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嬌似懂非懂地點頭，可爸爸認真跟她說話的樣子讓她覺得很安心。
她把手放回肚子上，老老實實地練引氣。
這一次她沒有著急，小球轉得很慢，可一直沒跑。
江澄起身去看圓圓。
圓圓還在給小番茄送氣，小臉因為專注而微微發紅。
江澄蹲下來，手搭在圓圓後背上：「夠了，再送就過了。」
圓圓停下來，有些不好意思：「爸爸，我是不是送太多了？」
「第一次，控制不好很正常。」江澄看了看小番茄，葉子比之前更綠了，可確實有一片葉子邊緣微微發黃。
「明天就能看出來，今天先到這裡。」
圓圓點點頭，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麻，踉蹌了一下。
江澄一把扶住她，把她抱起來。
圓圓趴在爸爸肩頭，小聲說：「爸爸，吐納之術好厲害。我以後每天都要練。」
「好。」江澄抱著圓圓走回陽台中間，嬌嬌也練完了，跑過來抱住江澄的腿。
「爸爸，我今天引了三次，小球都沒跑！」嬌嬌仰著臉，一臉求表揚。
「很棒。」江澄騰出一隻手摸摸嬌嬌的頭，「明天練聽和勻，後天再練引和化。一步一步來。」
「爸爸，」圓圓忽然說，「你教我們吐納之術，是不是為了讓我們以後能保護自己？」
江澄沉默了一下。
「不只是。」
「也是為了你們能健健康康地長大。」
嬌嬌插嘴：「那我以後要變得跟爸爸一樣厲害，誰欺負圓圓我就打他！」
江澄笑了，把嬌嬌也抱起來，一手一個。
嬌嬌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圓圓也湊過來，在另一邊臉上輕輕碰了一下。
「爸爸，我們永遠跟你在一起。」圓圓說。
.................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轉眼到了第二天的晚上。
江澄一早就出門，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江家陽台的桌上，桌上擺著幾碟簡單的瓜果月餅。
五把藤椅圍成一圈，兩把大的，三把小的，其中兩把小藤椅緊挨著，中間還放了一隻毛茸茸的兔子玩偶。
江峰從屋裡端出一壺剛沏的菊花茶，在夜風裡飄散開來。
他把茶壺穩穩擱在桌中央，目光掃過兩張小藤椅，嘴角不自覺就彎了起來。
「嬌嬌，圓圓，出來賞月咯！」吳霜站在屋門口，一手扶著門框，聲音裡帶著晚飯後特有的慵懶和滿足。
屋裡先是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緊接著是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急促的「咚咚」聲。
兩團小小的身影從門後擠出來。
「奶奶！月亮好大！」跑在前面的嬌嬌仰起臉，小手指著天上那輪圓月，眼睛亮晶晶的。
後面的圓圓手裡攥著一塊啃了一半的月餅，腮幫子還鼓著，含含糊糊地接話：「像、像大玉盤！」
吳霜蹲下身，把兩個小孫女一左一右攬進懷裡，用袖口輕輕擦掉圓圓嘴角的月餅渣。
「慢點吃，沒人搶。奶奶特意給你們留的蛋黃餡。」
江峰坐在藤椅上，看著老伴兒和兩個孫女，臉上法令紋都淺了幾分。
他從盤子裡挑出兩塊最大的蓮蓉月餅，放在兩個小碟子裡，又拿起小刀細細地切開。
「來，爺爺給你們切好了。嬌嬌要蓮蓉的對不對？圓圓要豆沙的。」
「爺爺最好了！」嬌嬌鬆開奶奶的手，小跑到江峰跟前，踮起腳要夠那碟月餅。
