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生無暇
李慕玄滿臉都是不可思議,和三年前一模一樣,不,是比三年前還要讓人絕望!
他早已嘗夠了絕望的滋味,發憤圖強,認為自己定可以將昔日之辱加倍奉還,不成想,竟還是落得這般結局。
如今王耀祖沒有了實力。
全性也不是什麼好地方。
隔三差五就有人來找茬。
他打退了一波又一波的窺伺,甚至連修行了十幾年的老全性,都不是他的對手。
怎麼還是這樣?
怎麼還是這樣!
「為什麼?」
方才一瞬間的感受刻印心田,無往不利的人磁法門,仿佛碰到了一堵高牆,甚至都無法穿過這個同齡人的皮膚!
李玄明怎麼會如此強大,就因為他早修煉了兩年嗎?
開什麼玩笑!
李玄明淡淡道:「也許對你來說,你今非昔比,可在我眼裡,你和路邊一條野狗沒有任何區別。」
將手一揮,李慕玄如同狂風中不能自己的柳絮,同樣以一個狗吃屎的姿勢摔在廳外。
「滾吧,再有下次,就不是現在這麼簡單了。」
渾身筋骨劇痛,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來的李慕玄,還想著放兩句狠話。
可聽到李玄明的聲音,肝尖兒都顫了一顫。
雙手捏緊成拳,深深陷入肉里,一病一掛的走下山,神似一條被打斷了腿的落水狗。
這番變故落下帷幕,苗秋娟艱難的笑了笑:「李小弟,你沒事就好。」
心中震動極了!
李慕玄的實力她有所猜測,三一麒麟的美譽卻多是耳聞。
當年李玄明能夠眼都不眨的鎮壓劉旺,也說明不了什麼,無非是兩個還沒有修行法門的小孩子。
然而現在,李慕玄本領,遠比她想像中厲害。
李玄明的能耐,對她來說,竟有些深不可測的味道。
煉藥一脈的異人,是走到哪裡都吃得開。
可這也恰恰說明了,除了煉藥之術,煉藥異人沒有其他能上檯面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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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表現想想都覺得尷尬。
而她身為藤山山主都是如此,門下弟子更不用提。
李玄明道:「山主關心了,我看這個李慕玄,不像是初來乍到,似乎十分熟悉,他一直都有來藤山求藥嗎?」
苗秋娟心頭一凜,面色不動:「確實。我倒是不清楚這人和李小弟有所恩怨,他是為自家長輩求藥,我看他可憐,也有孝心,一些藥丸而已,藤山不缺,就給過他幾次。」
陸瑾眉頭大皺:「李慕玄長輩?他爹,他爹又不是異人,何必來藤山求藥,難道是————」
苗秋娟心中凜然更甚。
陸瑾詫異的望了過來:「李慕玄口中的長輩可能是王耀祖啊!」
苗秋娟有些迷惑:「王耀祖是誰?」
陸瑾驚疑不定:「山主連這都不知道,王耀祖名為鬼手王,是個凶名鼎鼎的老全性,三年前他身邊的全性還想害我和師兄,後來被師父知道,廢了他全身修為!」
兩手一拍,臉上露出瞭然之色:「看來情況是這樣了,王耀祖年紀大了,修為被廢身體扛不住。李慕玄倒好,居然絞盡腦汁給對方求藥,他這是鐵了心要和全性混在一起,真是無藥可救了。
「什麼!」
苗秋娟的面色登時變得極其難看:「我以為他是個好孩子,沒想到和全性有所牽扯,全性妖人,可是異人界所有正道共同的敵人!」
眼裡浮現出幾絲慶幸:「多虧你們師兄弟提醒我,不然的話,我現在都還被蒙在鼓裡。」
轉而痛心疾首:「那些藥丸雖然不是什麼珍貴之物,可落進全性的嘴裡,給全性養傷,還不如給路邊的狗吃!」
不著痕跡的觀察兩人面色。
陸瑾臉上有憤憤之色,似乎在同情她被李慕玄欺騙。
