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沒有直接出發,雖然他自持實力強大,但墜魂崖那種地方,資訊不明就往裡沖,跟送死沒區別。
萬一對方還有後手呢?
黑角域這地方,高階斗宗也有不少。
他穿過外院與內院之間的通道,直奔外院閣樓方向。
外院副院長琥乾的辦公之處在閣樓三層,平日裡這位老人喜歡在這裡看書喝茶。陸衡到的時候,閣樓門半開著,裡面飄出淡淡的墨香。
「琥干副院長。」
陸衡推門進去,沒多客套。
琥干正在案前批閱文書。見到陸衡,手中的筆停了一瞬,隨即放下。
「陸衡?你怎麼來了?」
「嚴皓的事,您知道了吧。」
琥乾的臉色變了。
他擱下毛筆,站起身來,繞過書案走到陸衡面前。
「你也收到訊息了?」
「昨晚的通報。」陸衡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開門見山,「我想知道這個任務的全部細節。任務內容、規劃路線、參與人員、審批流程,全部。」
琥干沉默了幾息,轉身走到書架後面,從一個暗格里抽出一卷文書。
「你看這個。」
陸衡接過來翻開。
是嚴皓那支小隊的任務卷宗。
任務內容是清剿一名叛逃學院的前弟子,此人在黑角域西部枯木鎮落腳,實力不過九星大斗師,對一支由斗王帶隊的小隊來說屬於輕鬆任務。
原定路線清清楚楚。從迦南城出發,走黑角域官道西行,經過三個補給站,最終抵達枯木鎮。
全程避開所有高危區域。
「這條路線沒問題。」陸衡合上卷宗。
「路線是沒問題。」琥干從抽屜里又取出一張紙,「但嚴皓出發前一天,有人提交了一份路線變更申請。理由是枯木鎮方向有大規模魔獸遷徙,建議改道東行繞路。」
陸衡接過那張路線變更單。
新路線把小隊從安全的官道拉偏了整兩百里,正好經過墜魂崖。
「誰簽的字?」
「外院情報組的一個小隊長。」琥干說到這裡,聲音壓低了,「名叫趙平。三天前,也就是嚴皓遇襲的同一天,趙平從學院失蹤了。」
陸衡把那張紙放到桌上。
事情到這裡已經很清楚了。
有人利用職務之便篡改任務路線,把嚴皓的小隊引入死地。篡改者已經跑路,說明這就是一場從頭到尾的預謀。
「墜魂崖。」陸衡靠在椅背上,「那地方是誰的地盤?」
琥乾麵色難看:「魔炎谷的一處分部的範圍。」
「跟學院有仇的那個?」
「不止有仇。」
琥干走回書案後面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魔炎谷跟迦南學院的恩怨已經持續了近百年。
他們是黑角域東部最大的邪道勢力,擅長毒火和陰邪鬥技,常年在黑角域獵殺我們外出執行任務的弟子。
這些年死在他們手裡的學員不計其數。」
陸衡點了點頭,魔炎谷他自然是知道的,卻是和迦南學院死仇,這就不奇怪了。
琥干站起來,從柜子里取出一張獸皮捲軸鋪在桌上。那是一張手繪的墜魂崖地形圖,標註極為詳細。
陸衡把地形圖記在腦子裡,隨即站起身,準備離去。
「你一個人去?」琥干問道。
「嗯。」
「要不要我調幾個外院的長老跟你?」
「不用,耽誤時間。」陸衡擺了擺手。
……
半日後。
常人騎乘飛行坐騎從迦南城到墜魂崖至少要兩天。
陸衡只用了半日。
五星斗皇的鬥氣儲量配合紫雲翼的極速,中途不做任何停留,硬生生在天亮之前橫穿了大半個黑角域。
午後時分,他降落在墜魂崖外圍。
腳下是一片灰黑色的荒原。
寸草不生,土壤乾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
遠處,一道巨大的地裂從荒原中央撕開,如同大地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劈了一刀,裂口深不見底,暗灰色的瘴氣從裂縫中不斷翻湧而出。
墜魂崖。
陸衡站在崖口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灰黑色的霧氣翻滾著,偶爾有暗紅色的火光在霧中一閃而過。那不是普通的火,是毒火,魔炎谷修士常年在這裡釋放毒火鬥氣所殘留的痕跡。
