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捏了捏她的鼻子:
「這點毒素對六階青木之體來說,跟喝水差不多。」
小醫仙瞪了他一眼,掙扎著從他懷裡退出來,低著頭整理被弄亂的衣領。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過來了?你不是去沙漠了嗎?」
「回來了。」陸衡牽著她的手往竹屋走,「事情辦完了,就回來了。」
「這麼快?」
「嗯。」
兩人在竹屋門前的石凳上坐下。小醫仙泡了壺花茶,給他倒了一杯。
陸衡喝了一口,茶水帶著淡淡的花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
「仙兒,我突破了。」
「突破了?到幾星了?」
「九星斗王。」
小醫仙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轉過頭看著陸衡的側臉,半天沒吭聲。
他離開這裡的時候還是七星斗王。現在已經九星了。
一般的斗王修士,兩星的跨越少說要三四年。陸衡用了八個月。
陸衡一定很拼命吧,他這麼拼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她。
「辛苦了。」小醫仙輕聲說。
「不辛苦。」陸衡大喇喇地靠在石壁上,翹起腿,「九星斗王的話,煉製七品丹藥已經沒問題了。五行鎖毒丹的丹方我早就背熟了,就差藥材。」
「五行鎖毒丹……」小醫仙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專門針對你這種體質的。」
陸衡偏過頭看她,「服下之後,能把七彩隱線的蔓延速度壓到幾乎停止。雖然不是根治,但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小醫仙放下茶杯,雙手擱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縮。
「藥材缺什麼?」
「五種對應五行的七品主藥,還差三味。本來打算在沙漠多留一陣子找的,結果半路出了點事,提前回來了。」
「什麼事?」
陸衡喝了口茶,把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挨個講了一遍。
從石漠城救下青鱗,到滅掉鹽城墨家。
從跟蛇人族月媚交易沙之曼陀羅,到單挑天蛇府兩名斗皇。
最後又回到烏坦城閉關八個月,破了兩星。
小醫仙眸光流轉,「你說的那個青鱗,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子?」
「十二歲,人蛇混血。從小被欺負,膽子特別小。」陸衡把青鱗的情況大致說了說,「我把她安置在烏坦城雅妃姐那邊了。」
小醫仙「嗯」了一聲,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陸衡又補了一句。
「還有件事。我在迦南學院的時候,跟一個叫韓月的女孩子確認了關係。」
空氣安靜了三秒。
小醫仙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裙角上的一根線頭。
「哦……」
就一個字。
陸衡轉過身,正對著她。
「仙兒,我不想瞞著你。雅妃、韓月、還有你,我對每一個人都是認真的。」
陸衡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隨後吐出一句,
「我就是有些好色。」
小醫仙抬起頭,鼻子有些泛酸,有淚花在睫毛上打轉。
但她偏偏又笑了出來,伸手在陸衡額頭上彈了一下。
「花心鬼,還要給自己找理由。」
陸衡「嘶」了一聲,揉了揉額頭。
小醫仙轉過頭去,看著山谷對面的石壁,過了一會兒,聲音低了下去。
「不過也好。」
「嗯?」
「要是有一天我毒體爆發,離開了你……有雅妃姐和韓月她們在,也能好好照顧你。」
陸衡的臉色瞬間沉下來。
他伸手直接捂住了小醫仙的嘴。
「不准這麼說。」
小醫仙被他捂得說不出話,只能發出模糊的「嗚嗚」聲。
「我說過,我會解決你體質的問題。五行鎖毒丹只是第一步。等我再強一點,有更多的資源和手段,我會找到徹底根治厄難毒體的辦法。」
他鬆開手。
小醫仙吸了吸鼻子,一雙靈動的杏眸水汪汪地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我信你。」
陸衡看著她泛紅的鼻尖和眼圈,心裡一軟,又一硬。
軟的是心疼。硬的是決心。
他二話不說,再次低頭吻了上去。
這一次比剛才更用力,也更長。
小醫仙雙手抵在他胸口,起初還掙扎了兩下,後來慢慢放棄了抵抗,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襟。
好半天。
