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交給陸衡和韓月令牌後,林修崖幾人便直接離開的病房。
畢竟,既然也看出來了是自己打攪陸衡和韓月的好事了。
病房裡那股子熱鬧勁兒隨著柳擎這幾個大嗓門的離開,迅速冷清了下來。
陸衡靠在床頭,感覺渾身骨頭雖然還酸著,但精神頭已經緩過來了。
他這體質本來就變態,如今甦醒更是閒不住的主。
「我不想在床上賴著了。」
陸衡掀開被子,腳踩在地面上,那種踏實感讓他舒了口氣,
「再躺下去,沒病也得憋出病來。」
陸衡伸手去夠旁邊衣架上的外套。
一隻白皙纖細的手比他更快一步拿起了衣服。
韓月沒說話,只是低著頭,動作輕柔地抖開那件黑色的外袍,然後自然而然地繞到陸衡身後。
陸衡身子僵了一下,但沒躲。
微涼的指尖不經意間划過他的脖頸,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韓月站在他身後,替他穿上袖子,又繞到身前,低著頭,神情專注地給他系著衣帶。
兩人離得太近了。
近到陸衡只要一低頭,下巴就能碰到她光潔的額頭;近到能聞見韓月身上那股子好聞的香味兒。
韓月的動作很慢,很輕柔。她的睫毛長而卷翹,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掩蓋了眸子裡翻湧的情緒。
「好了。」
系好最後一個結,韓月往後退了半步,聲音雖然還是有些發緊,但好歹恢復了平時的幾分清冷調子。
「謝了。」
陸衡看著她,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眼神卻有點深,
「走吧,回幽竹林。」
……
回幽竹林的路不算遠,平時走個十分鐘就到了,今天這路卻像是被誰施了法術,變得格外漫長。
兩人並肩走著,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誰也沒說話。
陸衡雙手插在兜里,看似悠閒地看著路邊的風景,腦子裡的齒輪卻在飛速轉動。
有些話,既然窗戶紙都捅破了一半,那就得徹底撕開。
他陸衡從來不是什麼柳下惠,但也絕不做那種吊著人胃口的渣男。
雅妃還在烏坦城等著他。
那個妖精似的女人,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拉了他一把,這份情,這份愛,早就刻進骨頭裡了。
但韓月……
那一頭銀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側臉線條美得驚心動魄。
為了救他,這姑娘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嘴對嘴餵藥,這要說只是單純的「學姐關愛學弟」,鬼都不信。
陸衡又不瞎,更不傻。
只是,他這顆心,早就分了一半出去了。
要是韓月要的是那種「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童話,那他只能趁早放手,省得以後互相折磨。
而此時的韓月,心裡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剛才在病房裡,她其實早就醒了。
若琳導師那個蜻蜓點水般的吻,還有那番半真半假的「利息」言論,她聽得清清楚楚。
甚至連蕭玉那稍微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她也聽見了。
原來,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在看他。
若琳導師那種成熟嫵媚的風情,蕭玉那種歡喜冤家般的羈絆,甚至還有雪妮那個整天喊著要當掛件的小丫頭……
韓月感覺胸口像是塞了一團棉花,悶得發慌。
她是天北城韓家的大小姐,從小就是眾星捧月,哪怕在迦南學院,也是無數人仰望的冰山女神。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為了一個男人,陷入這種患得患失,甚至還要面臨「競爭上崗」的窘境。
「到了。」
陸衡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韓月一抬頭,才發現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幽竹林的那處獨立小院。
推門進去,院子裡的那幾株翠竹依舊挺拔,風一吹,沙沙作響。
「坐會兒吧。」陸衡指了指院子裡的石桌,「剛醒,走這一路還挺累,陪我喝杯茶?」
韓月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在石凳上坐下。
陸衡進屋拿出茶具,動作行雲流水地泡了一壺茶。
滾燙的茶水沖入茶壺,裊裊白煙升騰而起,模糊了兩人的面容。
他倒了一杯,推到韓月面前。
「這是我不久前配置的清心茶,嘗嘗。」
韓月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微苦,入喉卻有回甘,確實讓人原本煩躁的心緒稍微平靜了一些。
但這平靜並沒有維持太久。
一杯茶喝完,韓月放下杯子,手指摩挲著微溫的杯壁,低聲道:
「既然你沒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還要去藏書閣,你需要好好休息。」
說完,韓月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這種氣氛太壓抑了,壓抑得讓她想要逃離。
她怕再待下去,自己會忍不住問出一些讓自己難堪的問題。
「韓月。」
陸衡並沒有起身,只是坐在石凳上,手裡轉著那個青瓷茶杯,語氣平靜地叫住了她。
韓月的腳步頓住,背影僵直。
「我有話跟你說。」
陸衡放下杯子,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個銀色的背影,
「很重要的話。」
韓月咬了咬下唇,轉過身來,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平靜:
「什麼話?」
陸衡深吸了一口氣,並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坐下說,別搞得跟我要審問犯人似的。」
韓月猶豫了片刻,還是坐了回來。
陸衡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了平日裡的嬉皮笑臉,轉而出現的是一種少見的嚴肅和坦誠。
「學姐,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陸衡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石桌上,
「你對我有意思,我對你感覺也挺好。這一點,咱倆誰都不要裝傻,好嗎?」
韓月的臉瞬間漲紅,像是被戳破了心事一般。
她慌亂地想要反駁:
「誰……誰對你有意思了?我那是報恩!你救了我,我……」
「報恩報到嘴對嘴餵藥?」
陸衡挑了挑眉,直接打斷了她的辯解,
「那這恩報得可夠徹底的,下一步是不是該以身相許了?」
「陸衡!」
韓月羞憤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要是能化成冰刀,陸衡這會兒估計已經成刺身了。
「行行行,不說這個。」陸衡擺了擺手,隨即神色一正,
「韓月,我很喜歡你。從見到你第一眼起,就覺得這姑娘真好看,莫名的想讓人想把你捂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