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先吃點東西。」
若琳把粥碗遞給陸衡，正想餵他，卻被陸衡接了過去。
「我自己來就行，手又沒斷。」陸衡笑著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
溫熱軟糯的粥順著食道滑下去，胃裡頓時暖洋洋的。
「對了，比賽的結果怎麼樣？」
陸衡一邊吃一邊問道，「我記得最後好像是……大家都倒了？」
說到這個，雪妮瞬間來了精神。
她直接跳上床沿坐著，兩條腿晃蕩著，興奮得眉飛色舞。
「陸衡哥哥，你簡直神了！那一劍下去，嘖嘖嘖，現在整個外院都還在傳你的傳說呢！」
雪妮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當時你那一招『四象歸元斬』把柳擎學長他們全給震飛了！
你自己也暈了過去。
然後韓月學姐就說要退賽，把名額讓出來……」
說到這裡，雪妮偷偷瞄了一眼韓月，見韓月沒阻止，才繼續說道：
「結果琥干副院長直接大手一揮，說什麼『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直接拍板，讓你們六個人全都晉級！都可以進入藏書閣挑選功法！」
聽到這個結果，陸衡也是愣了一下，隨即鬆了一口氣。
「這老頭，關鍵時刻還是挺靠譜的嘛。」
陸衡笑了笑。這樣最好，也不枉費自己拼了老命打那一架，要是真讓韓月因為自己退賽，他心裡還真過意不去。
「不僅如此哦！」
雪妮突然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抹壞笑，那雙大眼睛在陸衡和韓月之間來迴轉悠，像是只偷到了雞的小狐狸。
「陸衡哥哥，你知道你昏迷的時候，發生了一件轟動全院的大事嗎？」
陸衡心裡咯噔一下，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什……什麼大事？」
韓月似乎意識到了雪妮要說什麼，臉色瞬間變了，急忙想要伸手去捂雪妮的嘴：
「雪妮！閉嘴！」
但雪妮這丫頭動作靈活得很，身子一扭就躲開了，嘴像機關槍一樣叭叭叭地說了出來：
「當時你暈過去了，怎麼餵藥都餵不進去。
咱們的冰山女神韓月學姐，那叫一個心急如焚啊！直接自己嚼碎了丹藥，當著全院幾千人的面，嘴對嘴給你餵下去了！」
「哇哦！那場面，簡直比地階鬥技還要震撼！現在外面都傳瘋了，說韓月學姐是『衝冠一吻為藍顏』！」
「咳！咳咳咳！」
陸衡一口粥直接嗆進了氣管里，咳得驚天動地，臉憋得通紅。
嘴……嘴對嘴？
韓月？
當著幾千人的面？
陸衡猛地轉頭看向韓月。
此時的韓月，整個人都已經熟透了。
那張原本白皙如雪的俏臉，此刻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連那晶瑩剔透的耳垂都染上了緋紅。
她站在那裡，雙手緊緊絞著衣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我那是……」
韓月支支吾吾了半天，聲音細若蚊蠅，完全沒了平日裡的氣場，
「那時候情況緊急！你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我……不能看著你出事。」
解釋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病房裡充滿了快活又曖昧的空氣。
若琳看著韓月那副恨不得原地蒸發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過來人的笑意。
她也是個玲瓏剔透的人，自然知道這時候該怎麼做。
「好了好了，雪妮你這丫頭，少說兩句能憋死你啊？」
若琳走過去，一把揪住還要繼續八卦的雪妮的後衣領，像是提溜小雞仔一樣把她從床上提溜了下來。
「陸衡剛醒，需要靜養。你們這麼吵吵鬧鬧的，讓他怎麼休息？」
若琳說著，給蕭玉使了個眼色。
蕭玉雖然心裡還有些酸溜溜的，但也知道現在自己就是個幾千瓦的大燈泡。
她看了一眼正尷尬得手足無措的韓月，又看了一眼還在震驚中的陸衡，心裡嘆了口氣。
「走了雪妮，別打擾人家報恩。」蕭玉沒好氣地拉過還在掙扎的雪妮。
「哎哎哎？我不走！我還想問問陸衡哥哥那個進口丹藥是什麼味道的呢……」
雪妮嚷嚷著，被若琳和蕭玉聯手強行拖向門口。
臨出門前，若琳回頭看了一眼陸衡，那個眼神裡帶著幾分調侃，又有幾分鼓勵，彷佛在說：
姐姐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砰」的一聲，房門關上了。
世界清淨了。但房間裡的氣氛卻曖昧了許多。
陸衡手裡還端著半碗粥，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他看著站在窗邊背對著自己的韓月，那道銀色的背影此刻看起來顯得格外纖細，也格外僵硬。
房間內一陣沉默。
最後，還是陸衡先開了口。
「那個……學姐？」陸衡試探著叫了一聲。
韓月的肩膀微微一顫，但沒有回頭，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
「嗯。」
「多謝你了。」
陸衡放下粥碗，聲音變得正經了幾分，
「要是沒有那顆丹藥，我可能還要多躺幾天。
那種情況下，能做出那種決定……很難為你吧？」
他知道韓月的性格。
對於一個把名聲和矜持看得比什麼都重的世家小姐來說，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那種舉動，需要多大的勇氣，只有她自己知道。
韓月緩緩轉過身來。
她臉上的紅暈還沒有完全消退，但在聽到陸衡這句話後，眼神里的慌亂卻慢慢沉澱下來，變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韓月看著陸衡，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一生的勇氣都用光。
「不難為。」韓月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當時……我腦子裡只有一件事，就是不能讓你有事。至於別人怎麼看，怎麼說……」
