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回到一號院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院裡亮著燈。韓月坐在石桌邊看書，小醫仙在院角的花圃旁蹲著，不知在觀察什麼草藥，青鱗則趴在窗台上跟紫妍說話。
紫妍坐在屋頂上，兩條腿晃來晃去，嘴裡還嚼著什麼東西。
「回來了。」韓月抬頭，合上書卷。
陸衡應了一聲，先朝小醫仙和青鱗招了招手。
「過來，有東西給你們。」
小醫仙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青鱗小跑著湊了過來。兩人在石桌前站定，陸衡從懷裡掏出那兩本冊子，分別遞了過去。
「這本《玄毒經》給你。」陸衡把較厚的那本放到小醫仙手中，「裡面記載了一套引導毒屬性鬥氣在經脈中分流運轉的輔助功法。不是專門為厄難毒體設計的，但核心思路能用。你先研讀，有不懂的來問我。」
小醫仙接過冊子，翻開扉頁看了兩行，眉頭微微舒展。
「謝謝。」她聲音輕柔，抱著冊子貼在胸前。
「這本給你。」陸衡又把那本薄薄的《碧瞳引》放到青鱗手裡，「是一本引導蛇族血脈之力反哺瞳術的基礎心法。內容不多，但對你現階段夠用了。」
青鱗雙手捧著冊子，翻來覆去看了看封面，碧色的瞳孔里滿是歡喜。
「陸衡哥哥……這是專門給我找的嗎？」
「不然呢，給紫妍找的？」
頭頂傳來紫妍不滿的哼聲：「我不需要什麼功法！我需要丹藥！」
陸衡懶得搭理她。
青鱗抱著冊子，嘴唇動了動，最後輕聲說了句：「謝謝陸衡哥哥。」
「行了，別客氣。」陸衡在石桌邊坐下，倒了杯涼茶喝了一口，「你倆先把功法吃透，不著急上手。等過些日子你們修煉穩定了，我帶你們去天焚鍊氣塔。」
「天焚鍊氣塔？」青鱗歪了歪頭。
韓月在旁邊解釋：「學院的核心修煉場所。裡面有一種特殊的火焰能量，能大幅加速修煉。內院學員都會去那裡閉關。」
青鱗恍然點頭，小醫仙也露出期待的神色。
「那……大概什麼時候去？」小醫仙問。
「不急，先把手裡的功法練熟。」陸衡打了個哈欠，「磨刀不誤砍柴工。」
小醫仙點頭，低頭又翻了兩頁《玄毒經》，若有所思地走回了房間。青鱗也抱著冊子跟了進去，臨進門時還回頭沖陸衡笑了笑。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韓月重新翻開手中的書，餘光掃了陸衡一眼。
「去了趟藏書閣？」
「嗯。」
「找到想要的了？」
「湊合。」陸衡靠在椅背上，腦子裡轉著另一件事。
天焚鍊氣塔。
這座塔表面上是迦南學院供學員修煉的核心設施，塔內的隕落心炎能量確實能加速修煉。但真正的秘密，在塔的最底層。
岩漿世界。
那裡沉睡著一朵幼生的隕落心炎，以及……天火尊者的靈魂。
天火尊者，曾經的斗尊強者。雖然肉身已毀，但靈魂被異火滋養至今未散。若能將其復活——
陸衡在腦子裡盤算了一下。
以他現在五星斗皇的修為，加上靈境初期的靈魂力量和七品巔峰煉藥師的手段，去塔底取那朵幼生隕落心炎，有把握。至於天火尊者的靈魂，需要一枚特殊的丹藥來為其重塑軀殼。
復活後的天火尊者，保守估計也是斗宗級別的戰力。若恢復得好，甚至能觸控到斗尊的門檻。
這是一步很划算的棋。
不過不是現在。
眼下剛回學院，小醫仙和青鱗還需要時間適應，手頭還有不少丹藥要煉。塔底那東西又跑不掉，等時機成熟了再動手不遲。
「想什麼呢？」韓月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想你。」陸衡隨口接了一句。
韓月翻書的手停了一瞬，耳尖微紅，沒接茬，繼續看書。
屋頂上的紫妍「嘁」了一聲。
「騙人。你明明在想那個塔。」
陸衡：「……你能不能別在屋頂上偷聽？」
「我沒偷聽！我在乘涼！」
「乘涼你閉嘴啊。」
「哼！」
紫妍從屋頂跳下來，落地無聲，繞到石桌邊扯了扯陸衡的袖子。
「你說的那個塔，裡面有好吃的嗎？」
「沒有。」
