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三人便來到了一處山谷。山谷的風,吹得周圍的樹葉嘩嘩作響。
陸衡趴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面,伸手把紫妍那個想往外探的小腦袋給按了回去。
「急什麼,那是五階魔獸。」
陸衡壓低聲音說道,
「記得把迷蹤散撒在身上,待會兒別讓那畜生聞著味兒先把咱們給端了。」
紫妍撇了撇嘴,一臉的不以為然,接過藥粉胡亂往身上一拍。
「一隻長毛猴子而已,看把你嚇得。」紫妍揮了揮那隻白嫩的小拳頭,
「待會兒我就把它打得滿地找牙,讓他知道這一片誰才是老大。」
韓月聽著這一大一小的對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一路上,她算是看透了,這兩人一個敢想,一個敢幹,湊在一起就是要把內院的天給捅個窟窿。
「行了,按計劃行事。」
陸衡指了指山谷中央那片依稀可見的亂石堆,
「紫妍,你負責去拉仇恨,記住,別跟它拼命,他有狂暴技能的,只要拖住它就行。月兒,你在外圍布陣,給我們留條退路。我去偷那玩意兒。」
「知道了,囉嗦。」
紫妍早就按捺不住了,話音剛落,整個人就像「嗖」地一下從岩石後面彈射了出去。
「喂!那個白毛大猴子!」
一聲清脆卻中氣十足的童音在寂靜的山谷里炸響,震得四周的碎石都在滾落。
山谷中央,一頭體型足有三丈高的龐然大物正趴在一塊巨型青石旁。
它渾身覆蓋著厚厚的雪白長毛,每一根毛髮尖端都掛著晶瑩的冰凌,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座移動的冰山。
此時,這頭雪魔天猿正把腦袋埋在青石旁的一個水潭裡,享受著那稀釋過的地心淬體乳,突然被人打斷,那雙猩紅的大眼睛猛地睜開,裡面寫滿了起床氣。
「吼!」
雪魔天猿直起身子,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那道紫色的嬌小身影。
它看著眼前這個還不到自己膝蓋高的人類幼崽,鼻孔里噴出兩道白茫茫的粗氣,聲音粗礪得像是在磨砂紙。
「哪來的小鬼?敢闖本王的領地,活膩歪了?」
紫妍雙手叉腰,仰著頭,不但沒退,反而還得寸進尺地往前蹦了兩步:
「長得醜嗓門還挺大!識相的就把你守著的寶貝交出來,不然本小姐把你那一身白毛給拔光了做圍脖!」
陸衡在後面聽得嘴角直抽抽。
這就是所謂的「拉仇恨」?這簡直就是往火藥桶里扔雷管啊!
果然,雪魔天猿瞬間暴怒。作為這一帶的霸主,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鳥氣?
「找死!」
雪魔天猿怒吼一聲,那隻堪比磨盤大的拳頭帶著刺耳的破風聲,照著紫妍的腦門就砸了下來。這一拳要是砸實了,別說是個小女孩,就是一塊鐵疙瘩也得變鐵餅。
「來得好!」
紫妍眼睛一亮,剛才吃下去的那瓶「半成品丹藥」此刻正在胃裡翻江倒海,那股狂暴的藥力正愁沒地方發泄呢。
她不閃不避,右腳猛地一跺地面,整個人凌空躍起,那隻看起來毫無殺傷力的小拳頭竟然正面迎上了雪魔天猿的巨拳。
「轟!」
一大一小兩隻拳頭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沉悶的巨響如同悶雷滾過,一圈肉眼可見的勁氣漣漪向四周擴散,周圍的幾棵參天大樹直接被攔腰折斷。
在韓月驚恐的目光中,那個看似弱不禁風的紫妍,反而是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穩穩落地,只是往後退了三步。
