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階一班專用的擂台,是一處露天的巨大環形石坑。
四周的觀眾席用整塊的黑曜石切成,經得起斗師級別的折騰,但對於大斗師來說,這裡也就是個稍微結實點的沙坑。
「清場。」
柳擎把那杆漆黑的裂山槍往地上一頓,沉悶的撞擊聲讓周圍還在閒聊的學員們心頭一顫。
根本不需要多餘的廢話。
看到強榜前十里最不好惹的「霸槍」柳擎、嚴皓,還有那個林焱同時出現,原本占著場地的幾個老生臉都綠了,連滾帶爬地收拾東西跑路,比兔子還快。
偌大的擂台,眨眼間就空蕩蕩的,只剩下幾片被風捲起的枯葉。
韓月站在場邊,一身銀色裙袍被風吹得緊貼身軀,勾勒出起伏的曲線。
她看著場中央那個正在活動手腕的陸衡,眉頭微微蹙起,轉頭看向旁邊已經在摩拳擦掌的那三人。
「醜話說在前頭。」
韓月的聲音依舊清冷,
「陸衡學弟畢竟是煉藥師,身板不像你們三個。而且陸衡學弟一次性和你們三個切磋,所以這次切磋,點到為止。如何?」
「放心吧。」柳擎冷聲道,「我有分寸。」
旁邊的嚴皓也把那一對大鎢鋼錘放在地上,震得地面一陣發顫,
「俺也一樣。」
林焱則是把玩著手裡的紅色巨斧,一臉的不耐煩。
聽到這話,陸衡停下了壓腿的動作,直起身子,長嘆了一口氣。
「也行吧。」
他語氣里透著一股子明顯的遺憾,
「既然幾位學長都這麼說了,那就點到為止。」
陸衡原本還想借著這幾塊「極品磨刀石」,好好測試一下自己剛剛砸了幾百萬金幣練出來的四階體質到底有多硬。
這要是都收著打,那測試效果起碼得打個五折。
不過轉念一想,第一輪要是把這三個傢伙打急眼了,後面天天來堵門也挺麻煩。
「誰先來?」
陸衡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目光在三人身上掃了一圈。
「我先來。」
柳擎往前跨了一步,手中的裂山槍挽了個槍花,槍尖斜指地面。
那股子九星大斗師的壓迫感,瞬間像是潮水一樣鋪開。
陸衡也不託大,右腳後撤半步,左手負後,右手微微抬起,掌心對著柳擎。
「請賜教。」
話音落地的瞬間,柳擎動了。
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起手式,就是簡簡單單的一記挺刺。
裂山槍通體烏黑,槍身足有鴨蛋粗細,此刻在柳擎手中卻像是一條出洞的黑蟒。
槍尖劃破空氣,直奔陸衡面門而來。
陸衡站在原地,沒躲。
他那雙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急速放大的槍尖,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體內氣旋猛地一顫,土黃色的鬥氣順著經脈奔涌而出,瞬間在掌心凝固。
厚土之體,開。
庚金之體,加持。
「地元盾,起!」
陸衡低喝一聲,手掌猛地往身前一按。
一面布滿山川紋路的厚重盾牌憑空浮現,只是這次,盾牌表面不再是單純的土石質感,而是泛著一層冷硬的金屬光澤。
「鐺!」
槍尖狠狠撞在盾面上。
這一聲巨響,不像是兵器碰撞,倒像是寺廟裡的銅鐘被人掄圓了敲了一下。
火星子濺起半米高。
陸衡腳下的青石板瞬間炸開幾道裂紋,但他的人卻像是釘在了地上,只是上半身微微晃了晃。
柳擎握槍的手明顯抖了一下,槍桿在劇烈的反震下嗡嗡作響。
他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這手感不對,不像是捅在盾牌上,倒像是捅在了一座鐵山上。
「好硬!」
柳擎大笑一聲,不但沒退,反而藉著反震之力腰身一擰,長槍在空中划過一道半圓,槍尾如鞭子般抽向陸衡的腰側。
他變招極快。
陸衡散去地元盾,右手並未收回,而是順勢變掌為印,原本土黃色的鬥氣瞬間轉化為翠綠。
「青木印!」
綠色的木屬性鬥氣在掌心匯聚,陸衡這一掌並沒有硬接槍尾,而是貼著槍桿滑了過去,直取柳擎握槍的手腕。
「嗯?」
柳擎沒想到這小子變招這麼快,而且這木屬性鬥氣怎麼還沒碰到人,就感覺自己手腕上的皮膚有些發緊,像是生命力在被什麼東西牽引一樣。
他不敢大意,強行止住抽槍的勢頭,鬆開一隻手,五指成爪,帶著凌厲的勁風直接抓向陸衡的肩膀。
「大裂劈棺爪!」
這一爪要是抓實了,別說肩膀,就是花崗岩也能抓個粉碎。
陸衡早就防著他這招。
在柳擎抬手的瞬間,陸衡腳尖一點,整個人向後飄出三尺,同時左手食指猛地彈出。
嗤!
