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媚的表情變化陸衡全看在眼裡。
那個被月媚暗中支走的侍衛回來了，湊在月媚耳邊說了幾句，月媚的蛇尾立刻繃緊，臉上的神情從複雜變成了凝重。
陸衡沒有急著開口。
他靠在石架旁邊，手指隨意地摩挲著那塊厚壤龍鱗土的表面，等月媚消化完這個訊息。
月媚轉頭看向陸衡，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心裡一團亂麻。
女王的命令很明確，無論如何留住此人。
留住一位疑似七品煉藥師。
月媚在蛇人族混了這麼多年，當然聽得懂這兩個字背後的分量。
蛇人族在沙漠盤踞幾千年，最大的短板就是煉藥。
族中沒有一個像樣的煉藥師，族人受傷只能靠自身恢復，高階蛇人想突破境界全靠死磕，成功率低得可憐。
如果真能拉攏一個七品煉藥師……
其收益無比巨大。
問題是，怎麼留？
她又打不過。
「是不是美杜莎女王已經得到了訊息，讓你攔住我？」
陸衡的聲音在寶庫里響起來，語氣中帶著戲謔。
月媚渾身一僵。
「你……你怎麼知道？」
陸衡輕哼了一聲，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你那個侍衛偷偷溜走的時候，我靈魂力早就掃到了。傳信給誰，回來說了什麼，你臉上寫得清清楚楚。」
月媚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覺得自己在這個人類面前，一點秘密都沒有。
月媚的蛇尾不安地擺了兩下，開口的時候有些心虛，
「那這……這斗靈丹的事……」
她沒把話說完。意思很明顯，你都知道我在算計你了，這丹藥還給不給？
陸衡沒有回答。
他邁開步子，朝月媚走過去。
月媚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蛇尾卷得更緊了。上一次這個距離，她被拍了三巴掌。
陸衡走到她身側，微微俯身。
月媚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藥清香，混著少年人特有的氣息。她的身體莫名僵了一下。
陸衡的嘴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那再讓我打一下屁股，算賠罪吧。」
月媚的腦子「嗡」了一聲。
她應該拒絕的。
她是蛇人族八大統領之一，魅蛇部落的首領，七星斗王，手下管著上百號蛇人。
被一個人類當眾拍屁股已經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恥辱了，現在這個混蛋居然還要……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腦子裡還在激烈抗議，頭已經鬼使神差地點了一下。
很小幅度的一下。
月媚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陸衡的手落了下來，但這一次不是拍，他五指微微收攏，捏了一下。
蛇人的下半身是蛇尾，但腰臀銜接的那個位置，介於人形和蛇形之間，皮膚帶著一層極細的鱗片，觸感跟人類截然不同。
滑膩中帶著彈性，涼涼的，又有點韌。
總體來說，手感挺奇怪的。
陸衡心裡默默評價了一句。
「你幹嘛~」
月媚整個人彈開了三尺遠。
她的臉紅得發燙，蛇尾在地面抽了兩下，發出「啪啪」的聲響。
旁邊幾個斗靈侍衛的蛇瞳瞪得跟銅鈴一樣大。
她們剛才……看到什麼了？統領大人被那個人類的手……
「一點利息罷了。」
陸衡的手縮回來，在衣擺上擦了擦，
「誰讓你騙我。」
月媚氣得渾身發抖。
但她又沒辦法發作。因為陸衡的另一隻手裡，已經多了一枚散發著淡淡藥香的丹藥。
圓潤，通體呈深青色，表面流轉著一層淺淺的靈光。
丹藥的品質，月媚雖然不懂煉藥，但光憑這股醇厚的藥香就知道不是凡品。
「斗靈丹。」陸衡把丹藥遞過去，「你服下之後，七星斗王直接提升到八星。」
月媚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她的手伸出去，又縮回來，猶豫了兩息，最終還是接了過去。
丹藥入手，一股溫熱的能量順著掌心往上涌。月媚的蛇瞳收縮了一下，心跳加速。
她在七星斗王這個境界困了三年。
三年來，不管怎麼修煉，瓶頸紋絲不動。而現在，一枚丹藥就能解決。
月媚小心翼翼地將丹藥收入懷中，抬頭看著陸衡，表情複雜。
「你不害怕女王嗎？」
這個問題她是認真的。
美杜莎女王的凶名在整個鬥氣大陸都排得上號。
斗皇巔峰的修為，加上蛇人族的本體戰力加成，同階幾乎沒有對手。
而面前這個人類少年，九星斗王，就算戰力再逆天，跟斗皇巔峰之間也隔著一整個大境界。
「其實我來沙漠，就是為了美杜莎女王。」
陸衡的回答讓月媚一愣。
「啊？你專門來找女王的？」
「對。現在更省事了，省得我自己去聖城找路。」
月媚沉默了兩息，又問了一遍。
「你真的不害怕？」
陸衡笑了一下，開口道：
「怕？我若想走，美杜莎女王也留不住我。」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月媚想起他那對泛著紫光的五色鬥氣羽翼，想起一年前他三招把自己按在地上的場景，竟然覺得這句話並不是在吹牛。
「不過我很好奇。」陸衡抱著手臂，語氣里多了幾分玩味，「美杜莎女王，到底有多美？」
月媚愣了一拍，隨即輕哼一聲。
「你還真是個色鬼。」
「那是。」陸衡毫不否認，
「帶我去一個空曠的地方等美杜莎女王吧。我想我跟她之間，應該會過兩招。」
月媚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沒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緊張。
這個人類是真的不怕。
「行。跟我走。」
月媚收好丹藥，轉身朝寶庫外面游去。經過那幾個目瞪口呆的侍衛身邊時，月媚冷冷丟下一句。
「剛才的事，誰敢說出去一個字，我把她的蛇尾切了餵蠍子。」
八個侍衛齊刷刷低頭，不敢吭聲。
……
月媚帶著陸衡穿過了大半個地下宮殿，從東側的出口上了地面。
魅蛇部落的地上建築不多，大部分族人都住在地下。
地面上只有一個用黑石砌成的廣場，四周豎著幾根石柱，石柱頂端鑲嵌著照明用的螢光石。
月亮掛在天上，沙漠的夜風裹著乾燥的熱氣吹過來。
月媚從廣場邊上的石屋裡取了一壇酒出來，兩個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