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還是那麼弱啊
李玄明道:「苗大姐太客氣了,這是我師弟,陸瑾。」
苗秋娟眼前微亮:「可是陸家俊傑?」
陸瑾略微有點不好意思,他自小受家風薰陶,為人處世有大家風範。
不過跟在李玄明身邊,什麼俊傑龍鳳之類的字眼,總感覺承受不起。
「什麼俊傑不俊傑,師兄才是呢,我就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
「不必妄自菲薄。」
李玄明道:「我和師弟這次下山歷練,想起當年的事情,特地來藤山看看,叨擾苗大姐了。」
「這是哪裡話,李小弟來藤山,叫我藤山蓬蓽生輝,不存在叨擾的說法。」
苗秋娟客氣之中,不乏舊人重逢的親切,分寸掌握的剛剛好。
而如今物是人非,所謂三一麒麟的美譽,到底是個小輩,她則已是執掌藤山的一派之主,卻並沒有因為身份的變化拿捏姿態,和李玄明印象中那個苗秋娟不存在太多差別。
好生招待了兩人一番,親切之意越發熱烈。
李玄明提出要去祭拜一下老山主,苗秋娟親自陪同。
是夜。
兩人在藤山留宿。
想起白天苗秋娟事無巨細的招待,陸瑾不禁發出感嘆:「師兄,苗山主真是個熱情的好人。」
李玄明望著窗台:「好壞的標準是怎麼界定的呢?」
陸瑾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剛要開口,忽然有細微的破空聲響起。
陸瑾吃了一驚,有人想對他們師兄弟不利?
只見李玄明伸出了手,一個皺巴巴的紙團正落在手裡,打開一看,上面是一行小字。
在下冒死傳遞,懇請三一麒麟出面主持公道!今日不便,請於明日子時三刻在後山青石處相見!」
陸瑾有些懵:「師兄?」
李玄明眉頭一皺:「人還沒走遠。」
便衝出窗台,陸瑾緊隨其後。
夜幕之下,一條黑影在夜色籠罩的藤山急奔。
勁風過耳,他的心臟也在砰砰直跳,不禁反思自身的作為。
是否太衝動了?
為了取得苗秋娟的信任,他可以說是臥薪嘗膽,忍辱負重,終於被苗秋娟認為洗心革面,願意給他一次機會。
從藤山的暗牢中提出,跟在身邊做事。
這無疑是莫大重視,理該好好報答,可他心裡清楚,他不過是苗秋娟豎立的一個標杆。
一個讓所有還在暗中抵抗人看到,讓內心動搖的標杆!
他將這些想法死死鎖在心裡,為的就是麻痹苗秋娟,為的就是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
看到李玄明的那一刻,他知道,機會來了!
三一麒麟或許沒有主持公道的機會,但李玄明背後是左若童,是整個三一門一隻要李玄明能夠施以援手,一切問題都將得到解決!
藤山。
不該是現在這個樣子!
老山主死了,沒有留下確切讓誰接班的話,苗秋娟快刀斬亂麻,火速登上山主之位,等到事情已成定局,山老們無力抵抗,全都閉上了嘴巴,屈服在苗秋娟的淫威之下。
可。
人心是殺不死的!
苗秋娟,你一定會!
一道陰冷的聲音,仿佛是貼著背後響起:「來福,三更半夜,你去哪裡?」
來福毛骨悚然,站定腳步,只見苗秋娟面如寒霜,身旁跟著兩人,面色有些不太自然。
「山主,我,我尿急,出來————」
「是嗎?」
來福剛鬆口氣,苗秋娟厲喝一聲:「拿下他!」
那兩人雖然不自然,不敢抗命,圍攏過來。
來福的心直往下沉,自知暴露:「王師兄,馬師兄,你們,你們怎麼,你們難道忘了往日種種!」
「來福,成王敗寇,伍師姐輸了。」
「如今的藤山,只有一個山主,那就是苗師姐,來福,你做了錯事!」
「究竟是誰做了錯事!」來福怒指兩人:「為虎作倀,你們這是為虎作倀!」
來福稍作抵抗,無力回天,被兩人押著跪在苗秋娟面前。
苗秋娟輕嘆一聲:「來福,看來我不應該給你這個機會。」
來福怒視苗秋娟:「我不承認你是藤山的山主,藤山山主,不應該你這樣的人來當,別以為我不知道。」
苗秋娟眼中突然爆發出殺意:「知道什麼?」
另外兩人頭皮發麻,恨不得當場消失。
來福的語氣也軟了不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倒想聽你說說,具體是什麼?」
來福臉色陰晴不定,他現在暴露,或許還不至於送命,可要是————
深吸口氣,等待!