他退後一步,閉上雙眼。
靈境初期的靈魂力量從眉心處擴散而出,快速覆蓋了方圓數百丈的範圍。瘴氣中的陰冷侵蝕在接觸到他的靈魂力時,被那股五行流轉的靈魂本源直接化解。
「下面有人。」
靈魂力探查到崖底腹地方向有微弱的生命氣息波動,數量不少。其中幾道氣息明顯屬於斗王級別,但極度虛弱。
還有另外幾十道氣息,陰冷濁惡,散發著濃烈的毒火波動。
那是魔炎谷的人。
陸衡收回靈魂力,沒有猶豫,直接縱身跳入了裂縫之中。
下落的瞬間,他身後浮現了一道巨大的虛影——五行輪盤。
青赤黃白藍五色光華組成的巨大輪盤在背後緩緩轉動,每一次旋轉都在從周圍的天地中吸納五行靈氣。瘴氣中那些陰邪的毒火能量在靠近輪盤的一剎那便被壓制、削弱,根本無法侵入他的體表。
瘴氣對他無效。
陸衡沿著崖壁垂直而落,速度極快。靈魂力始終保持探查狀態,將周圍環境一覽無餘。
崖壁上有打鬥痕跡。
焦黑的劍痕,崩裂的岩石,還有幾塊碎裂的迦南院服布片,上面沾著早已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越往下走,痕跡越密集。
有大量殘留的毒火鬥氣,黑色的,帶著腐蝕性質。這東西附著在岩壁上,把周圍的石頭都燒出了一層薄薄的黑殼。
魔炎谷的毒火鬥氣。
陸衡一路追蹤著這些痕跡,快速下沉到了崖底。
這裡的地形果然像琥干說的那樣,越往下越窄,最終收束成一條寬不過十丈的狹長通道。通道兩側的岩壁滾燙,偶爾有暗紅色的岩漿從石縫中滲出。
而通道盡頭……
轟鳴聲。鬥氣碰撞的悶響。
有人在打。
陸衡加快了速度。
崖底腹地是一片狹窄的石台。
石台被高聳的岩壁三面圍住,只有一個出口——也就是陸衡來的方向。這是一個天然的死角,進來容易出去難。
一眼掃過去,場面極其難看。
石台中央,兩名穿著迦南院服的年輕人癱倒在地,渾身傷口密布,周圍的鬥氣護罩薄得幾乎透明,搖搖欲墜。他們已經沒有戰鬥力了,能維持護罩不碎都是靠著一口氣撐著。
前方不到十丈處,兩個熟悉的身影正背靠背站著。
林修崖和柳擎。
林修崖的長劍已經出現了裂痕,青色風刃勉強凝聚卻形不成有效殺傷。他的左臂耷拉著,袖口被毒火燒穿了大片,露出焦黑的皮肉。
柳擎的情況更糟。
他慣用的漆黑重槍斜插在地上當支撐點,整個人的重心全壓在槍桿上,兩條腿在發抖。
鬥氣鎧甲碎了大半,露出裡面血肉模糊的軀體。
但他們還在撐著。
撐在那兩個倒地學員前面,用最後的鬥氣抵擋著前方的攻勢。
圍住他們的人不少。
三十餘名穿著暗紅色勁裝的修士散開陣型,從三面包抄,不斷往石台中心傾瀉黑色的毒火鬥技。每一道毒火落下,都會在地面炸出一圈腐蝕性的黑色水漬。
更後方,三名身著黑金色袍服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
三個七星斗王。
「林修崖!」其中一名黑金袍男子開口,聲音帶著嘲弄,「你們迦南學院的人,在墜魂崖里就是這點本事?我還以為要費多大勁呢。」
林修崖沒理他,咬著牙把僅剩的風屬性鬥氣灌入長劍,勉強劈出一道青色劍氣,擋開了兩發毒火。
柳擎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還有力氣廢話?你們三十多號人打我們兩個打了這麼久還沒打死,不覺得丟人嗎?」
那名斗王臉上的笑意收了。
「口硬。」他抬了抬下巴,「加大火力。耗死他們。」
三十餘名斗靈和大斗師同時提升了輸出,黑色毒火形成了一面密不透風的火牆,朝林修崖和柳擎壓了過去。
林修崖的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柳擎拔起重槍橫在身前,槍身上的鬥氣光芒肉眼可見地暗淡下去。
「操。」柳擎低罵了一聲,「我鬥氣快見底了。」
