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從窗縫漏進來，陸衡睜開眼，後背的酸痛已經消了大半。
丹田內，混沌鬥氣漩渦平穩運轉，封印隔間裡的幼生心炎安安靜靜，像個剛吃飽睡著的嬰兒，只偶爾泄出幾縷溫熱的火屬效能量，順著經脈遊走。
這點能量對他來說太少了。
準確說，不夠用。
陸衡坐起身，兩指夾住納戒邊緣，靈魂力探入其中，輕輕觸碰了一下萬年寒魂玉。
沒反應。
天火尊者還在睡。
這位前輩自從住進寒魂玉之後，睡眠時間比紫妍還長。也難怪，殘魂狀態，能不消耗就不消耗。
陸衡沒急著叫醒他，先翻身下了軟榻，推開門走到廊簷下。
院子裡還很安靜。
韓月的廂房門關著，小醫仙和青鱗住的那間也沒動靜。只有後廚方向傳來輕微的碗碟聲，紫妍又在翻吃的。
這丫頭胃是無底洞。
陸衡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從納戒里取出一壺涼茶，自己倒了一杯，邊喝邊理腦子裡的事。
幼生隕落心炎已經封印在丹田隔間裡，每天溢散的能量確實能加速他功法運轉，但量太小。這頭火剛出生不久，本源積累遠不如成熟異火。
指望它自己慢慢長大？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另一條路就是直接吞噬融合。
把封印解開，將幼生心炎的全部能量納入體內，讓它成為自己的第二種異火。
問題是，他已經有了青蓮地心火。
一人掌控兩種異火這件事，整個鬥氣大陸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數。
蕭炎之所以能吞噬那麼多異火，靠的是焚訣。
而他沒有焚訣。
他的《五行混沌訣》走的是五行歸一的路子，核心在於五種屬性的平衡與融合。
對火屬性的親和力確實高於常人，小五行靈體更是天然的能量吸收容器。但「吸收異火能量」和「掌控異火」是兩回事。
前者只是把異火當成食物吃掉，後者是讓異火臣服於你，成為你的武器。
杯里的涼茶見了底。
陸衡把空杯放下，再次將靈魂力探入納戒，這回加了三分力道。
寒魂玉內部，一團虛弱的靈魂光點終於有了反應，晃了晃。
「小友什麼事。」
天火尊者的聲音帶著起床氣，含混不清。
「前輩，有事請教。」
「你每次說請教的時候，後面跟著的事都不小。」天火尊者的殘魂光點又晃了晃，「說吧。」
「我想吞噬幼生隕落心炎。」
沉默了三息。
「你說什麼？」
「吞噬。」陸衡重複了一遍，「把封印隔間解開，直接融合它的本源，讓它成為我能呼叫的第二種異火。」
天火尊者的殘魂光點劇烈顫動了一下，這代表他被嚇到了。
「第二種？」
「嗯。我體內已經有一種了。」
「什麼火？」
「青蓮地心火。」
這回沉默的時間更長。足足過了七八息，天火尊者才重新開口，語氣明顯比剛才清醒了不止一個檔次。
「青蓮地心火，異火榜第十九位。你體內有這東西？」
「有。已經完全融合了，算是我最早掌握的異火。」
天火尊者沉默了好一會兒。
「小友，你今年多大？」
「十八。」
又是一陣沉默。
陸衡端起茶壺又倒了一杯，等著。他知道這位前輩需要時間消化資訊。
「老夫活了三百多年。」
天火尊者終於又出聲了，
「見過的天才不少。十八歲七星斗皇已經夠離譜了。十八歲體內有異火、會五行融合鬥技、靈魂修為到靈境、還是七品巔峰煉藥師，你這不是天才，你是老天爺親自下場捏的人。」
「前輩誇獎了。」
「不是誇你。」天火尊者的語氣變得認真，「老夫是在評估風險。一人吞兩種異火這件事，你有沒有修煉過專門針對異火的吞噬功法？」
「沒有。」
「那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做到？」
陸衡把杯子放下，認真組織了一下語言。
「三個理由。第一，我的小五行靈體本身就親近自然之力，對火屬性的親和度極高，我吸收異火能量的時候從來沒有出現過排斥反應。
第二，從我吸收青蓮地心火到現在，它在我體內非常穩定，五行屬性的迴圈反而讓它比單獨存在時更溫順。第三……」
他頓了一下，有些不確定。
「第三是什麼？」
「第三，我不確定。」陸衡坦誠，「所以才來問前輩。您是上一任隕落心炎的主人，對這種火的脾性最了解。我想知道，以我現在的體質和靈魂強度，強行融合這頭幼生心炎，成功率有多少？」
天火尊者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殘魂光點在寒魂玉內緩緩轉動，這是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你把你的體質詳細說一下。」
「小五行靈體，目前已經從初成階段開始蛻變，但還沒完全進階到下一層。
金、木、水、火、土五種屬性在我體內形成完整閉環，任何單一屬性的能量進入後都會被迴圈消化。青蓮地心火在這個迴圈里充當火系核心。」
「有意思。」天火尊者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好奇，「等於說你不是靠蠻力壓制異火，而是用整個五行體質的生態去養它？」
「可以這麼理解。」
過了好一會兒，天火尊者嘆了口氣。
「老夫活了三百年，確實沒見過你這種體質。當年老夫掌控隕落心炎，靠的是強橫的靈魂力和數十年的磨合。你這路子完全不一樣，你是讓整個身體變成異火的家，讓它住得舒服，住久了自然就不鬧了。」
「所以，可行？」
「理論上……」天火尊者斟酌著用詞，「是可以的。」
陸衡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桌面。
「你的小五行靈體本就親近自然，親近火屬性。而且你說吸收異火能量可以增強自身體質，這說明你的靈體和異火之間不是對立關係，是互利共生。」
「但是。」
天火尊者加重了語氣。
「但是，青蓮地心火被你吸收時，你體內可沒有其他異火。若是在吸收一種異火，相當於在已有的平衡里強行塞進一個新變數。兩種火同時存在於一個丹田內，它們之間也會互相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