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玥走遠後。
陸衡關上院門回到石桌旁,茶已經涼透了。
他把杯子裡的殘茶潑掉,正準備自己去廚房燒壺熱的,韓月已經端著新的茶壺從側廊拐了出來。
「走了?」
「嗯。」
韓月把壺擱在桌上,給陸衡續了一杯,自己也坐了下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淡藍色的常服,銀白色的長髮鬆鬆地攏在身後,比起平日裡在外面那副冷淡疏離的樣子,多了幾分居家的柔和。
「這個曹玥學姐,我之前聽說過。煉藥系的,六品煉藥師,在內院人緣還不錯。」
「嗯,人挺好的。」
韓月給自己倒了杯茶,端在手裡沒喝,安靜坐了一會兒。
院子裡有風吹過,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嘩嘩響了幾聲。
「她說她要畢業回家了。」韓月忽然開口。
陸衡看了她一眼。
韓月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我也五六年沒回去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落在午後安靜的院子裡卻格外清晰。
陸衡放下茶杯,身子往韓月那邊靠了靠。
「學姐多久沒回家了?」
韓月歪著頭想了想。
「五年……不對,快六年了吧。」
她把手中的茶杯擱下,
「我十二歲入的迦南學院,中間就回去過一次。後來天北城那邊局勢一直不太平,父親讓我在學院安心修煉,別回去趟渾水。」
六年。
陸衡算了算,韓月比自己大三歲,韓月現在也不過二十一歲而已。
從十二歲起就離家獨自在外求學,說不想家那是假的。
只是她這個人的性子,習慣把什麼都悶在心裡不說。
「等我實力再強一點。」陸衡開口。
韓月抬頭看他。
「就去天北城提親。」
她盯著陸衡看了好幾息。
然後,那張常年清冷的臉上,浮起了一抹極淡極淺的紅暈。
「好啊。」
韓月垂下頭,銀白色的長髮順著肩頭滑落,遮住了小半張臉。
「你的實力這麼強,天賦還那麼好。我父親要是知道了,怕是巴不得把我嫁給你。」
陸衡樂了:「合著我去提親還能不被為難?」
「韓家又不傻。五星斗皇、七品煉藥師,十八歲。」
韓月重新端起茶杯,語氣恢復了往日那種清淡淡的調子,
「那豈不是賺了。」
韓月嗤笑一聲:「做夢。我韓月值什麼聘禮你心裡沒數?」
陸衡正色道:「那當然,至少得一車六品丹藥起步。」
韓月的手往桌上茶壺蓋子上一搭,作勢要砸他
陸衡趕緊伸手按住她的手背。
「開玩笑,開玩笑。」
韓月哼了一聲,把手抽回去,嘴上沒再說什麼,但那抹紅暈從耳尖一直蔓延到了脖頸。
院子那頭傳來動靜,青鱗小跑著從西廂房拐過來,手裡捧著個小瓷碗。
「陸哥哥!小醫仙姐說這是她新配的養神茶,讓你嘗嘗。」
青鱗跑到石桌邊,把碗擱下來,然後才注意到韓月和陸衡坐得很近,而且韓月臉上的紅色還沒完全褪乾淨。
小姑娘眨了眨那雙碧色的瞳孔,然後很識趣地往後退了兩步。
「那個……我先回去了啊。」
「站住。」韓月站起來,伸手把銀髮攏到耳後,恢復了那副清冷端正的模樣,「正好我要去找小醫仙說點事,你跟我走吧。」
青鱗乖乖跟上。
走了幾步,青鱗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還坐在石桌邊的陸衡,又看了看韓月,小聲嘟囔了一句。
「韓月姐,你臉好紅。」
「青鱗閉嘴……」
陸衡在後頭聽了個清楚,低頭笑著喝了口小醫仙送來的養神茶。
味道苦得要命。
他皺著眉把碗推遠了些,心裡琢磨著今晚得好好規劃一下接下來的安排。
墜魂崖那一趟把庫存用了不少,得趁這段時間安穩,把丹藥補滿。
納戒里那批從黑角域坊市搜刮來的藥材品相不錯,拿來煉製四品和五品的儲備丹藥綽綽有餘。至於六品以上的丹藥,等青冥花和玄靈草根處理妥當了再說。
今晚先理一理清單,明天開爐。
……
次日一早,陸衡搬了張張小桌進了一號院東側那間空房,把赤霄鼎架好,周圍擺滿了玉瓶和藥匣。
他習慣在煉丹前把所有材料按順序排列清楚,這樣正式開爐的時候手不用停,節奏不會斷。
第一爐是四品通玄破境丹,難度不高,權當熱身。
灰白色鬥氣從指尖湧出,灌入赤霄鼎底部。
鼎身上的紋路逐漸亮起暗紅色的微光,內壁溫度平穩攀升。
陸衡左手在藥匣上方虛空一抓,三株藥草同時飛入鼎中。
他閉上雙眼,靈魂力覆蓋了整個鼎內空間。
每一株藥材的纖維、汁液、精華,全部在他的感知中纖毫畢現。
火候推拉之間,雜質被剝離出來化為灰燼,精華則被鬥氣裹挾著緩緩凝聚。
一炷香後,鼎蓋自動彈開,三枚散發著淡青色光澤的丹丸懸浮在鼎口上方。
陸衡隨手將丹丸收入玉瓶,瓶蓋一合,繼續抓下一組藥材。
他打算這半個月裡儘可能多煉。
四品的通玄破境丹,給林修崖他們儲備。
五品的凝神聚魄丹和解毒丹,留給小醫仙。
另外還有一些六品的回元丹和續靈丹,是為日後可能出現的惡戰做準備。
從清晨到入夜,陸衡除了中間吃飯和短暫休息之外幾乎沒停過手。
赤霄鼎作為六階藥鼎,本身對鬥氣的承載能力遠超普通藥鼎,連續煉製數爐也不會出現鼎壁過熱的問題。
第三天,曹玥又來了。
她來的時候陸衡正在煉第七爐五品丹。曹玥站在門口往裡探了探頭,沒出聲,安安靜靜地靠著門框觀察。
陸衡知道她在,但手上動作沒停。
五品丹藥的凝丹環節需要極度精準的火候控制。
此刻鼎內的藥液已經開始收縮凝聚,陸衡的靈魂力將所有精華牢牢鎖住,鬥氣化作一根細針,在藥液表面反覆雕琢。
曹玥看著陸衡的手法,瞳孔緩緩放大。
他的控火精度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