他已經把信息傳給了三一麒麟,只需要等待,苗秋娟一定會自食其果,藤山終將幽而復明!
這個時候。
晚風送來了陸瑾納悶的聲音:「苗山主,你,你們在幹嘛?」
如果沒看錯的話,那個來福白日陪同在苗秋娟身邊,陸瑾還以為,對方是苗秋娟的親信來著。
來福聽到聲音,猛的抬頭,心中大振,天不絕我來福,天不絕我藤山!
「我————」
被另外兩人死死捂住嘴巴。
陸瑾越發困惑,李玄明卻是若有所思。
苗秋娟也覺頭疼,早知如此,就不該把來福這個死硬派放出來。
事實證明,她的寬仁無法換來對方的忠心。
調整好心緒:「李小弟,讓你們師兄弟見丑了,來福三更半夜,偷盜藤山公家財產,被我帶人抓了個現行。」
陸瑾忍不住笑了,就算找個理由,也不該如此搪塞,想到剛才窗外扔進來的紙條。
「苗山主————」
閉上嘴巴,因為李玄明對他搖了搖頭。
剎那之間,還在掙扎的來福瞪大了眼睛,三一麒麟,你搖頭是幾個意思!
玄門不都是心懷正念的人嗎?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有鬼。
這裡面有鬼啊!
苗秋娟歉然一笑:「家醜不可外揚,希望兩位不要說出去。」
李玄明面色平靜的拱拱手:「我們也該回去了。」
苗秋娟微笑點頭。
兩人轉身,李玄明又回了個頭:「苗大姐,他偷東西而已,你應該不會殺了他吧?」
苗秋娟一笑:「我看上去像那種殺心重的人嗎?」
李玄明不再多說,路面不平他倒是並不介意出手,但這很明顯是藤山內部的派系鬥爭,來福找他卻是找錯了人。
兩人一路無話,直到回了房間。
陸瑾張張嘴,苦笑一聲:「師兄,人心真複雜。」
第二天。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藤山的空氣中,多了一些血腥的味道。
李玄明提出告辭。
苗秋娟挽留:「李小弟,為什麼不留下來多住幾天,是大姐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嗎?你大可以提出來。」
能夠感受出來,苗秋娟對於他的告辭,頗有些如釋重負的味道,眼下不過是場面話罷了。
當然,李玄明也不欲多留。
老山主已死,苗大姐也並非那麼單純的角色。
——
藤山如何發展,更不容他一個外人置喙,不如早些離開。
「苗大姐盛情,這次我和師弟下山歷練,不便在一處久待,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苗秋娟果然不再多說,卻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陸瑾眉頭挑了挑,只聽她開口:「這是我最近這段時間煉製出來的易筋丸,目前能夠拿出來最好的東西。」
歉然一笑:「讓李小弟見笑了,我的煉藥之術,遠遠比不上師父,還沒有達到能夠煉製洗髓丸的地步。」
李玄明皺眉:「這是何意?我們師兄弟兩手空空上山,苗大姐招待我二人,已經是情分,哪裡還能拿你的東西?」
「俗話說得好,有朋自遠方來,望李小弟萬萬不能推拒。」
李玄明自是不肯平白無故受此恩惠。
苗秋娟無奈一笑:「李小弟收著吧,你不收著,我實在安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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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出,廳中沉默一瞬。
而事已至此,陸瑾也明白苗秋娟為何執意送藥,心下有些憋屈,咬著牙道:「我和師兄昨天晚上,是撞破了藤山不光彩的事情,不過希望山主相信我們的為人,答應了不會亂說,自然不會亂說,只會讓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
越說越是不快:「山主何必以己度人!」
苗秋娟頓時尷尬不已,心裡也一陣惱火,又不好發泄出來。
「陸瑾師弟!」
陸瑾悶悶應了一聲。
李玄明道:「多謝苗山主贈藥。」
接過易筋丸。
苗秋娟心中惱火消散良多,也有些感覺,自己貌似做了錯誤的事情。
不過如今的她身為藤山山主,凡事都需要考慮周全,強行鎮壓住那些翻湧的念頭。
「告辭。」
苗秋娟連道:「李小弟,我送送你們。」
三一麒麟,陸家俊傑,未來成就不可限量,有老山主當年留下的人情在,苗秋娟很珍視這份關係。
李玄明道:「不必了。」
苗秋娟心弦微顫,比起方才留他們繼續住下來的婉拒,李玄明的語氣平靜得多,也陌生得多。
苗秋娟張了張嘴:「那好,我祝兩位一路順風,歷練有成。」
話音剛落,兩人慾走,有心腹匆匆入內。
苗秋娟正待呵斥,外頭傳來急吼吼聲音。
「山主!苗山主!懇請再度賜藥,救我家長輩於水火之————」
陸瑾眨眨眼,這聲音好耳熟啊!
