌生了,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卻沒有絲毫疼痛。

  蘇翰抬腳走了兩步。

  他本以為需要扶著牆,可實際上他的步伐穩健得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蘇翰走到窗前,推開雕花的木窗,夜風裹著庭院裡桂花的淡香迎面拂來。

  月光如水,將整個庭院染成一片銀白,青石小徑蜿蜒穿過假山與竹林,石燈籠里的燭火輕輕搖曳。

  「蘇老,你醒了。」

  身後傳來江澄的聲音,平靜而沉穩,像這夜色里一道溫潤的光。

  蘇翰轉過身。江澄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碗,碗口的熱氣在月光里裊裊升騰。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深色襯衫,眉目間沉澱著從容與冷峻。

  「我……」蘇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望向江澄,「小澄,我這是好了?」

  「嗯。」江澄走進來,將碗放在桌上,「把藥喝了。以後每天一劑,連服半月,固本培元。

  你的身體已經沒什麼大礙,可底子虧空太久,需要喝藥調養半月。」

  

  蘇翰端起碗,藥湯是溫的,入口微苦,回味卻有一絲甘甜。

  他一口飲盡,放下碗,深深看了江澄一眼。

  「小澄,陪我到院子裡走走吧。」蘇翰說。

  江澄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庭院裡寂靜得只有風過竹林的沙沙聲。

  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投在青石板上。

  蘇翰走在前面,腳步不疾不徐,呼吸平穩,每走一步都在確認著自己身體的變化。

  那種久違的、對身體的掌控感,讓他鼻尖微微發酸。

  「小澄。」蘇翰停下腳步,站在那棵老桂花樹下。

  月光從枝葉的縫隙里漏下來,碎銀般落在兩人肩上。

  蘇翰轉過身,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

  月光下,江澄的面容清冷而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我這條命還在,都是你的功勞。」蘇翰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江澄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蘇翰深吸了一口氣,桂花香沁入肺腑。

  他抬起手,拍了拍江澄的肩膀。

  「小澄,你和韻兒結婚五年。

  五年裡,你做了四年多的家庭煮夫。

  嬌嬌和圓圓從出生到四歲,吃喝拉撒睡,全是你一手帶大的。

  我那個孫女……」蘇翰輕輕搖了搖頭,「她對不起你。

  你一個大男人,天天圍著灶台和孩子轉,買菜做飯、洗衣拖地、半夜起來哄孩子,這些事情,消耗了你太多的青春。」

  江澄淡淡開口:「有得必有失,這些年我確實是失去了很多。

  可我能夠陪伴嬌嬌和圓圓成長,這經歷就是一種財富,非常難能可貴。」

  「我沒有後悔在家照顧嬌嬌和圓圓!」

  「小澄,可你失去的想太多了。」蘇翰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歉疚。

  「要是你沒有做家庭煮夫那麼多年,可能你早早就是武藝超群,能起死回生的神醫。

  或者你早就打造了自己是商業帝國。

  你跟韻兒結婚那幾年,什麼都沒有。

  蘇家的生意你沒有沾過手,蘇家的人脈沒有給你絲毫。

  我明明可以給你平台,讓你施展你的才華,可我沒有。」

  江澄的目光平靜如水,映著月色。「蘇老,」他開口,聲音很輕,「我說了,我沒有後悔那幾年的家庭煮夫。


  蘇韻的勸說只是一個方面,主要因素還是在我,那是我自己的選擇,我.........」

  「是你的選擇,可也是蘇家沒有給你選擇的機會。」蘇翰打斷他,「你捫心自問,你現在一點都沒有遺憾嗎?

  陪伴孩子用不著整天,韻兒上班,可到了晚上或者周末有的是時間陪伴孩子。

  你困在廚房和尿布中間那麼多年,怎麼可能沒有遺憾?」

  江澄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蘇翰,落在庭院深處的竹影上。

  月光下的竹子被風吹得微微搖晃,葉影婆娑。

  「蘇家是金陵的億萬之家,你是蘇家的女婿,卻沒有享受過一天億萬之家的待遇。

  你沒有司機,沒有保姆,沒有助理。

  出門買菜要自己拎袋子,帶孩子去公園要自己背水壺。

  我蘇翰的孫女婿,過得比蘇家一個普通傭人都不如。」

  蘇翰向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臉上,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睛裡,此刻滿是真誠的歉疚。

  「小澄,我對不住你。蘇家對不住你。」

  江澄垂下眼帘,他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終究什麼都沒有說。

  蘇翰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說出更難開口的話,「你昏迷的那段時間……」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好像那段記憶本身就有千斤重。

  「你差點死了,在醫院裡昏迷了那麼多天,身上插滿了管子。」

  蘇翰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然後……然後蘇家做了一些事,對不住你.....」

  江澄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蘇翰伸出手,握住了江澄的手腕。那隻手有力,掌心微涼。

  「小澄,你昏迷的時候,蘇家在背後捅了你一刀。」

  「蘇家欠你的,太多了。」

  月光下,蘇翰對著江澄,深深地彎下了腰。

  「小澄,我蘇翰代表蘇家,正式向你道歉。」

  江澄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面前這個彎下腰的老人。

  蘇翰的頭髮已經全白了,月光照在上面,像覆了一層霜。

  老人的背脊曾經挺直如松,如今卻因為這一彎腰,顯出幾分佝僂。

  很久很久,江澄沒有開口。

  庭院裡的風停了。桂花樹的枝葉靜止不動,石燈籠里的燭火不再搖曳,整個庭院安靜得像一幅畫。

  江澄終於向前一步,伸手扶住了蘇翰的手臂,將他扶直。

  「蘇老。」他的聲音平靜而低沉,像夜色里的一條暗河,「一切都過去了。」

  蘇翰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

  月光下,江澄的面容依舊清冷。

  他沒有說「我原諒蘇家」,沒有說「我不怪蘇家」,沒有說「沒關係」。

  江澄只是說......「一切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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