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醫仙坐在他對面，自己吃得不多，倒是一直在給紫妍和青鱗添菜。
吃到一半，小醫仙放下筷子，提了一件事。
「你閉關這些天，學院裡有不少變化。」
陸衡夾了一筷子醃筍，抬頭看她。
「我和青鱗這幾天去天焚鍊氣塔的時候，塔外面多了兩隊巡邏的執法隊，以前是沒有的。」
青鱗也跟著點頭，接過話：「不只是鍊氣塔，內院和外院之間的通道也加了人，進出都要查驗令牌，比以前嚴了好多。」
小醫仙接著說：「還有一件事，大長老前天發了通告，把所有在外面做任務的弟子都召回來了，說是近期不接新任務，已經出去的儘快返回。」
陸衡把醃筍慢慢嚼完，咽下去。
他閉關之前蘇千來找過他，說的就是韓楓在楓城聚兵的事。那會兒蘇千的意思是讓他別管外頭，安心沖關。
現在他已經突破了，外頭的事不可能再裝看不見。
「還有別的嗎？」
小醫仙想了想。
「執法隊的吳天狼這幾天一直在內院轉，帶著手下把幾個關鍵位置都重新布防了一遍。我有天傍晚路過他，他身邊跟著兩個面生的老頭，氣息挺強的。」
兩個面生的老頭。
千木和百烈？
學院的守護者？
如果連那兩位都現身了，說明蘇千判斷威脅等級已經到了相當高的位置。
「這兩天外院那邊有什麼動靜？」
「沒聽說。」小醫仙搖頭，「不過若琳姐前兩天讓雪妮捎了句話過來，說外院也臨時加了禁制，讓我們這陣子少往外跑。」
陸衡沉默了幾息。
蘇千做事一向穩當，既然已經把該部署的都部署了，說明韓楓那邊的動作比預想中快。
「吃完飯我去找大長老一趟。」
小醫仙點頭，沒多說。她跟陸衡相處久了，知道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了，不需要她再補充什麼。
紫妍把最後一塊獸肉吞下去，含著油花含混不清：「你又要走？剛出來就走？」
「去一下就回來。」
「帶我去。」
「不帶。」
「為什麼！」
「你去了也沒事幹。」
紫妍氣鼓鼓地把碗推到一邊，兩條腿晃了晃，不出聲了。
青鱗小聲勸她：「紫妍姐姐，陸衡哥哥是去找大長老談事情的，咱們去了不方便……」
「我哪裡不方便了，我很方便的！」
陸衡沒理她，起身把碗筷收了收遞給青鱗，又跟小醫仙交代了兩句。
「我去去就回，估計也就一兩個時辰的事。你們這幾天別去外院那邊，在院子裡修煉就行。」
小醫仙應了聲好。
陸衡轉身往院門走，走了兩步，把袖子裡的寒魂玉掏出來捏了捏。
玉石裡頭，天火尊者的殘魂還在沉睡。
陸衡收好寒魂玉，推開院門，邁步出去。
內院的路上比他閉關前安靜了不少。
以往這個時辰，總能看到三三兩兩的學員在院落之間走動，偶爾還有人在練功場上切磋。
現在練功場空了大半，路上走的人也少了，能碰到的大多是執法隊的人，兩三個一組，沿著固定的路線巡查。
陸衡往後山方向走。
蘇千平時不在長老堂待著，那人喜歡在後山的石台上坐著看書。
果然，還沒走到石台跟前，遠遠就看到蘇千的身影。
白袍，背脊挺直，坐在石台邊沿，手邊擱著一卷竹簡，旁邊還站著一個生面孔，灰袍老者，精瘦，頭髮花白，正跟蘇千低聲說著什麼。
陸衡走近的時候，灰袍老者停下話頭，往他這邊瞟了一眼，接著神情微變。
蘇千也轉過頭來。
兩人幾乎同時察覺到了陸衡身上那股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氣息——沉，厚，壓著走的那種分量。
蘇千把手裡的竹簡擱到石台上，站了起來。
「突破了？」
「今天早上的事。」陸衡走到石台前停下，「一星斗宗。」
蘇千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笑得很暢快，一巴掌拍在石台上。
「好！」
旁邊的灰袍老者上下打量了陸衡幾遍，張了張嘴，問蘇千：「大長老，這就是你說的那個？」
「嗯。」蘇千點頭，側身給陸衡介紹，「這位是千木前輩，學院守護者之一。」
陸衡拱手行禮。
千木打量他的樣子沒什麼架子，倒像是在市集上撿到了一塊好玉，翻來覆去地看。過了一會兒，千木收回視線，跟蘇千說了句：
「不到十九歲的斗宗，怪不得你非要護著。」
蘇千沒接這話茬，而是看向陸衡。
「來找我，是為了外面的事？」
「學院最近的防禦調整，我都聽說了。」陸衡在石台對面站定，開門見山，「韓楓那邊到什麼地步了？」
蘇千的笑意收了起來，語氣回到了平常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三天前，楓城的人已經拔營了。」
三天前就拔營了。
陸衡在心裡快速算了一下。
楓城到迦南學院，就算帶著大隊人馬行軍，最多七天的路程。
也就是說，最快四天之後，韓楓的人就會抵達學院外圍。
「具體兵力呢？」
蘇千坐回石台上，把竹簡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塊乾淨的台面，拿指頭在上面畫了幾道。
「韓楓本人，斗皇巔峰。金銀二老，斗皇巔峰。另外還有地炎宗、羅剎門各出了兩名斗皇，加上幾股散修，斗皇這個層面的人數在十三到十五之間。斗王一級的，大概四十出頭。」
「比上次你告訴我的多了幾個。」
「臨走前又拉了一家。」蘇千的語氣沒什麼波動，「不過也就到頭了，黑皇宗不摻和，魔炎谷按兵不動，韓楓能湊出來的就是這些。」
千木在旁邊插了一句：
「金銀二老雖說是斗皇巔峰，但離斗宗還差得遠，兩個加在一起也擋不住蘇千一個人。真正需要留意的，就是韓楓自己那四星斗宗的修為。」
陸衡沒接這茬，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
「韓楓拿什麼說動這些人跟他一起來的？」
蘇千笑了笑，不是好笑的那種笑。
「隕落心炎。他告訴那些人，天焚鍊氣塔底下有一朵異火等著去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