而那頭體型龐大的雪魔天猿,竟然也被震得往後踉蹌了三步,腳下的岩石地面被踩出了幾個深坑。
「這……」韓月捂住了嘴巴,美目圓睜。
雖然聽說過「蠻力王」的名號,但這親眼所見的衝擊力還是太大了。
「嘿,力氣不小嘛!」
紫妍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臉上反而露出了興奮的笑容,「可惜,沒剛才那傢伙給我的丹藥勁兒大!再來!」
說完,這丫頭也不給雪魔天猿反應的機會,像只暴躁的小暴龍,再次沖了上去,對著雪魔天猿的膝蓋就是一頓亂錘。
「咚咚咚!」
沉悶的打擊聲在山谷里迴蕩。
雪魔天猿被打得嗷嗷直叫,它雖然力量強橫,但這小不點速度太快,滑溜得跟泥鰍一樣,拳頭總是砸空,反而被對方在身上留下了好幾個淤青。
「就是現在。」
趁著那一人一獸打得熱火朝天,陸衡的身影動了。
背後的紫雲翼悄然展開,但為了不引起注意,他並沒有飛得太高,而是貼著地面,藉著周圍亂石和樹木的掩護,像一道幽靈般朝著戰場側後方的那塊巨型青石摸去。
韓月此時也回過神來,咬了咬牙,身形向後撤退。
她雙手飛快結印,體內的冰屬性鬥氣不要錢似的往外涌。
「冰痕!」
隨著她低喝一聲,地面上迅速凝結出一層淡藍色的冰霜,這冰面極為光滑。
緊接著,她又從納戒里摸出一把早就準備好的冰刺,埋在了一些必經之路上。
每布好陷阱,她往嘴裡塞一顆陸衡給的回元丹。
戰場那邊,紫妍已經完全把雪魔天猿的注意力給吸引住了。
那畜生現在眼裡只有這個不斷給自己修腳的小鬼,根本沒注意到背後有隻「老鼠」已經摸進了它的老巢。
陸衡屏住呼吸,輕飄飄地落在了那塊巨型青石旁。
面前是一個乳白色的水潭,裡面盛著大半潭乳白色的液體,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哼,障眼法。」
陸衡瞥了一眼那水潭,心裡冷笑。
這水潭裡的液體雖然也有點能量,但頂多就是用來洗澡的洗腳水,真正的寶貝,在這上面呢。
他抬起頭,目光鎖定在了懸掛在青石上方的那根巨大的鐘乳石上。
這根鐘乳石長得並不起眼,表面坑坑窪窪,還長滿了青苔,但陸衡憑藉著強大的靈魂感知力,清晰地感應到那石頭內部,蘊含著一股極其精純、甚至可以說是恐怖的大地能量。
「這才是正主。」
陸衡沒急著動手,而是先從納戒里掏出一個香囊,對著雪魔天猿的方向輕輕一拋。
「噗!」
香囊在半空中炸開,一團無色無味的粉末順著風飄了過去。
那邊正舉著拳頭要砸紫妍的雪魔天猿,鼻子突然聳動了兩下,動作莫名其妙地僵硬了一瞬,那雙猩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就像是喝斷片了一樣,連面前紫妍的位置都有點對不準了。
「三息時間。」
陸衡眼神一凜,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片鋒利的玉片。
玉片薄如蟬翼,這是專門用來切割靈材的,不沾金鐵之氣,最適合這種精細活兒。
他腳尖在岩壁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像壁虎一樣貼在了那根巨大的鐘乳石上。
手腕一抖,玉片在鐘乳石的底部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就像是蛋殼裂開的聲音。
一塊巴掌大小的石皮脫落下來,瞬間,一股濃郁到令人髮指的醇厚異香噴涌而出!
那香味並不刺鼻,反而帶著一種深沉的大地芬芳,光是聞上一口,陸衡就感覺自己體內的厚土之體核心都在歡呼雀躍,骨骼深處傳來一陣酥麻的癢意。
只見那切口處,一團濃稠如凝脂般的乳白色液體正在緩緩蠕動,晶瑩剔透,彷佛匯聚了這片山脈千百年來的精華。
真正的地心淬體乳!
