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前任皇帝沒死,那是不是意味著,現在這位新任皇帝該退位還政了?
這樣他們又可以重回舊日光景,不必再日日站在朝堂之上,時時刻刻心驚肉跳,連九族都懸在刀刃上。
眾人眼巴巴望著前任皇帝,滿心都揣著重歸舊朝的期盼。
可下一刻,就見新任陛下大搖大擺邁步走到了大殿最上方,穩穩落座於龍椅之上。
而本該被眾人寄予厚望的前任陛下和端王爺並肩立在了文武百官隊列的最前頭,和一眾朝臣一般無二。
此情此景,滿朝文武瞬間頭皮發麻,個個呆立在原地,心底千般念頭翻湧,喉嚨微動想要開口質問出聲。
問問前任皇帝,你在幹什麼,為什麼不回到你該坐的位置上去。
可龍椅上那道銳利的目光直直掃了過來,誰也不敢貿然出聲,只敢把話死死咽回腹中,心中還殘存點僅存的希望。
直到新任陛下身邊的那名丫鬟揚聲高喝,「上朝——!」
這一聲響亮的聲音落下,眾人心中那點微薄的期待'啪嘰'一聲,徹底摔了個粉碎。
一雙雙眼睛只剩下濃重的疑惑與難以掩飾的失望。
龍椅之上的葉瓊,將底下所有人變幻的神色盡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冷嗤。
一聲冷哼瞬間拉回眾人飄遠的心思。
「怎麼?諸位這副表情,莫非是對朕這個皇帝不滿?」
「還是諸位覺得我這個皇帝比不上我皇伯父?」
殿內鴉雀無聲,文武百官齊齊垂首,無人敢接話。
憑良心講,論帝王才幹,新任陛下肯定遠超前任陛下,這點誰也無法否認。
畢竟前段時間,他們大周朝局還是內亂不斷,整個皇室差點被前朝餘孽一鍋端了。
好在有新任陛下力挽狂瀾,不過短短時日,便迅速撥亂反正,硬生生穩住了動盪不堪的朝局,手段魄力遠非前任陛下所能比的。
可能力歸能力,恰恰就是新帝太過於精明強悍,壓得一眾朝臣喘不過氣。
如今上朝,一言一行皆仿佛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半點貓膩都藏不住,私底下什么小動作都不敢施展。
時時刻刻都覺得脖子上的腦袋搖搖欲墜,生怕一步踏錯,便是禍及全族的大禍。
反觀前任陛下在位時,他們日子過得別提多鬆弛安逸了。
官員們背地裡耍些手段,撈些好處,前任陛下根本發現不了。
也不知道這新帝哪裡來的那麼多探子,不僅對他們私下的小動作一清二楚,甚至連他們後宅那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知道的都比他們這些一家之主多。
這日子簡直太難熬了。
葉瓊可沒心思管底下朝臣內心多麼煎熬忐忑,瞧見大家都不說話,頓時沒了耐心。
「既然諸位都無話可說,那就由朕來說。」
「如你們所見,太上皇和端王平安歸來,往後二人便是你們同僚,不管你們心底存在何種念頭,都盡數給朕收起來,安分守己當差。」
「若是諸位沒有異議,那早朝就此開始,倘若各位心中有異議,那就暫且憋在心裡,等下朝後,自行回家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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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朝臣聽到前任陛下竟然和他們成了同僚,一整個噎住了。
不是,誰家皇帝放著好好的皇帝不當,非要跟底下的朝臣做同僚的?
這群葉家人是不是有病?
昨夜自家夫人數落他們父女倆窩囊的話驟然在耳邊響起,越想越覺得自己前面幾十年活得憋屈的他當即大步踏出隊列。
面色帶著幾分慍怒,抬眼掃過殿下一眾官員,高聲開口。
「諸位怎麼不吭聲了?往日裡大家不是口齒伶俐,最喜歡來這金鑾殿告狀彈劾的嗎?現在怎麼不說了,全都啞巴了?」
想起自家閨女給自己安排的監督百官的職責,他立即抱臂而立,目光來回打量眾人,質問的話張口就來。
「莫不是新帝登基,諸位心中有意見,瞧不上我閨女,所以早朝上故意不吭聲,打算排擠孤立新帝?」
「還是說大家沒有好好當差,心思壓根不在公務上,整日裡淨整些旁門左道,故而如今早朝之上,無半點正事可以啟奏?」
太上皇聽著端王這開口就是扣罪名的話,不知道為何,莫名就是覺得很爽。
想當年他身居龍椅之時,最是厭煩這幫朝臣。
該暢言議事的時候,眾人個個裝聾作啞閉口不言。
不該爭執的場合,反倒吵得沸反盈天。
縱使心中怒火翻湧,他也只能強行壓下火氣,為了保全帝王顏面,不得不端著架子隱忍克制。
可現如今他早已退位,和大家一樣都是朝中官員,都是同僚了,那還顧什麼皇家體面、君王威儀。
便是在這金鑾殿上和大家打起來,也沒人敢說自己半分。
決定好好體驗一下端王父女倆刻薄生活的他,當即手腕一揚,寬大的袍袖狠狠一甩,緊跟著跨步從隊列之中站了出來。
雙臂環抱於胸前,目光帶著幾分睥睨不屑,冷冷掃過階下一眾垂首的官員。
「我早已退位,將大周江山交付新帝執掌。」
「諸位這般悶聲不語,垂頭縮肩,是對新帝心存不滿?還是存心排擠當今陛下?亦或是,對我傳位的決斷有所異議?」
他眉頭一挑,語氣愈發凌厲。
「若是諸位心中有異議,不願繼續為官,大可遞交辭呈辭官歸去。天下有才之士數不勝數,有的是人盼著接替你們的位置。」
說到此處,太上皇語氣陡然加重,目光沉沉看向眾人。
「諸位好好捫心自問,倘若沒有新帝力挽狂瀾,你們以為自己還能安安穩穩站在這金鑾殿之內說話嗎?」
「前朝餘孽蓄謀已久,若是陰謀得逞,在座不少人早已身首異處。是新帝穩住動盪時局,保全了大周社稷,也保全了你們的身家性命。如今大難剛過,諸位不知心懷感激,反倒擺出這般消極怠事的模樣,究竟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