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烏坦城。
臨近正午，城門口進出的商隊絡繹不絕，馬匹嘶鳴聲和商販的吆喝聲混在一起，嘈雜又熱鬧。
三道身影從東北方向的官道上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青衣少年，身形修長，步伐從容。
他身旁跟著一個穿著淡綠短衫的小姑娘，烏髮編成一條辮子搭在肩上，碧綠雙眸四處打量著，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好奇和緊張。
她的左手緊緊抓著少年的袖口，一步都不肯落下。
落在後面半步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青衣老者，神態悠閒，但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卻讓路過的行人下意識繞道。
正是陸衡、青鱗和海波東。
從塔戈爾大沙漠穿越魔獸山脈回到烏坦城，三天的路程走得不算太趕。
陸衡特意放慢了速度，一方面是讓帶著青鱗飛行更穩當，另一方面也是給自己的鬥氣和靈魂力留出恢復時間。
「這就是烏坦城？」
青鱗仰著頭，看著城門上方那塊刻著「烏坦」二字的巨大石匾，碧綠瞳孔里的三個光點緩緩轉動。
石漠城那種偏遠小城跟烏坦城完全沒法比。
光是城牆的高度和厚度就差了好幾個等級，城門口進出的人流量更是石漠城的十倍不止。
「嗯。」陸衡拍了拍她的腦袋，「以後你就住這裡了。」
青鱗使勁點頭，攥著他袖口的手指收得更緊了。
……
米特爾拍賣場的後院，是雅妃和陸衡的住所。
三人從後門進去的時候，院子裡正飄著一股淡淡的茶香。
雅妃穿著一件湖藍色的對襟長裙，袖口繡著銀色暗紋，腰間束著一條白玉腰帶，正坐在廊下翻看帳本。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來。
「弟弟？」
雅妃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快步走下台階。
「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這才一個月出頭吧？」
她快步迎上來，上下打量了陸衡一番，確認沒缺胳膊少腿，才鬆了口氣。
「說好的三五個月呢，我還以為你要在外面混到年底才肯回來。」
「事情辦得順利，就提前了。」陸衡笑了笑。
雅妃這才注意到陸衡身側還站著一個小姑娘。淡綠短衫淺青布裙，烏髮編成一條辮子搭在右肩上，一張精緻的瓜子臉白淨得跟瓷娃娃似的，正用一雙碧綠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著她。
小姑娘的左手死死揪著陸衡的衣袖，五根手指頭攥得發白，半個身子藏在陸衡背後，只露出半邊腦袋。
再往後看，還有一個頭髮花白的青衣老者，面色紅潤，手揹負在身後，神態悠閒。
「這兩位是？」雅妃挑了挑眉。
「這是青鱗。」
陸衡側身，把青鱗從自己背後拽出來，「在石漠城遇到的，身世比較坎坷，我很喜歡，所以就帶回來了。」
青鱗被推到前面，整個人繃得像根弦，碧綠瞳孔里三個細小光點轉得飛快。
她飛速瞄了一眼雅妃，又立刻低下頭去。
雅妃太漂亮了。
這種漂亮不是石漠城裡那些粗布麻衣的女人能比的，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青鱗想了半天，只想出兩個字，好聞。
「青鱗？」雅妃彎下腰，平視這個只到自己胸口的小丫頭，「多大了？」
「十……十二。」青鱗的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雅妃轉頭看向陸衡，表情微妙。
「你出門一趟，撿了個女兒回來？」
「什么女兒。」陸衡沒好氣，「是妹妹。」
「那你倒說說，這妹妹是怎麼撿的？」
陸衡簡單把青鱗的身世說了一遍。
人蛇混血，從小在傭兵團當侍女，受盡白眼和欺負。
至於碧蛇三花瞳的事，他沒在院子裡提，等回頭私下再說。
雅妃聽完，臉上的調侃神色慢慢收了起來。
這和當初自己帶回陸衡，是何其相似。
雅妃重新看向青鱗。
小姑娘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甲蓋都快掐進肉里了。
她大概能猜到雅妃在想什麼一個來歷不明的孤女，突然被帶到這種地方，換誰都會有顧慮。
青鱗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石漠城的經驗告訴她，不要對任何人抱有太大的期望，這樣被趕走的時候就不會太難過。
然後她感覺到一隻手落在了自己頭頂上。
「出身不是你能選擇的。」
雅妃的聲音很輕柔，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溫度。
「以後在這裡，雅妃姐和陸衡都是你的家人。不用害怕。」
青鱗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緩緩抬起頭，碧綠的瞳孔里已經蓄滿了水汽。
「我……我跟著哥哥身邊當個侍女就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拼命忍住眼淚，聲音卻越來越抖，「青鱗很能幹的，洗衣做飯打掃都會，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陸衡輕笑一聲，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
「又在說這種話了。哥哥自己也能照顧自己的，不需要侍女。」
「可是……」
「沒有可是。」
陸衡把她推向雅妃，
「姐姐會安排你的住處，有什麼需要的跟她說就行。」
青鱗的手還是不肯鬆開陸衡的袖子。
雅妃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些酸澀，也有些暖。
這個弟弟啊，表面上一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骨子裡其實心軟得很。
「來，跟姐姐走。」雅妃蹲下來，朝青鱗伸出手，
「先帶你去洗個熱水澡，換身乾淨衣服。你看你這辮子都毛了，一看就是在外面風吹日曬了好久。」
青鱗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慢慢鬆開了陸衡的袖口。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放進了雅妃的掌心裡。
雅妃的手很軟，很暖，跟陸衡哥哥的手不一樣，但那種被人牽著的感覺一樣讓她安心。
「乖。」雅妃牽著她往裡走，回頭沖陸衡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你身後那位老人家，該不該介紹一下？
陸衡這才轉向海波東。
「雅妃姐，這位是海波東，海老。」
海波東上前一步，微微頷首。
他雖然恢復了二星斗皇的修為，但在雅妃面前並沒有擺什麼架子。
畢竟，陸衡的實力和天賦，以及煉丹的手段，都已經是這位冰皇所震撼。
「海波東？」雅妃停下腳步，皺眉想了想，「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
「冰皇海波東。」陸衡補了一句。
雅妃的腳步頓住了。
她猛地轉過身來。
「你說誰？」
「加瑪帝國十大強者之一，冰皇海波東。」
陸衡重複了一遍，「十幾年前在帝國北境一戰成名的那位。」
雅妃愣在原地。
米特爾家族太上長老，加瑪帝國十大強者之翼，冰皇海波東！
海波東十幾年前突然銷聲匿跡，整個帝國都在傳他已經死了。
結果他不僅沒死，還站在自己面前？
雅妃看了看海波東，又看了看陸衡，表情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