「好東西!」
陸衡眼疾手快,早就準備好的幾個極品玉瓶瞬間湊了上去,對準了缺口。
那粘稠的液體緩緩流淌進玉瓶之中,每一滴落下都似乎有著千鈞之重。
陸衡也沒有貪得無厭把根都給刨了,按照煉藥師的規矩,這等地材若是取絕了,那是損陰德的事兒,也容易遭天譴。
他留了大概十分之一的量在鐘乳石根部,用來溫養靈脈,剩下的全部裝進了玉瓶。
就在最後一個玉瓶裝滿,陸衡擰上蓋子收入納戒的那一瞬間。
「吼!!!」
一聲比剛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厲、暴怒的咆哮聲,猛然在山谷中炸響。
這聲音里夾雜著的憤怒,簡直就像是被人當面挖了祖墳,又順帶搶了老婆一樣。
那邊剛從迷蹤散的藥勁兒里緩過神來的雪魔天猿,猛地轉過頭。
雖然它的鼻子還有點失靈,但這地心淬體乳是它守了幾十年的命根子,那股本源能量的味道,它怎麼可能感應不到?
雪魔天猿一眼就看到了掛在鐘乳石上,手裡正往納戒里塞瓶子的陸衡。
那一刻,雪魔天猿眼裡的紅光簡直要噴出來化作實質的火焰。
水潭裡的水還在,但是上面的鐘乳石被人開了瓢!
「該死的小偷!那是本王用來突破六階的至寶!!」
雪魔天猿瘋了。
它身上的氣勢瞬間暴漲,原本雪白的長毛竟然開始泛起一層詭異的血色紅光,體型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了一圈,渾身的肌肉像是充了氣一樣鼓了起來,那股屬於五星斗王的狂暴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這是狂暴狀態!
它根本不再管那個還在給它修腳的紫妍,轉過身,粗壯的後腿在地面狠狠一蹬。
「轟!」
地面直接塌陷出一個大坑,雪魔天猿龐大的身軀像是一輛失控的重型坦克,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陸衡和韓月撤退的方向碾壓過來。
「臥槽!這猴子吃藥了?!」
紫妍正打得起勁呢,突然感覺對手跑了,而且那股爆發出來的氣勢震得她氣血翻湧。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頭,上面沾著幾縷白毛,又看了看那頭髮瘋的巨獸,嘴角溢位了一絲血跡。
剛才那一瞬間的能量爆發,讓她這個靠吃藥頂上來的狀態有點扛不住了。
「喂!不准走!把寶貝留下,那是陸衡給我做飯用的!」
紫妍急了,這要是讓陸衡被拍死了,她的長期飯票不就沒了?
她當即服用「狂獸血靈丹」,但紫妍畢竟是太虛古龍一族,這四品丹藥對她的提升實在有限。
紫妍沒管那麼多,小短腿一蹬,背後雙翼展開,也跟著追了上去。
她一拳砸在雪魔天猿的後背上。
但這回,處於狂暴狀態的雪魔天猿防禦力簡直變態,紫妍這一拳下去,只是讓它身形晃了晃,反而是一股反震之力把紫妍震退了好幾步。
「紫妍,寶貝到手!撤!」
陸衡把東西收好,回頭一看那頭跟瘋狗一樣的巨獸,頭皮也是一陣發麻。
「韓月!別管那個陣了,跑!」
陸衡身後的紫雲翼猛地一振,整個人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不是往外跑,而是朝著韓月的方向衝過去。這丫頭還在那傻乎乎地結印呢!
韓月此時臉色蒼白,手裡捏著最後一道手印。
看著那頭如山崩地裂般衝過來的巨獸,她心裡也是一陣絕望。
太快了!
雪魔天猿無視了她布下的「冰痕路」,巨大的腳掌踩在冰面上,直接把冰層踩得粉碎,那些精心布置的冰刺陷阱扎在它那泛著紅光的冰甲上,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啪!啪!」
兩道厚達丈余的冰牆剛剛升起,就被雪魔天猿隨手一揮,像是拍碎兩塊豆腐一樣給拍成了漫天冰屑。
只剩下最後一道「冰縛陣」。
韓月銀牙緊咬,正準備強行催動陣法,一隻巨大的,裹挾著寒風的拳頭已經占據了她的全部視野。
「人類女人,給我死!!」
那拳頭還沒到,恐怖的勁風就已經颳得韓月臉頰生疼,呼吸都有些困難。
韓月倉促間凝聚的一面冰盾,在那拳風面前顯得如此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