她頓了頓，邁開步子，一步步走到床邊，在那張原本屬於若琳的椅子上坐下。
「我不在乎。」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從韓月嘴裡說出來，卻有著千鈞的份量。
陸衡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
陽光灑在她的銀髮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那雙平日裡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美眸，此刻卻像是融化了的冰川，裡面倒映著的，滿滿的都是他的影子。
陸衡的心臟很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這誰頂得住啊？
要是換做平時，他肯定要調侃兩句，把氣氛搞得輕鬆點。
但此時此刻，看著韓月那雙認真的眼睛，任何玩笑話似乎都顯得有些多餘和不尊重。
「學姐，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樣很犯規？」陸衡無奈地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韓月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睫毛輕顫：
「什……什麼犯規？」
「讓人想要得寸進尺的犯規。」
陸衡說著，伸出手，在那雙白皙的手背上輕輕覆蓋了上去。
韓月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卻沒有抽回。
她的掌心有些涼，但陸衡的手卻很熱。
溫度順著相觸的肌膚傳遞過去，像是電流一樣瞬間竄遍全身。
「其實雪妮剛才有個問題，我也挺好奇的。」陸衡突然話鋒一轉，眼神裡帶上了幾分壞笑。
韓月一愣：「什麼問題？」
陸衡看著她那張誘人的紅唇，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壓低了聲音：
「那顆進口丹藥……到底是什麼味兒的？」
韓月的臉「轟」的一下，再次紅了個通透。
她猛地想要抽回手，卻被陸衡緊緊握住。
「你……你無賴！」
韓月羞憤欲死，這人怎麼剛正經不過三秒就原形畢露了？
「我是煉藥師嘛，對藥味比較敏感。」
陸衡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當時我暈過去了沒嘗出來，要不……咱們再覆盤一下？」
「陸衡！」
韓月羞得舉起粉拳就要打他，卻被陸衡順勢抓住了手腕。
兩人鬧作一團，原本那點沉重和尷尬，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就在陸衡準備進一步「欺負」韓月的時候，一陣急促而充滿節奏感的敲門聲突然響了起來，瞬間打破了房間裡剛剛升溫的粉紅泡泡。
「咚咚咚！」
緊接著，是一道中氣十足、卻又帶著幾分賤兮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陸衡學弟！我是林焱啊！聽說你醒了？咱們幾個大老粗來看你了！方不方便啊？要是還在『吃藥』，咱們就在門口再等等？」
陸衡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這幫傢伙，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
韓月更是像是觸電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瞬間抽回手，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復了那副清冷女神的模樣，只是那紅透了的耳根依然出賣了她。
「進、進來吧。」陸衡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筆帳，他記下了！
等進了藏書閣，非得好好敲詐這幫傢伙一筆不可！
門被推開。
林焱扛著那把剛修好的破斧頭，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搖著扇子一臉戲謔的林修崖，依然面無表情卻眼神複雜的嚴皓，以及……
那個把「不服」兩個字寫在臉上的柳擎。
「喲，看來咱們來得正是時候，還是……不是時候？」
林修崖合上摺扇，目光在陸衡和韓月之間轉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長。
「少廢話。」
陸衡沒好氣地白了他們一眼，「有事說事，沒事滾蛋。」
「當然有事。」
柳擎走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一枚泛著淡淡螢光的令牌，直接扔給了陸衡。
「琥干老頭讓我們給你帶個信。」
柳擎抱著手臂，看著陸衡接住令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明早辰時，藏書閣開啟。那裡面可是有真正的好東西……能不能拿到，就看你的本事了。」
陸衡摩挲著手中溫潤的令牌，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閣」字。
藏書閣……
這可是迦南學院最核心的寶地，也是他此行最大的目標之一。
那裡面的東西，可不僅僅是地階鬥技那麼簡單。
「行。」
陸衡握緊令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就去看看，學院的底蘊，到底能不能入得了我的眼。」
至於被打斷的「好事」。
陸衡看著一旁雖然依舊羞怯，但卻沒有離開的韓月，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嗯……來日方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