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鐘以後，吳霜無奈的搖搖頭。
「行。」她說，「湯別放太多鹽。」
吳霜她轉身出去了，把門帶上。
客廳里，江峰正和兩個孫女一起搭積木。
嬌嬌和圓圓搭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城堡，上面插了一面小旗子，是嬌嬌從自己頭上扯下來的發卡。
江峰在旁邊笨手笨腳地遞積木，嘴裡念叨著「地基要穩，地基要穩」，被圓圓嫌棄「爺爺你遞錯了」。
江澄閉著眼，像是在休息，可眉心擰著，並沒有鬆開。
他忽然睜開眼，目光正好撞上從廚房出來的吳霜。
母子倆對視了一瞬，吳霜什麼都沒說，坐回沙發上，半天沒動一下。
十一點三十分左右，蘇韻端出了五道菜，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
沒有花哨的擺盤，沒有名貴的食材，可擺在一起，熱氣裊裊地升上來，把餐廳的燈都熏得柔和了幾分。
嬌嬌第一個衝過來，扒著桌沿踮腳看，嘴裡「哇」了一聲。
圓圓緊跟其後，小手指著：「媽媽！這個！這個是我要的！」
吳霜盛了飯出來，一碗一碗地擺好，最後在蘇韻常坐的那個位置，離婚前常坐的那個位置，也擺了一碗。
蘇韻解圍裙的手頓了頓。
她看了江澄一眼，江澄已經坐下了，拿起筷子，面色如常。
蘇韻慢慢走過去，在那個位置坐下，圍裙還搭在腿上，手指無意識地攥著圍裙的邊。
圓圓舉著自己的小勺子，在番茄炒蛋里挖了一大勺，精準地放進媽媽碗裡：「媽媽吃！媽媽做飯辛苦了！」
嬌嬌也有樣學樣，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可土豆絲太長，拖拖拉拉地掉了一半在桌上。
她急得直跺腳，蘇韻連忙拿過她的筷子，幫她夾好放進碗裡，輕聲說：「謝謝嬌嬌，嬌嬌真棒。」
兩個孩子咯咯笑起來。
江峰咳了一聲，拿起湯勺給自己舀湯。
吳霜夾了一筷番茄炒蛋，慢慢吃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卻在咽下去之後，輕輕「嗯」了一聲。
江澄從頭到尾沒說話。
他吃著碗裡的飯，偶爾夾一筷菜，動作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番茄炒蛋他吃了，土豆絲也吃了，湯喝了兩口。
他沒有說好吃，也沒有說不好吃。
蘇韻一直悄悄看他。看到他吃了番茄炒蛋。
她攥著圍裙的手指鬆了松，可看到江澄面無表情地嚼著，她又低下頭去，扒了一口白飯。
嬌嬌忽然說：「爸爸，媽媽做的菜越來越好吃了。」
圓圓馬上接：「對！媽媽做的有甜甜的味道！」
兩個小姑娘一唱一和，四隻眼睛盯著爸爸的嘴，等著江澄說什麼。
江澄把那筷番茄炒蛋送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然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吃飯別說話。」他說。
嬌嬌和圓圓同時「哼」了一聲，撅起了小嘴，卻不死心，又同時扭頭去看媽媽。
蘇韻對她們輕輕搖頭，嘴角掛著笑，眼裡卻有一層亮亮的東西在燈光下閃了閃。
餐廳里安靜下來，只剩兩個孩子嘰嘰喳喳的聲音和碗筷輕輕碰撞的脆響。
蘇韻慢慢吃著碗裡的飯，一粒一粒地嚼。
她左手拿筷子的姿勢有些彆扭。
江澄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地上劃了一聲。
他把碗收起來，往廚房走，經過蘇韻身後，腳步沒有停，卻留下了一句話，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語。
「手不好就別用左手。」
蘇韻猛地抬頭。可江澄已經走進廚房了，她只看到一個筆挺的背影，被廚房門框切去了一半。
水龍頭又響起來，嘩嘩的水聲蓋過了餐廳里所有的聲音。
蘇韻低下頭，嘴角彎了彎，眼淚卻掉進了碗裡。
..............
吃過午飯，江峰和吳霜坐在客廳里，看著餐桌旁的兒子和前兒媳，心裡堵得慌。
這頓飯吃得無比沉悶。
嬌嬌和圓圓坐在兒童椅上。
兩個四歲的小丫頭一會兒看看爸爸，一會兒看看媽媽。
又偷偷去瞧爺爺奶奶的臉色，小小的眉頭皺得像兩團打結的毛線。
吳霜起身：「嬌嬌圓圓，奶奶帶你們去小區遊樂場玩好不好？今天太陽好，滑滑梯那邊小朋友可多了。」
圓圓眼睛一亮，剛要拍手叫好，嬌嬌卻在桌子底下悄悄拽了拽妹妹的衣角。
圓圓立刻收住笑，轉頭去看姐姐。
嬌嬌眨巴著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奶聲奶氣地說：「奶奶，我和圓圓先幫媽媽收拾碗筷，然後我們再去玩。」
蘇韻抬起頭，看著兩個女兒，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出來。
吳霜輕咳一聲，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筷。
蘇韻沒說話，起身去了客廳。
江峰站起來，他端著碗筷進了廚房，吳霜跟進去，順手關上了廚房的門。
水龍頭嘩啦啦響起來，吳霜站在水池邊洗著碗，聲音壓得很低：「你看出來沒有？嬌嬌和圓圓在給媽媽創造機會。」
江峰擦著盤子，嘆了口氣：「這倆孩子，才四歲，心眼比大人還多。」
「還不是因為家裡這些事。」吳霜眼圈一紅，「你看剛才圓圓差點就答應去玩了，嬌嬌那一下拽得多及時。
她是故意要留下來幫媽媽收拾，好讓她們的媽媽能跟江澄多待一會兒。」
江峰沉默半晌，才悶聲道：「看孩子的樣子，心裡得多難受。」
吳霜擦了擦手，靠在灶台邊，神情疲憊：「當初他們結婚的時候，多好啊。
蘇韻溫柔，澄兒很愛她。誰能想到，五年，就五年……」
「別說了。」江峰打斷她，「孩子還在外面。」
吳霜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重新揚起笑臉，推開廚房門走出去。
客廳里，江澄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蘇韻坐在餐桌旁，嬌嬌和圓圓一左一右挨著她。
嬌嬌仰著小臉，正在小聲跟媽媽說著什麼，蘇韻彎著腰，耳朵湊到女兒嘴邊，一邊聽一邊點頭，眼眶泛紅。
吳霜走過去，柔聲道：「嬌嬌圓圓，碗筷收拾好了，咱們去玩吧。爸爸還有話要跟媽媽說呢。」
圓圓站起來就要往奶奶那邊跑，嬌嬌卻一把拉住妹妹的手，認真地說：「奶奶，我想跟媽媽說幾句話，就幾句話，說完我們就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