江峰趕緊把碟子拿起來遞到她手裡，又順手把她鬆散的小辮子往耳後別了別。
圓圓沒急著要吃的，而是繞到江峰椅子後面，小臉貼在他胳膊上蹭了蹭。
「爺爺，你身上香香的。」她說的是江峰身上的衣服，帶著淡淡的皂角味和一點點菊花茶的清苦。
江峰被小孫女蹭得心裡發軟，大手覆上圓圓的小腦袋，輕輕揉了揉。「圓圓嘴真甜。」
吳霜也坐了下來，把圓圓抱到自己腿上。
圓圓立刻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小手還不忘拽著吳霜的衣角。
嬌嬌則靠在江峰腿邊，兩條小短腿夠不著地，晃來晃去。
一家五口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著，月光灑在每個人身上。
圓圓脆生生開口：「今天不是中秋，為什麼要吃月餅？」
江峰眼裡都是慈愛，「吃月餅又不是一定要到中秋。」
「媽媽今天沒打電話來。」嬌嬌低頭摳著月餅上的花紋。
空氣靜了一瞬。
圓圓從吳霜懷裡抬起頭，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看爺爺，又看看奶奶，最後落在嬌嬌身上。
「姐姐，你想媽媽了嗎？」
嬌嬌用力點頭，「想，妹妹你也想媽媽了吧？」
「嗯！」圓圓眼睛都紅了，她往吳霜懷裡縮了縮。
「媽媽忙。」她的聲音悶悶的。
吳霜低頭親了親圓圓的發頂，又伸手去夠嬌嬌。
「爺爺奶奶明天帶你們去公園餵鴿子好不好？」
「好！」兩個小丫頭同時抬起頭，眼睛亮了一瞬。
「爸爸會做小餅乾！」圓圓從奶奶懷裡直起身。
小手比劃著名，「上次那個、那個小熊形狀的，好香好香！」
嬌嬌也來了精神，從江峰腿邊站起來，踮著腳學圓圓比劃：「還有小兔子，爸爸說下次做小兔子！」
吳霜看著兩個孫女眼睛發亮的樣子，又是開心又是心酸。
她把圓圓往懷裡攏了攏，又伸手拉過嬌嬌，讓她坐在自己另一條腿上。
「那明天讓爸爸給你們做小兔子餅乾，奶奶給你們榨橙汁。」
「奶奶最好了！」這次兩個小丫頭異口同聲，一左一右摟住吳霜的脖子，差點把她從藤椅上拽下來。
江峰趕緊伸手扶住老伴的椅背，嘴上嗔怪著「兩個小皮猴」，眼裡卻全是笑意。
月亮慢慢升到中天，又圓又亮，真的像圓圓說的那樣，像一隻大玉盤。
嬌嬌從吳霜腿上滑下來，跑到桌前，踮著腳夠那隻兔子玩偶。
她抱著兔子回到江峰面前，把兔子往他懷裡一塞。「爺爺抱月兔。」
江峰接住那隻柔軟的兔子玩偶，看著孫女仰著的小臉，心裡酸軟得一塌糊塗。
他一手抱著兔子，一手把嬌嬌撈起來放在膝頭。「嬌嬌知道為什麼月亮里有兔子嗎？」
「知道！」嬌嬌挺起小胸脯，「奶奶講過，兔子在搗藥，給生病的人吃。」
「對，給生病的人吃。」江峰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嬌嬌和圓圓的小臉上。
圓圓從桌上夠了一塊月餅，舉到江峰嘴邊。「爺爺吃月餅。」
江峰低頭就著圓圓的小手咬了一口，豆沙的甜糯在嘴裡化開。
他伸手把圓圓也抱起來，和嬌嬌一邊一個放在腿上。
兩個小丫頭一左一右靠在他胸口，溫熱的、軟軟的小身子貼著他，讓他想起很多年前江澄還小的時候，也是這樣坐在他腿上。
「奶奶……」嬌嬌撲進吳霜懷裡，「我想以前……以前爸爸在家，媽媽也在家，我們一起去遊樂場……」
圓圓突然哭起來，摟著吳霜的脖子，哭得滿臉是淚。
月亮還在天上掛著，圓得沒有一絲缺憾。
小區桂花的香氣一陣一陣飄過來，混著菊花茶的清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