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罵完，大殿內更安靜了。
一眾朝臣頭埋得更低，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別說出言辯駁幾句了，他們這會只想趕緊回家，這早朝誰愛上誰上。
可他們不說話，大殿內三道凌厲的目光並沒有放過眾人，最後在三道帶著壓迫感的目光輪番掃視之下，終於有人扛不住這份死寂。
言丞相硬著頭皮跨步出列，率先打破僵局。
「啟稟陛下，臣聽聞陛下有意廣開學堂，令天下孩童皆有機會讀書。不知陛下對此，心中有何等籌劃？」
說到正事，龍椅之上的葉瓊聞言坐直身子，眼中泛起幾分亮色。
「此事朕已經謀劃好了。」
「朕打算廣設各處學堂，讓天下孩童，不論男女，皆可入塾讀書。」
「官府予以補貼，降低求學門檻，使尋常百姓家的孩子也能夠讀得起書。」
「不止於此，往後科舉改制，無論男子女子，皆可參與科考。」
「朝廷選拔官吏，自此不再以男女作為取捨的界限。」
此言一出，方才還滿心惶恐的朝臣瞬間把大殿裡壓抑的氣氛拋到腦後，霎時間接二連三湧出隊列，紛紛出言反對，大殿之中頓時一片喧譁。
一名老御史率先拱手出聲，語氣滿是不贊同。
「陛下萬萬不可！如今大周剛經歷內亂，邊境也蠢蠢欲動，說不定馬上就要開戰了，各處皆需耗銀，國庫本就空虛。」
「大肆興建遍地學堂，要修葺屋舍、聘請先生，花銷浩如煙海，國庫實在難以支撐，這般舉措，恐怕會拖垮朝廷府庫啊！」
緊跟著又有禮部的官員上前，連連搖頭。
「陛下，此事於理不合！古往今來，讀書求學向來是男子的本分。女子生來便該學習打理內宅，操持家事，將來相夫教子才是正道。哪裡有女子拋頭露面去往學堂讀書的道理？從古至今便沒有這般先例！」
兵部的大臣也立即上前勸諫，神色十分鄭重。
「科舉為官，歷來皆是男子的權責。朝堂政務繁重，要處理地方刑名、軍政要務，女子又如何能夠勝任？若是讓女子入朝為官，豈不是打亂千百年傳下的綱常禮法，此事萬萬行不通！」
「……」
一眾官員你一言我一語，紛紛引古據理，句句反駁改制之舉，大殿之內此起彼伏全是反對的聲音。
比起方才鴉雀無聲的金鑾殿，此時的大殿那叫一個熱鬧。
葉瓊最喜歡這種熱鬧的場面了，吵架嘛，她就沒輸過。
等到眾人話音稍歇，她便朗聲開口，聲音直接壓過殿內的喧鬧。
「你們口口聲聲叫嚷著國庫緊張，錢財不夠廣吉安學堂。」
「原來諸位早有自知之明，知道你們平日裡貪太多了，這才導致國庫空虛，朕還以為諸位不知道呢。」
「若是你們少貪一點，少中飽私囊一回，國庫何愁不充盈，別說興建天下各處學堂，就算是撫恤供養天下百姓，也是綽綽有餘的。」
她目光銳利，一一掃過底下群臣，語氣越發凌厲。
「朕方才聽到有人說，女子生來便該困於後宅，操持家務，相夫教子。」
「朕倒是好奇了，這究竟是誰定下的規矩？大周有哪一條律法白紙黑字寫定女子只能如此？」
「至於說科舉為官，本就是男子的權責，這話聽起來就更是可笑至極，瞧瞧你們如今這副模樣，不少人身居高位，實則不過酒囊飯袋。」
「若是朝堂之上儘是你們這般庸碌之輩執掌，我大周遲早要亡！」
「你們自己辦事無能，心思不在朝堂之上，反倒還有攔著女子入朝施展才幹。」
「你們這般百般阻撓，莫不是心底自知，女子的本事遠勝於你們，生怕她們入朝之後，襯得你們越發不堪，所以才這般忌憚，拼命阻攔？」
她倚在龍椅之上，瞧見眾人氣得通紅的臉色，唇角勾起一抹鋒芒畢露的笑意。
「朕不管什麼從古至今有沒有先例，既然朕坐上了這個位置，那就沒有什麼先例可言。」
「若是朕連這莫須有的舊例都不敢打破，那朕還當什麼皇帝。」
「你們若是不滿意，大可以造反，這龍椅你們親自來坐。」
眾人：「......」
一眾朝臣被懟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卻是半分辯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仍有大臣咬咬牙，跨步出列繼續勸諫。
「陛下，並非臣等不同意陛下廣開學堂。」
「只是眼下朝局才堪堪穩住，朝堂各部公務堆積如山，每位官員手上皆是數不清的差事，早已分身乏術。」
「廣開學堂，要選址建房，招募教習，核定學規，大小瑣事千頭萬緒，處處都要得力人手操持。」
「可如今朝中能用之人本就緊缺，實在是抽調不出多餘官員，專門去督辦這浩大的差事。」
「再者，攪亂大周朝局的前朝餘孽還未落網，最近北朔國也蠢蠢欲動，邊防軍務一刻都不得鬆懈，內憂外患，諸事壓在肩頭，實在無力再分心兼顧興辦學堂這般浩大工程。」
「還望陛下三思啊。」
話落，殿中不少官員連忙緊跟著出列附和，你一言我一語紛紛勸諫，其中要屬永安侯跳的最歡。
一眾大臣想的很好，只要拿公務繁忙，人手不足為由頭，將辦學堂一事一拖再拖，等拖到後面新帝新鮮勁過了，自然會忘了此事。
葉瓊還能不知道這群人在打的什麼主意，嫌棄地掃了眼眾朝臣。
「行了，知道你們這些酒囊飯袋沒什麼用，幹啥啥不行，貪污第一名。」
「所以興辦學堂這樁差事，朕壓根就沒指望你們來做。」
「人選，朕早已物色妥當。」
永安侯心中一凜，率先坐不住了，連忙開口追問。
「不知陛下將督辦學堂的重任，交給了哪位大臣？」
葉瓊目光直直落在了永安侯身上，不緊不慢還略有些幸災樂禍開口。
「當然是你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