也有些許惋惜流淌,畢竟曾經和李慕玄在一個下院待過半月,眼睜睜看著對方明珠暗投,走上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苗秋娟略感安心,轉向觀察李玄明。
還沒瞧出個分明,李玄明對上她的視線,神色寧靜到讓人心慌。
苗秋娟心頭一嘆,莫名想起被她重新關進牢里的來福,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露出個笑容:「李小弟,我這裡還有一瓶丸藥。」
再度取出個藥瓶來。
陸瑾莫名其妙,苗秋娟已是遞了過來:「師父逝去之時,強撐著開了一爐,效果更在當年的洗髓丸之上,是為了作為藤山的底蘊。」
陸瑾驚道:「山主,你這又是什麼意思?」
苗秋娟不說話,只是微笑的看著李玄明:「寶藥贈英雄,李小弟千萬不能推辭啊!」
李玄明接過:「山主厚情。」
苗秋娟正是心中大石落地。
李慕玄輕聲道:「還望好自為之。」
苗秋娟面不改色:「我就不送兩位了。」
苗秋娟目送兩人離開,忽然癱坐在椅子上,目中一陣變換。
莫名感覺到,自己親手葬送了某些很重要的東西。
搖了搖頭,她是藤山的山主,凡事都要為門派的存續考慮,李小弟怎樣去想,就隨他去吧。
卻說李慕玄返回。
自從在藤山這邊見到曙光,他就帶著王耀祖在周邊的城鎮隱姓埋名。
屋子裡,王耀祖躺在床上,形容枯槁,氣息幽微,任誰都看不出來,三年之前,此人竟是赫赫有名的鬼手王。
王耀祖轉動眼珠:「小東西,怎麼了?」
李慕玄一聲不吭的坐在屋子裡的凳子上,冷冷道:「這次沒有求到藥。」
王耀祖倒是坦然:「我本來就離死不遠,就算左若童沒有廢我修行,也活不過十年。」
倘若不是因為感覺到大限將至,一世桀驁的鬼手王,又豈會生出尋找傳人的心思。
王耀祖幽幽一嘆。
「我這輩子造了不少孽,早死幾年也算是還債了。小東西,我的法門你都已學了個透徹,剩下的就是數十年如一日的苦修,我快死了,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有合適的機會,一定要把王派人磁好好傳下去,這是我最大的心愿。」
李慕玄怒了:「老鬼,誰讓你在這裡自說自話,我還沒讓你死!而且,人磁法門,屁用沒有,就算傳承斷絕了又怎樣!」
聽到李慕玄前半句,王耀祖倒是不怎麼在意。
多年相處。
這小子的脾氣他也摸了個清楚。
本質上其實並不壞,別說殺人放火,就是偷雞摸狗的勾當都不願去做。
可是後半句話,卻讓他的心沉了下去,他不怕死,但他越是接近死亡,越是怕王派人磁的傳承斷絕。
只是————
王耀祖觀察李慕玄面色,若有所思:「到底怎麼了?」
入骨的沉默。
良晌。
李慕玄道:「我又碰見了李玄明。」
王耀祖恍然大悟:「你又碰上了人家,你又和人家動了手,你又被人家無情鎮壓。」
李慕玄勃然大怒:「閉嘴!」
王耀祖苦笑一聲:「小東西,你聽我一句勸,別說你當年沒有見過那樣的左若童,我同樣沒有見過,而且不說左若童的重視,李玄明這個人非同小可,你又何苦雞蛋碰石頭,以後不要再鑽牛角尖了。」
王耀祖笑容越苦。
這幾年也時常後悔,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攔住疤面鬼和梅姑。
那兩個貨色倒是死了一了百了,連累他變成一個衣食不能自理的廢人。
李慕玄冷笑一聲:「關你屁事。」
王耀祖張了張嘴,又嘆了口氣,這小子的脾氣,他說的越多,反而越會讓他放不下。
李慕玄起身,悶悶開口:「你給我等著,我看看還有沒有其他辦法。」
離開住處,腦子活絡起來。
尋思著李玄明應該不會在藤山久留,他是否可以偷偷上山?