陸衡放開她的時候,小醫仙整個人靠在石壁上,臉紅得要滴血,胸口起伏著,半天喘不勻。
「你……你欺負人……」
「我看你就是欠吻。」
陸衡理直氣壯,「再亂說什麼離開之類的話,我就繼續親你,親到你說不出話為止。」
「明明年紀比我小,還這麼霸道。」小醫仙別過臉去,聲音細得快聽不見了,「真是壞人。」
陸衡從懷裡掏出那枚碧色納戒,放在她面前。
「雅妃姐給你準備的。衣服、吃食之類的日常用品,都在裡面。」
小醫仙愣了一下,拿起納戒,滴了一滴血認主,靈識探入。
裡面的東西分門別類,碼放得整整齊齊。
三套質地柔軟的換洗衣裙,一套精緻的洗漱工具,還有好幾種蜜餞乾果和風乾的肉脯,甚至連調味料都備了好幾樣。
角落裡還塞了一隻小布袋,裡面是一把木梳和兩根綠色的髮帶。
小醫仙的手指摸到那把木梳的時候,指尖微微發抖。
她跟雅妃只見過兩面,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但這枚納戒里的每一樣東西,都是一個女人替另一個女人細細挑選的結果。
「雅妃姐人真好。」小醫仙捏著那枚納戒,聲音悶悶的。
「那當然。」陸衡理所當然地回了一句。
小醫仙斜了他一眼,把納戒收好,站起身拍了拍裙子。
「中午想吃什麼?」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那等著。」
小醫仙抱起雅妃送的那些食材,快步走進竹屋。轉身的瞬間,她微微側過頭,嘴角翹了起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陸衡靠在石壁上,看著竹屋裡升起的炊煙,長長地吐了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陸衡就在這處山谷住了下來。
兩個人的生活簡單得不像話。
白天,小醫仙採藥、製藥,陸衡就在旁邊幫忙辨認藥材。他的《萬界藥典》知識量遠超小醫仙的認知範圍,經常能一眼看出某株野草的隱藏藥性。
「這個不是普通的鈴蘭草。」
陸衡蹲在溪邊,拔起一株開著白色小花的植物,
「葉脈上有暗紋,是異種鈴蘭。根莖磨粉之後可以配合清靈草使用,提純效率比普通鈴蘭高三成。」
小醫仙湊過來看了半天,越看越驚:「你怎麼知道的?這種異種鈴蘭連青山鎮的姚先生都認不出來。」
「書上看的。」
「什麼書?」
「一本很厚的書。」
小醫仙撅了撅嘴,知道他又在糊弄自己。
傍晚的時候,兩人在竹屋前的溪邊坐著,腳泡在冰涼的溪水裡。
陸衡靠著一塊大石頭閉目養神,小醫仙挨著他坐著,肩膀貼著他的手臂,翻看一本她從萬藥齋帶出來的藥理手札。
偶爾翻到不明白的地方,就偏過頭問他。
「這味碧血藤和赤霞花一起入藥,為什麼要用文火燉一個時辰?直接大火催化不是更快嗎?」
「因為碧血藤的藥性在高溫下會分解出一種酸性殘留,跟赤霞花的鹼性藥髓互相抵消。
文火慢燉可以讓兩種藥性在恰好的溫度下融合,形成一種新的化合物。」
「那這種化合物有什麼用?」
「解毒。針對蛇類毒素特別有效。」
「這你也知道?」
「嗯。」
「你那本書到底多厚啊?」
陸衡笑了一聲沒回答。
日子一天天過去。
半個月的時間轉眼就到了。
這天清晨,陸衡從竹屋裡出來,看了看天色。
蕭家成人禮應該快到了。
他答應過蕭玉要去參加,自然不能食言。
小醫仙從屋裡端著早飯出來,看到他站在院子裡的樣子,就知道他要走了。
「要回去了?」
「嗯。蕭家成人禮。」
小醫仙把碗碟擺好,拉他坐下吃飯。
兩人對坐著吃了一頓安安靜靜的早飯。
吃完之後,小醫仙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手指在他肩頭停了一會兒。
「跟我一起回去嗎?」陸衡問道。
小醫仙搖頭,
「體質沒解決之前,我不出去。出去了也是害人。」
她體內的毒力在持續增長。雖然她用了各種手段壓制,但厄難毒體的本質沒有改變。
離人群太近,哪怕她控制得再好,身上散發的微量毒氣也會對普通人造成傷害。
這也是小醫仙一個人住在山谷里的原因。
「仙兒,等我。」
陸衡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
小醫仙點頭,踮起腳在他臉頰上碰了一下。
「去吧,路上小心。」
陸衡鬆開手,後退兩步。紫雲翼在背後展開,五色光芒在晨光中流轉。
他騰空而起,朝西南方向飛去。
山谷里,小醫仙站在竹屋前,仰頭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人影,直到完全消失在天際。
嵐鷹從屋簷上飛下來,落在她肩膀上,歪著腦袋蹭了蹭她的臉。
小醫仙抬手摸了摸嵐鷹的羽毛。
這段時間,她又有些克制不住想要吞服毒藥了。那種源於本能的渴望,實在太讓人折磨了。
但小醫仙也知道,吞服毒藥會加快毒體的爆發。
小醫望著陸衡消失的方向嘆了口氣。
心中也嚮往外界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