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抬腳邁進院子。
韓月就站在石階下面，銀色的裙袍在昏黃的燈光里泛著柔光。
她沒動，只是抬著頭看他。
那張白皙如雪的臉很平靜，嘴角甚至噙著一絲極淡的、近乎沒有的笑意。
但陸衡的視線落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垂在身側，五指微微蜷曲，攥著裙擺的側縫。
那片銀色的錦緞被捏得起了皺，手背上的青筋隱約可見。
她在用很大力氣，讓自己看起來很平靜。
陸衡的心忽然沉了一下，有些心疼。
他什麼都沒說，三步並作兩步跨上石階，走到她面前。
韓月仰著臉看他，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
陸衡伸手，直接把她攬進了懷裡。
韓月的身體僵了一瞬。
然後她整個人軟了下來，臉埋進他的胸口，肩膀開始輕輕發抖。
她沒出聲，只是抓著他衣襟的手指越攥越緊。
陸衡收緊手臂，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銀色的長髮帶著很淡的，冰雪般的清香，和他記憶里一模一樣。
「我回來了。」陸衡道。
韓月的臉在他胸口蹭了蹭，吸了吸鼻子。
聲音悶悶地傳出來：「三年零兩個月了。」
陸衡的手在她背後輕輕拍了拍。
「對不起。」陸衡繼續道，「我回來晚了。」
韓月沒有說話，肩膀微微顫抖，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放鬆下來，整個人的重量都靠在了陸衡身上。
她吸氣，呼氣，再吸氣，終於把那股涌到喉嚨口的哽咽壓了回去。
她抬起手，回抱住陸衡的腰，臉貼著他的胸口。
「你回來就好。」
聲音還有點啞，但已經平穩了許多。
陸衡低頭，看著她露出來的側臉。
燈光下，她的睫毛濕漉漉的，鼻尖也紅了一點。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讓她抬起頭。
韓月的眼睛有些紅，但那雙銀色的眸子依舊清亮，此刻映著他的影子。
陸衡沒說話，低頭吻了上去。
韓月的睫毛顫了顫，然後閉上了眼睛。
這個吻很輕，很慢。
沒有三年前那種生澀的急切，也沒有重逢後的衝動。陸衡只是貼著她的唇，一下一下地碰，像是在確認她真的在這裡。
韓月的手慢慢鬆開裙擺，攀上他的肩膀。
她的回應也慢，像是剛學會呼吸的人重新記起怎麼換氣。
她微微張開嘴，任由他的氣息渡進來，熟悉的，三年了，一點沒變。
讓她依舊沉醉。
站在院門口的小醫仙垂下了眼。
她安靜地看著那兩個人相擁的身影，紫色的瞳孔里沒什麼波動。
她能理解，三年的等待，重逢時總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
青鱗則有點手足無措。
她躲在小醫仙身後，碧綠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最後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從指縫裡偷偷地看。
一吻過後，陸衡終於鬆開了韓月。
韓月的臉頰染上了薄紅，那點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抬手捶了他一下，力道輕得像撓痒痒。
「還有人看著呢。」
陸衡轉頭，對上小醫仙和青鱗的視線。
小醫仙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青鱗則慌慌張張地放下手，把臉藏到小醫仙背後，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陸衡失笑，拉著韓月的手走過去。
「介紹一下。」他說，「這位是小醫仙，我的女人。」
韓月挑了下眉，並不意外。
小醫仙抬起頭，對上韓月的目光。
兩個女人的視線在空中碰了一下，很短暫，又各自移開。
「你好。」小醫仙開口，聲音很輕，「我叫小醫仙。」
韓月點了點頭：「韓月。」
陸衡又把躲在小醫仙身後的青鱗拎了出來。
小姑娘被點名，整個人都僵住了，低著頭不敢看人。
「這個叫青鱗。」陸衡說，「我妹妹。」
「青鱗妹妹，你好。」韓月的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些。
青鱗的小聲「嗯」了一下，然後飛快地抬頭看了韓月一眼，又把腦袋埋下去。
韓月打秒，忽然笑了。
「是情妹妹吧？」
青鱗猛地抬頭，整張臉爆紅。
「我、我不是……不、不、不，我是……我到底是不是啊……」
她急得快哭了，「陸衡哥哥說、說我年紀小……」
韓月輕哼一聲，，看著陸衡。那眼神的意思很明顯，你自己解釋。
陸衡摸了摸鼻子。
「青鱗確實是我妹妹。」
「哦。」韓月拖長了音調，「情妹妹。」
陸衡無奈一笑，如今的青鱗還也不過十四五，還是太小了。
畢竟這裡又不是斗羅大陸。
「行了，不逗她了。」
韓月擺了擺手，但嘴角那點笑意壓都壓不下去。
青鱗鬆了口氣，但臉還是紅的。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韓月，又看了一眼陸衡。
心裡那點小心思被當眾點破，又羞又窘。
但仔細想想，好像也沒什麼不好的。
陸衡正要開口，院子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重，踩在碎石路上噼里啪啦響，完全不像是一個修煉者的步伐。
陸衡剛轉過頭，一道紫影就從院門外沖了進來。
那身影速度快得驚人，帶著一股蠻橫的衝勁，直直地朝陸衡撲過來。
「陸衡！」
陸衡的瞳孔微縮。
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雙腳釘在原地，腰腹發力，同時雙手抬起。
下一秒，那個紫影重重地撞進了他懷裡。
巨大的衝擊力讓陸衡的腳後跟在地面上蹭出了兩道痕跡，但他到底沒被撞飛。
他的手臂環住那個撲過來的小小身軀，藉著慣性轉了半圈，卸掉了大部分力道。
「嘶！」
懷裡的人發出一聲痛呼。
陸衡低頭，看見一張皺成包子臉的小臉。
紫發亂糟糟的，沾著幾片草屑。
那雙紫色的大眼睛瞪得溜圓，裡面盛滿了委屈和怒氣。
她的嘴唇撅得老高，腮幫子鼓鼓的，像只炸毛的貓。
「你、你幹嘛撞這麼用力？」
陸衡無奈道：
「你衝過來的時候，可沒給我選擇的餘地。」
紫妍哼了一聲，雙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說：
「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陸衡的手落在她頭頂，輕輕揉了揉那頭亂糟糟的紫發。
「怎麼搞成這樣？」
「聞到你的味道就跑過來了。」
紫妍的臉在他衣服上蹭了蹭，
「從後山一路跑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