下一秒鐘,一條人影踏入門框。
陸瑾大吃一驚:「李慕玄,怎麼是你!」
李慕玄也愣住了,真應了那一句,不是冤家不聚頭!
鬼手王三年前被左若童廢掉全身修為,他本來就老邁,一開始還支撐得住,過了兩年就直走下坡路。
李慕玄想盡了辦法,求到了藤山這邊,得到苗秋娟給予的好藥,緩解了王耀祖的情況。
今天和往常一樣,藥吃得差不多,跑上山來向苗秋娟求藥。
「李玄明,是你!」
愣住的李慕玄,臉上立現激憤之色!
當年左若童大發神威的景象歷歷在目,和他印象中的那個玄門中人大為迥異。
而他更明白,這一切,都是因為李玄明遇到了危險!
只是這樣一個理由,左若童就敢闖入群魔山,就能廢了王耀祖,連不相干的人等都遭了魚池之殃。
陸瑾暗暗警戒。
李玄明兩隻眼睛發紅:「李玄明,你才是禍根!不是我比不上你,是你比不上我!」
嫉妒與憤怒瞬間燒穿他的頭腦。
法門運轉,身上浮現人磁,悍然出手!
苗秋娟正是頭大,李慕玄好端端的冒出來幹什麼,再看到他出手,驚怒交加。
「你幹什麼!」
一切發生的太快,只在電光石火之間,苗秋娟和李慕玄已經接觸。
警戒的陸瑾也覺心驚肉跳,和三年前相比,如今的李慕玄,仿佛換了一個人,氣息極為強大!
苗秋娟悶哼一聲,竟是攔不住李慕玄的攻勢,被人磁逼到了一旁。
此情此景。
煉藥一脈的異人,正面作戰的屏弱可見一斑。
然而苗秋娟畢竟是一派掌門,手底下多多少少有些能耐,又怎麼會表現出如此不堪?
所以此刻只能說明一件事。
那就是在王耀祖三年的調教下,李慕玄早已不是昔日的吳下阿蒙!
苗秋娟再也無力阻止,面沉如水。
李慕玄的本事她有一定了解,但直到親身接觸才知道,居然到了這般地步。
這無疑證明了,她看人的能力,她暗中的投資,全都選對了正確的對象。
只是。
李玄明倘若在藤山有個三長兩短?
苗秋娟頭疼之際,李慕玄暴喝一聲,眼中光芒四射!
「李玄明,我早已不是當日之我!」
今時今日,他一定要一雪前恥,將李玄明狠狠踩在腳下!
他有這份信心,更有這份能力!
王耀祖修為被廢,自此心灰意冷,也算是便宜了他,對他再也沒有任何保留,悉心教導。
李慕玄同樣是臥薪嘗膽,發了狠心。
他依舊不敢對左若童有太多的憤恨,只將一腔怒火轉到李玄明身上。
如果沒有李玄明,他一定可以順利拜入三一門,如果沒有李玄明,王耀祖也不會落得悽慘下場!
這個禍國殃民的大禍根!
李慕玄牙關咬碎,什麼三一麒麟不麒麟?
惡童鎮麒麟!
一身真炁,也似在回應他要雪清一切的心靈!
人磁法門催轉到極限,強烈的氣勢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廳中狂風大作,陸瑾和苗秋娟都難以睜開眼睛。
「砰!」
沉悶的響聲鎮壓了狂風。
李慕玄心中所有的憤恨,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都雲煙般消散。
他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看著那催發到極限的拳頭,被李玄明輕描淡寫的攔截。
「還是那麼弱啊,李慕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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