一道赤紅色的指風激射而出,精準地點向柳擎腋下的空門。
「炎陽指!」
柳擎只覺得腋下一熱,雖然有鬥氣紗衣護體,但那股鑽心的灼燒感還是讓他動作慢了半拍。
也就是這半拍的功夫,陸衡已經退到了安全距離。
兩人重新拉開架勢。
柳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腋下的衣服,那裡多了一個焦黑的小洞,隱隱還能聞到一股糊味。
「五招。」
柳擎收起長槍,臉上的玩味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怪物的眼神,
「一星大斗師,能硬接我一槍不退,還能逼得我動用大裂劈棺爪。陸衡,你這身體強度,比嚴皓還變態。」
他走上前,也不嫌棄陸衡手上有灰,伸手拍了拍陸衡的肩膀:
「我收回剛才的話,新生里能接住我這一套還不喘氣的,你是獨一份。」
陸衡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體內的氣血翻湧得厲害。
這九星大斗師確實不是蓋的,剛才那一槍雖然擋住了,但震盪力還是透過了防禦。
也就是他這四階體質抗揍,換個人估計內臟都移位了。
「下一個。」
陸衡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看向旁邊早就等得不耐煩的嚴皓。
嚴皓早就按捺不住了。
看著柳擎竟然只打了五招就停手,他覺得這簡直是在過家家。
「我說柳擎,你也太虛了。」
嚴皓拎著那兩柄特製的大鎢鋼錘走了上來,每走一步,地面的塵土就跟著跳一下,
「對付個學弟還要玩那麼多花樣。打架嘛,就是要硬碰硬才過癮!」
他走到陸衡面前五米處站定,那一身肌肉,整個人就像是一座移動的肉山。
「小子,我也懶得試探。」
嚴皓把雙錘在胸前猛地一碰,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
「我這錘子沒別的,就是重。你要是能扛得住,我就服你。」
陸衡看著那兩個比自己腦袋還大的錘子,眼角抽了抽。
這要是被砸實了,估計真得變肉餅。
「來吧。」
陸衡這次沒有擺出防禦的姿態,反而稍稍放鬆了身體,體內的青木之氣開始瘋狂運轉,滲透進每一寸肌肉纖維。
嚴皓也不客氣,低吼一聲,整個人如同坦克般沖了過來。
雙錘高舉,帶著呼嘯的風聲,像是要把眼前的空間都砸碎一樣,當頭落下。
「烈風錘影!」
錘子還沒落下,那股勁風就已經把陸衡腳邊的碎石壓成了粉末。
陸衡瞳孔微縮。
這一次,他沒有用地元盾硬抗。
在那雙錘落下的瞬間,陸衡雙腳像是生了根一樣扎在地上,雙手卻如同風中柳絮般柔若無骨地抬起。
濃郁的綠色光芒在他雙臂上纏繞,隱隱化作無數藤蔓的虛影。
「接!」
陸衡雙手呈托天狀,卻不是硬頂,而是在接觸到錘頭的瞬間,雙臂向下一沉。
嘭!