「那我不去。」紫妍果斷鬆手，又躥回了屋頂。
韓月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
陸衡揉了揉太陽穴。這院子裡的人是越來越多了。
夜風吹過，帶來些許涼意。韓月合上書站起身，走到陸衡旁邊，把一盞熱茶換到了他手邊。
「早點休息。」
「嗯。」
陸衡端起熱茶喝了一口，抬頭看了看滿天星斗。
迦南學院的夜空很乾淨，沒有帝都那種燈火通明的喧囂。遠處天焚鍊氣塔的輪廓隱在夜色中，塔尖偶爾閃過一絲暗紅色的微光。
那是隕落心炎的能量外溢。
陸衡收回視線，起身回了正屋。
明天開始，該煉丹了。
……
次日清晨。
陸衡照例起了個大早。韓月已經在廚房裡忙活了，石桌上擺著幾碟清粥小菜。
小醫仙和青鱗也出來了。小醫仙手裡還捏著《玄毒經》，顯然昨晚研究到很晚。青鱗打著哈欠，頭髮亂糟糟的沒來得及扎。
「來吃飯。」韓月端著最後一碟涼拌筍絲走出來。
紫妍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準確無誤地坐到了食物最多的那一側，筷子已經伸了出去。
「等一下。」韓月敲了一下紫妍的筷子，「人齊了再吃。」
紫妍癟了癟嘴，把筷子收回去了。
幾人圍坐在一起吃早飯。氣氛很安靜，只有筷子碰碟子的聲響。
陸衡喝了兩碗粥，擱下碗後，隨口問韓月。
「對了，林修崖他們現在怎麼樣了？還有柳擎、嚴皓、林焱。」
韓月給青鱗夾了塊醬肉，答道：「他們幾個現在已經是外院長老了。」
「外院長老？」陸衡有些意外，「這麼快？」
「你走了三年多，他們也沒閒著。」韓月擦了擦嘴角，「林修崖突破了斗靈，是外院裡進步最快的一個。柳擎和嚴皓也到了九星大斗師巔峰，林焱稍慢一點，八星大斗師。」
陸衡點頭。這個進度算正常。林修崖本來天賦就不差，給他三年時間突破斗靈合情合理。
「他們人呢？」
「前陣子接了個任務，去黑角域了。」韓月想了想，「好像是外院安排的巡邏任務，帶隊去黑角域邊境清剿一批魔獸。應該快回來了。」
「哦，行。」
陸衡沒再多問。林修崖幾個人實力不弱，又是結伴同行，尋常任務出不了岔子。
吃完飯後，陸衡讓小醫仙和青鱗各自回房修煉新功法，他自己則帶著材料去了院子東側的煉藥室。
韓月替他把門帶上，轉身去操練場修煉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陸衡的生活規律得近乎刻板。
白天煉丹。
他從學院藥材庫里購置了一批四品和五品的輔助藥材，配合自己納戒中儲存的珍稀材料，開始大批次煉製丹藥。
四品的通玄破境丹，給青鱗用的。青鱗目前一星大斗師，幾枚通玄破境丹下去能穩步提升。
五品的凝神聚魄丹，輔助靈魂修煉，給小醫仙準備的。厄難毒體雖然不需要正常修煉鬥氣，但靈魂力量越強，對體內毒力的掌控就越精準。
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恢復類丹藥，備著以防萬一。
赤霄鼎在煉藥室內嗡鳴不斷，火光映得窗紙通紅。
晚上，陸衡會抽出時間檢查小醫仙和青鱗的修煉進度。
小醫仙悟性極高。《玄毒經》她只花了三天就讀通了核心理念，第五天便開始嘗試按功法中的路線引導毒鬥氣分流。陸衡在旁邊看了一遍她的運功過程，只糾正了兩處細節，其餘全部正確。
「你這領悟力，比我想的還快。」
小醫仙垂著頭，耳朵有點紅：「你教得好。」
「跟我沒關係，是你自己天賦在這兒。」
青鱗那邊慢一些，但也在穩步推進。《碧瞳引》的基礎心法她已經能夠完整運轉一個周天了，碧蛇三花瞳在運功時會泛出淡淡的綠色螢光，看起來進展順利。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陸衡每隔兩三天會去外院一趟，跟雪妮、蕭玉還有若琳吃頓飯。雪妮每次見到他都會像只歡快的兔子一樣撲過來，蕭玉則安安靜靜坐在旁邊，偶爾跟小醫仙說幾句話。
若琳倒是每次都要感嘆一番：「陸衡你到底有多少女人啊……」