林修崖沒吭聲,但他握劍的手指在微微痙攣,那是經脈被毒火灼傷後的反應。
毒火牆壓到了面前。
兩人同時爆發出最後一波鬥氣,勉強將火牆頂了回去,但反震力讓柳擎的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槍桿往下淌。
「下一波來了,接不住了。」柳擎咬著牙關往後退了半步,把兩個倒地的學弟護在身後。
林修崖握緊長劍,準備施展最後一招。
然後,頭頂的空氣炸了。
一股磅礴到荒謬的鬥氣氣場從天而降,帶著不屬於這個陰暗世界的五色光華。
所有人,魔炎谷的三十餘名斗師、三名斗王、林修崖、柳擎。全部在同一時間被這股氣場壓得身形一滯。
那些黑色毒火在這股氣場覆蓋的範圍內,像被風吹滅的蠟燭一樣,齊齊黯淡了下去。
五星斗皇的修為,比肩二星斗宗的戰力。
氣場外放。
一道人影從崖壁頂端落下,穩穩站在了林修崖和柳擎身前。
灰白色的鬥氣繚繞周身,背後五色輪盤緩緩轉動。
正是陸衡。
林修崖愣住了。
柳擎也愣住了。
三名魔炎谷斗王同樣愣住了,但他們愣的原因不太一樣。一個看著最多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身上的氣場卻強橫到讓他們三個七星斗王都感到了壓力。
「陸衡?!」林修崖脫口而出。
陸衡沒回頭,聲音很平:「你們兩個退後。」
「你他媽怎麼……」柳擎驚得連髒話都帶出來了。
「退後。」
陸衡的語氣沒有重複第三遍的意思。
林修崖拽了柳擎一把,兩人攙扶著往後撤了十幾步,退到了兩名重傷學員身邊。
前方,三十餘名魔炎谷斗師在短暫的懵愣之後反應了過來。
不管來的是誰,既然敢一個人衝進墜魂崖,那就一起埋了。
三十餘道毒火鬥技幾乎同時激發,黑色的火焰從四面八方朝陸衡湧來。
陸衡甚至沒有轉身。
右手抬起,五指張開。
掌心中,一枚通體青色、核心透出暗紅火光的古樸掌印快速凝形,接連飛出。
青木·爆炎印。
一枚、兩枚、三枚……
七枚掌印分散而出,精準地落入了那群斗師人堆當中。
「噗。」
第一聲悶響之後是連鎖反應。
青木印的生機構型在接觸目標的瞬間碎裂,被壓抑到極致的焚燼鬥氣同時爆發。枯敗之力疊加灼熱火毒,從每一個落點向外擴散。
慘叫聲連成了一片,但也只持續了不到兩息。
因為挨上這一招的人根本沒有時間慘叫太久。
血肉碳化,生機枯竭。三十餘名斗靈和大斗師,沒有一個能承受五星斗皇全力釋放的融合鬥技。
三息之內,外圍的雜兵全部倒下。
地面上只剩下焦黑的痕跡和扭曲的殘骸。
石台安靜了。
安靜到林修崖和柳擎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三名黑金袍斗王的臉色徹底變了。
三十多號人,三息。
「走!」
領頭那名斗王反應最快,轉身就要往崖壁方向逃竄。另外兩人緊隨其後。
但他們動了一步就停住了。
因為陸衡的左手已經拍向了地面。
火土·熔岩結界。
暗紅色的岩漿紋路從他掌下蔓延而出,快速在林修崖等人周圍形成了一面半環形的壁壘。壁壘表面溫度極高,滾動著岩漿般的光澤——這是保護後方傷員用的。
同一時間,陸衡右手再次抬起,鬥氣凝聚的方式完全不同。
土金·鎮岳鋒。
暗金色的厚重鋒刃從指間射出,帶著山川鎮壓之力與庚金極致鋒芒。破空聲沉悶,像遠處炸了一聲悶雷。
三名正在逃跑的斗王同時停下腳步,轉身聯手,三道毒火護罩疊加在一起,試圖抵擋。
然後那道暗金色鋒刃就這麼直愣地切了進去。
第一層護罩碎了。
第二層護罩裂了。
第三層護罩……連碎的機會都沒有,被鋒刃的尾勁直接撞散。
三人同時噴血倒飛。
其中兩個砸在岩壁上彈落下來,第三個直接嵌進了石壁里。
他們還沒死。七星斗王的肉身強度保住了一條命。但戰鬥力已經歸零。
「跑什麼?」
陸衡的聲音在崖底迴蕩。
領頭那名斗王從石壁里掙脫出來,滿臉鮮血,聲音發顫:「你……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