悶響聲中,陸衡的雙腳直接陷入地面三寸。
但陸衡並沒有被砸扁。
那股足以開山裂石的恐怖力量,在接觸到陸衡雙臂的瞬間,被那層層疊疊的青木鬥氣像是海綿吸水一樣層層化解。
木屬性鬥氣的特性,韌性與生機。
嚴皓只覺得自己的錘子像是砸進了一團厚實的牛皮糖里,那種發力發到一半卻找不到受力點的感覺,讓他難受得想吐血。
「給我開!」
嚴皓怒目圓睜,雙臂青筋暴起,想要強行震碎這股粘勁。
就在這時,陸衡一直下沉的雙臂突然一震。
原本柔韌的青木鬥氣瞬間消散,下一瞬,一股鋒銳到極致的庚金之氣出現。
「金光斬!」
陸衡藉著嚴皓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空檔,雙掌如刀,帶著刺眼的金色光芒,狠狠切向嚴皓雙錘的連線處,也就是嚴皓的手腕。
「臥槽!」
嚴皓罵了一句娘,這時候想撤錘已經來不及了。
他反應也快,索性鬆開一隻手,另一隻手抓著錘柄猛地往地上一砸。
「撼地錘!」
轟隆!
地面瞬間龜裂,數道尖銳的地刺像是鯊魚的牙齒一樣從地底鑽出,直刺陸衡的下盤。
同時一股強烈的震盪波以此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這一招要是換了別人,要麼被地刺穿成糖葫蘆,要麼被震得立足不穩。
但陸衡本身就是土屬性的行家。
在地刺冒頭的瞬間,他對土屬性鬥氣的感知就已經報警了。
陸衡腳下發力,整個人像是違背重力一樣拔地而起,身形在空中一個翻轉,極其輕盈地避開了所有的地刺。
人在半空,他指尖連點。
嗤嗤嗤!
三道炎陽指精準地點在那幾根地刺最薄弱的節點上,將其炸得粉碎。
落地時,陸衡正好站在嚴皓的身側,右掌已經貼在了嚴皓那如花崗岩般的胸肌上。
掌心之中,青木印含而未發。
「可以,嚴皓學長。」
陸衡收回手掌,氣息稍微有些急促,但眼神依舊清亮。
嚴皓維持著那個砸地的姿勢,愣了兩秒,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媽的,真邪門。」
嚴皓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把地上的雙錘收回納戒,看著陸衡的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
「剛才那一下,我的錘子明明都砸下去了,怎麼感覺像是砸在棉花包里裹著鋼板?又軟又硬,震得老子手發麻。」
他站起身,也不矯情,重重地拍了拍陸衡的後背,差點把陸衡拍個踉蹌。
「一星大斗師能抗住我的烈風錘還沒事兒人一樣,還能順手給我來個反擊。
陸衡,你小子這身體到底是什麼做的?比魔獸還魔獸!」
嚴皓是個直腸子,輸了一招半式也不惱,反而覺得陸衡這脾氣對胃口。
「有些特殊的煉體法門罷了。」陸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臂,笑著敷衍了一句。
這也就是切磋。
如果是生死搏殺,嚴皓那一招撼地錘要是配合後續的連招,自己絕對不會這麼輕鬆。
「行了行了,都別吹了。」
一直在一旁轉著斧頭的林焱終於忍不住了。
他幾步跨到場地中央,那雙帶著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陸衡,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癲狂的笑容。
「剛才看你們打得那麼熱鬧,我手早就癢了。」
林焱把手中的離火斧往肩膀上一扛,斧刃上隱隱有紅色的火苗竄動,
「陸衡,聽說你是煉藥師,玩火的行家?巧了,我也是火屬性。咱們來玩玩?」
林焱是個瘋子。
這是外院公認的事實。
別人打架是為了切磋或者爭排名,這貨打架純粹是為了爽。
一旦打起來,那是真的不管不顧。
「林焱學長。」
陸衡看著面前這個一臉狂熱的傢伙,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這小身板,可經不起你的斧頭劈。」
「少廢話!」
林焱根本不聽這一套。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就已經化作一道紅色的殘影沖了上來。
那柄巨大的離火斧在他手裡輕得像根稻草,帶著呼嘯的烈焰,直接來了個橫掃千軍。
「焚天斧!」
滾滾熱浪撲面而來,連地上的青石板都被烤得發黑。這一斧頭的覆蓋範圍極廣,根本沒給陸衡留躲避的空間。
「既然你想玩火……」
陸衡看著那撲面而來的烈焰,眼底突然閃過一絲金紅色的光芒。
他不退反進。
體內的離火之體瞬間開啟到極致。
對於常人來說足以灼傷皮膚的高溫,在陸衡感覺里,不過是像泡了個熱水澡一樣,甚至還有點舒服。
「鐺!」
陸衡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層暗金色的光澤,那是庚金之氣與地元盾的結合。
他竟然直接用手臂外側的地元盾硬接了這一斧!