「若琳姐你要不要也來？」陸衡開玩笑。
若琳差點被茶水嗆到，紅著臉瞪他：「你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扣你學分？」
雪妮在旁邊舉手：「我可以！我可以！」
蕭玉伸手把雪妮按回座位上。
「安分點。」
這半個月，平靜得讓人幾乎忘了這裡是黑角域。
直到第十五天。
傍晚時分，陸衡剛從煉藥室出來，渾身還帶著藥香。青鱗端著一盆溫水等在門口讓他洗手。
韓月從院門外快步走進來。
她的步伐比平時急促，手裡攥著一枚通訊玉簡。
「怎麼了？」陸衡接過青鱗遞來的帕子擦手。
韓月走到他面前，把玉簡遞了過來。
「剛收到的訊息。嚴皓出事了。」
陸衡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接過玉簡，靈魂力探入其中。
玉簡里的資訊很簡短，是外院執法隊發出的緊急通報：外院長老嚴皓在黑角域東部「墜魂崖」附近執行任務時遭遇伏擊，同行隊員四死兩傷，嚴皓本人重傷失聯。林修崖與柳擎已率隊前往搜救，目前下落不明。
陸衡收回靈魂力，把玉簡攥在手裡。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的訊息。」韓月語氣沉重，「但遇襲時間是三天前。訊息傳回來有延遲。」
三天前。
墜魂崖。
那地方陸衡有印象。黑角域東部一片極其兇險的區域，常年瀰漫著腐蝕性的瘴氣，而且是多方勢力的灰色交界地帶，傭兵團、盜匪、暗殺組織都在那一帶活動。
一個清剿魔獸的任務，怎麼會把人帶到墜魂崖去？
「林修崖和柳擎去了多久？」
「昨天出發的。」
也就是說，此刻林修崖和柳擎應該已經到了墜魂崖附近。
陸衡沉默了幾息。
小醫仙從屋內走出來，顯然也聽到了動靜。青鱗站在旁邊，攥著帕子沒說話。
「嚴皓是誰？」小醫仙輕聲問。
「我在學院時的同伴。」陸衡把玉簡收進納戒，「實力不弱，九星大斗師巔峰，能讓他重傷失聯的，對方至少是斗靈級別。」
韓月接話：「而且是伏擊。說明對方有預謀。」
陸衡沒再說話，轉身往屋裡走。
「你要去？」韓月跟了兩步。
陸衡在門口停住腳。
「收拾一下。明早出發。」
……
當晚，一號院的燈亮了很久。
陸衡在屋內整理納戒里的物資。恢復類丹藥、解毒丹、療傷藥膏，以及幾枚用於緊急情況的爆裂符——這些都是在學院這半個月裡陸續煉製和儲備的。
韓月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參湯。
「喝了再走。」
陸衡接過來一口悶了，把碗放下。
「你留在學院照看小醫仙和青鱗。」
「我知道。」韓月坐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墜魂崖那邊的情況不明，你……一個人去？」
「嗯。」
「帶上紫妍呢？」
陸衡搖頭：「紫妍太顯眼了。一頭紫發的小姑娘，力氣大到能錘死斗王，走到哪兒都是活靶子。我一個人反而方便。」
韓月沒再勸。她了解陸衡的性子，決定了的事不會改。
「墜魂崖我去過一次。」韓月忽然開口，「去年執法隊的任務，我跟著走了一趟邊緣地帶。那地方瘴氣濃重，普通斗靈進去都得小心，大斗師級別的人待超過兩個時辰就會中毒。」
「所以你覺得這個任務有問題。」
韓月點頭：「一個清剿魔獸的外院任務，不該把人帶到那種地方去。要麼是任務情報有誤，要麼……」
「有人故意把他們引過去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再說。
陸衡把納戒扣緊，走到韓月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別想太多。我五星斗皇，一般人奈何不了我。」
韓月偏了偏頭避開他的手，嘴唇抿著，隔了幾息才輕輕「嗯」了一聲。
「早點回來。」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