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內，蒲團上的陸衡雙手平擱在膝蓋上，呼吸放得極慢。
丹田深處，那堵橫亘了兩個月的九星壁壘正在大片大片地垮塌，像乾旱季節龜裂的河床，裂紋從中心向四面蔓延，擋不住了。
五行混沌鬥氣漩渦吞掉了壁壘碎裂後溢位的所有能量，漩渦本身也在變，原本拳頭大小的灰白色旋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張，一圈，兩圈，三圈，直到占據了丹田近半的空間才停下來。
漩渦內部的紋路變了。
之前是五色鬥氣交織的粗線條，現在那些線條被碾壓、揉碎、重新編織，變成了密得幾乎看不出縫隙的灰白色實體，轉速反而慢了下來，但每轉一圈帶動的能量波動，比過去快轉十圈還要厚重。
青蓮地心火與隕落心炎的雙色巢狀火焰被漩渦裹在最核心的位置，外青內白的火團安安靜靜地跟著轉，沒有半點暴躁。
壁壘的最後一塊碎片被漩渦碾成齏粉。
陸衡的身體猛地一震。
不是疼，是一種從頭頂灌到腳底的通透感，經脈里的鬥氣流速在一瞬間翻了倍，又在下一瞬間被五行迴圈壓回正常節奏。
體表浮起了一層薄薄的灰白色光膜，光膜上隱約可見五色紋路流轉，持續了十幾個呼吸才緩緩收斂回體內。
陸衡睜開了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握了握拳，又鬆開。
斗宗，成了。
陸衡在蒲團上坐了片刻，沒有急著起身，而是把五行迴圈又完整地跑了三遍，確認丹田內的新漩渦運轉平穩，雙火巢狀沒有任何異常，這才站起來。
腰背有點僵，畢竟連續盤坐了將近二十天沒挪窩。
陸衡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石門前，伸手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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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光一下子湧進來，亮得他眯了一下。
青鱗就蹲在門檻邊上，手裡還捏著那束干藤，聽到石門響動的時候整個人彈了起來，碧色的瞳孔里映著他的輪廓。
陸衡看著她。
「青鱗，我突破了。」
聲音很平，就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青鱗愣了一息，然後整張小臉亮了起來，手裡的干藤掉在地上都沒管，兩隻手在身前攥著，嘴巴張了張，聲音卻比他還輕：
「真的嗎？」
「真的。」
青鱗用力點頭，笑的時候兩頰鼓鼓的，碧色眸子彎成了月牙。她轉身就往廊下跑，邊跑邊喊：
「小醫仙姐姐！陸衡哥哥出關了！」
小醫仙正在藥案後頭，聽到喊聲的時候手裡的藥杵差點沒拿穩。
她放下藥杵，抬手把額前碎發撥到耳後，快步從廊下走過來。
走到陸衡面前時，她停住了。
小醫仙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白皙的臉上浮起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陸衡，你突破了？」
「嗯。」
「斗宗？」
「一星斗宗。」
小醫仙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在迦南學院待了這麼久，也跟著陸衡見識了不少大場面，可不到十九歲的斗宗，還是讓她腦子裡嗡了一下。
陸衡看到她的表情，伸手把她拉過來，摟進了懷裡。
「嗯，突破了。」
小醫仙的臉貼在他胸口，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鬥氣的變化。
之前是厚重內斂的，現在還是內斂的，但底下那層東西不一樣了，像是地殼底下多了一層滾燙的熔岩，表面看不出來，可一旦翻湧上來，整座山都得抖三抖。
小醫仙伸手放在了他的背上，忽然鬆了口氣：
「突破了，真好。」
陸衡聽出了小醫仙的擔憂，他把下巴擱在她頭頂，笑了下，
「不是跟你說了別擔心。」
「說了有什麼用，又不是說了就能不擔心。」
小醫仙的聲音悶悶的，從他懷裡傳出來。
旁邊的青鱗站在三步開外，兩隻手在身前絞來絞去，碧色瞳孔里全是羨慕，又不好意思開口，可那小臉上的表情實在是太明顯了，嘴巴微微撅著，腳尖不自覺地往前挪了半寸又縮回去。
陸衡鬆開小醫仙，轉頭看向青鱗。
青鱗立刻把臉別過去，假裝在看廊柱上的木紋。
陸衡走過去，一隻手搭在她頭頂，輕輕揉了揉。
「青鱗這段時間也辛苦了。」
青鱗的身體僵了一瞬，接著被他另一隻手帶了一下，整個人被攏進了懷裡。她個子比小醫仙矮半個頭，腦袋剛好抵在陸衡的下巴下面，烏黑的髮辮蹭著他的下頜。
「陸衡哥哥，我不辛苦的。」
聲音軟軟的，尾音帶了一點上揚，滿是藏不住的歡愉。
陸衡拍了拍她的後背。
青鱗在他懷裡待了好一會兒才退開，退開之後臉上紅得厲害，低著頭去撿地上那束掉了的干藤，撿起來抱在胸前，小聲說：
「我去把藥案收拾一下。」
說完小跑著躲進了廊下。
小醫仙看著青鱗跑遠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沒說什麼。
陸衡在石桌旁坐下來，伸了個懶腰。
「餓了。」
「知道你餓了。」小醫仙白了他一眼，往後廚走，「等著吧，半個時辰。」
「辛苦。」
「少來。」
半個時辰後，石桌上擺了滿滿一桌。
醬燒獸肉切得厚實，堆在盤子裡冒著熱氣。
一碟子涼拌野菜，一缽燉得濃白的骨湯，還有兩盤陸衡慣常愛吃的蒸糕和醃筍。
小醫仙從後廚端最後一盆蘑菇湯出來的時候，紫妍不知從哪冒了出來，一屁股坐到桌前，伸手就去抓獸肉。
陸衡一筷子打在她手背上。
「洗手了沒？」
紫妍縮回手，紫色的長髮晃了晃，嘟嘟囔囔地跑去廊下水盆那裡胡亂洗了兩把，又跑回來坐好，兩隻手攤開亮給他看。
「行了。」陸衡給她夾了一大塊獸肉。
紫妍抱著肉啃得歡快，含混不清地問：「你是不是變強了？」
「嗯。」
「比我強多少？」
陸衡想了想。
「強很多吧。」
紫妍撇嘴，沒反駁，繼續啃肉。
青鱗坐在陸衡旁邊，碗裡被小醫仙盛了滿滿一碗骨湯，捧著小口小口地喝。
陸衡吃了兩塊獸肉，又喝了一碗湯，放下筷子的時候胃裡暖烘烘的。
閉關許久，雖然有鬥氣護體不至於餓壞，但正經吃一頓熱飯的感覺還是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