火星四濺。
林焱那無往不利的火焰鬥氣,在接觸到陸衡身體的瞬間,就像是泥牛入海,竟然沒有造成絲毫的燒傷效果。
反而是陸衡身上的那股子庚金之氣,震得林焱虎口一陣發麻。
「什麼!」
林焱瞪大了眼睛。
他不信邪,大吼一聲,手中的斧頭瞬間化作漫天斧影。
「裂火斬!」
每一斧都帶著爆裂的火焰,像是要把陸衡整個人吞噬進去。
陸衡身處火海之中,卻顯得遊刃有餘。
他就像是一塊在烈火中淬鍊的金石。離火之體讓他免疫了大部分的火焰傷害,而厚土與庚金的雙重加持,讓他擁有了足以和林焱硬碰硬的資本。
「學長,你的火,好像不太夠勁啊。」
陸衡的聲音從火海中傳出,帶著幾分調侃。
下一刻,一道刺眼的金光猛地撕裂了漫天的紅炎。
「金光斬!」
陸衡找准了一個空隙,指尖凝聚出一道長達三尺的金色氣刃,如同切豆腐一樣切開了林焱的鬥氣防禦,直逼他的咽喉。
鋒銳之氣刺得林焱脖子上的皮膚生疼。
林焱雖然瘋,但不是傻。
面對這致命的一擊,他怪叫一聲,腳下鬥氣爆發。
「身法,火蝠閃!」
整個人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向後折去,堪堪避開了這道金光。
幾縷焦黑的頭髮飄落下來。
陸衡也沒有追擊,散去了指尖的金光,笑眯眯地看著驚魂未定的林焱。
「四招。」
陸衡拍了拍身上有些焦黑的衣擺,那是衣服被燒壞了,人倒是沒事,
「林焱學長,承讓了。」
林焱摸了摸有些發涼的脖子,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柄還冒著熱氣的斧頭,第一次露出了懷疑人生的表情。
「你不怕火?」林焱憋了半天,終於憋出這麼一句話。
「我是煉藥師嘛。」陸衡攤了攤手,「天天跟火打交道,抗性自然高一點。」
這理由很爛,但似乎又無懈可擊。
「變態。」
林焱把斧頭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罵罵咧咧地說道,「老子的火連三階魔獸都能烤熟,你居然一點事都沒有。」
此時。
一直站在場邊的韓月,那雙美眸里早已寫滿了震驚。
作為旁觀者,她看得最清楚。
第一場打柳擎,陸衡用的是土的防禦,木的纏繞,火的偷襲。
第二場打嚴皓,用的是木的卸力,土的感知,金的反擊。
第三場打林焱,更是直接展現出了恐怖的火焰抗性和金屬性的鋒銳。
木、火、土、金。
整整四種屬性!
而且每一種屬性的運用都純熟無比,這四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內不僅沒有衝突,反而運用的十分熟練。
「陸衡學弟。」
韓月緩步走上前,看著正在和柳擎三人談笑風生的陸衡,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幾分無法掩飾的好奇與凝重。
「一人身兼四種屬性,還能在大斗師階段就做到如此完美的融合與切換……」
韓月頓了頓,那一頭銀髮在風中微微揚起,那雙清冷的眸子直視著陸衡,
「我很好奇,你修煉的到底是何種功法?即便是在內院的藏書閣里,我也從未聽說過能相容如此多屬性的功法。」
這問題一出,原本還在互相吹捧的柳擎三人也安靜了下來,六隻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陸衡。
這可是修煉者最大的秘密。
陸衡看著韓月那求知慾旺盛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韓月學姐,這可是秘密。」
陸衡伸出一根手指,在嘴唇前輕輕晃了晃。
韓月聞言,也明白是自己唐突了,當即道:
「抱歉,是我唐突了。」
然而,連韓月自己都沒發現,她之後會因為這樣的好奇,將自己都交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