心中又一陣羞恥。
曾幾何時,居然要主動避開對方。
思忖之時,有破空聲響起,李慕玄猛然回神,抓住飛來的藥瓶。
目光望去,黑袍人的面目籠罩在陰影之中,看不清真切。
「閣下是誰?」
干啞婦人的聲音傳出:「苗秋娟的藥治標不治本,這既是她故意為之,釣你師徒,也是她煉藥之術的水平太次,上不的台面。」
「什麼師徒,我和他才不是————等等,你知道我們是誰!」
「拿去吧,早中晚各服一次,持續七天,鬼手王虧損的身體會好轉過來,多活三五年不是問題。」
李慕玄瞳孔猛縮。
「你是全性中人,老東西的朋友?」
「不是。」
「那你————」
婦人的聲音充斥著恨怨:「不是全性,我還不想救呢,名門正派,呵呵!」
下山路上,陸瑾咂咂嘴,也算是後知後覺:「師兄,我感覺不對勁,但不對在哪裡又說不上來。」
不小心撞破了藤山的一些事,苗秋娟拿出自己煉的藥丸當做封口費。
可李慕玄又不是一回事,那是苗秋娟被矇騙了,怎麼能夠拿出更珍貴的已故山主煉製的寶藥呢?
「師兄,這是我的錯覺嗎?」
李玄明道:「相信你自己的直覺。」
陸瑾眉關緊鎖,直到離開藤山,才似明白了些什麼。
「難道說!」
李玄明不語,陸瑾咋舌不已:「這苗山主怎麼那麼壞啊!」
「她壞在哪裡?」
陸瑾說不上來。
李玄明道:「不過是道不同不相為謀而已。
陸瑾無言以對,數月下來,他也不是沒見過那種毫不掩飾的罪惡,可眼下的情況,雖然沒有那萬分之一醜惡,卻讓這顆心無法平靜下來。
一如狂風驟雨多是激發人心中的勇氣,連綿的陰雨卻會無形中消磨人的意志。
「師兄,她送的藥不如扔了吧,我感覺吃了心會髒。」
李玄明笑道:「和藥有什麼關係,它又不能選擇落在誰的手裡,怎麼,這就受不了,這輩子還想一生無暇不成。」
陸瑾有些不好意思,嫩臉微紅:「那你給我一顆,我們一起吃!」又有些惆悵的嘆息:「師兄,我想回去了。」
三一門內,可沒有這麼多糟心窩子的事情。
師兄們雖然會有一些小打小鬧,但無傷大雅,師叔也沒有那麼古怪,有時候還很有幽默細胞,師父更不用說了,一看到他老人家,心裡就暖暖的。
「那就回去吧。」
「蛤?」陸瑾眨眨眼:「師兄,我就說說而已。
李玄明笑了笑:「所謂歷練,也沒有什麼好看的,天下如何,自有天下人去做。」
下山之前,他也挺嚮往歷練之事,現在看來,卻是一廂情願。
數月以來斬奸除惡,心中確實頗有感慨,眼下感慨更深,這個天下,如果因為少了一個李玄明就要腐爛,這說明他是救世主嗎?
不。
這說明天下本來就該爛。
力所能及的事情已經做過了,該看的也看過了,就算未來真的會天翻地覆,也得先有一身強橫的修為,所謂君子藏器在身,待時而動。
陸瑾又驚又喜:「師兄,你是認真的?」
「比真金還真!」
兩人踏上歸途。
路上,李玄明取出苗秋娟贈予的易筋丸,藥效和四年前,居然沒有任何分別。
倘若苗秋娟沒有說謊的話。
那麼她這四年下來,煉藥之術竟沒有絲毫長進。
倒是那一瓶洗髓丸的效力,比起當年有所提升,老山主即便臨死,也沒有懈怠煉藥之術。
陸瑾各吃了一顆,紅光滿面:「師兄,我感覺精神很棒!」
李玄明一笑,對於陸瑾來說,無論是易筋丸還是洗髓丸,最多補足一下氣力。
逆生二重的境界,不是吃藥能夠修出來的。
——
至於他,龍虎大丹都吃過了,區區丸藥不值一提。
而這段時間歷練,李玄明也有不少對修行的感悟。
他欲修龍力,必成神通。
神通之前,需得牛虎交匯,融為一體。
如今的他完美掌握了牛力和虎力,但只能單獨用出一種,如何交匯更毫無頭緒。
欲要交匯,恐怕需要先取得平衡,牛力的爭殺之能,雖然遠不如虎力,可九牛在身,一虎未免勢單力薄。」
李玄明心中呢喃,可能他遲遲無法交匯的原因,就在於平衡方面。
那麼該如何才能再修出一虎之力呢?
思緒之時,下丹田的東西倏地一動。
李玄明心中一驚。
這一縷機緣巧合修出來的事物,甚至不知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