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傳送陷阱
貓頭鷹棚外，金妮·韋斯萊站在石欄邊，手指緊緊攥著粗糙的石面。龐弗雷夫人的提神劑還留在喉嚨里，帶著一股辛辣的餘味，但她感覺不到溫暖，手指無意識地揪著長袍下擺，袍子底下是龐弗雷夫人新換的繃帶，草藥味還沾在袖口。
治療花了不到二十分鐘她從掃帚上摔下來時扭了手腕，幾處擦傷，比起看台上那些直接被攝魂怪擊倒的人，簡直微不足道。
但如果可以的話，她寧願用自己的一切，去跟那個看台上的女人交換。
那個被哈利·波特抱在懷裡的女人。
那個該死的赫敏·格蘭傑。
她閉上眼睛，雨中的畫面又涌回來。
比賽開始時，雨像鞭子一樣抽打在她臉上。金妮握緊掃帚柄，指節發白。這不是她第一次在雨中訓練，但今天是正式比賽—是哈利會看著的比賽。
她起飛時瞥了一眼找球手的位置。哈利正在球門柱旁調整護目鏡，側臉在雨幕中顯得專注而陌生。金妮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進肺里。
開球。
最初的二十分鐘混亂不堪。雨水讓鬼飛球變得滑不留手，金妮兩次接球脫手，第三次才穩穩抓住。她帶著球突破赫奇帕奇的防線，一個假動作晃過對方的追球手，將球狠狠砸進中間的圓環。
「格蘭芬多得十分！」
李·喬丹的聲音在風雨中模糊不清。金妮在空中轉身時，下意識看向哈利的方向。他還在盤旋，自光掃視著球場，沒有看她。
沒關係，她想。還有時間。
接下來的每一次觸球、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射門，她都拼盡全力。雨水糊住眼睛，她就用袖子粗暴地擦掉；冷得發抖，她就咬緊牙關讓身體繃緊。安吉麗娜朝她喊了句什麼，大概是「傳過來」，但金妮看見了一個空檔赫奇帕奇的守門員正向左移動，右側有一個死角。
她沖了過去。
這不是最佳選擇。安吉麗娜的位置更好，但安吉麗娜不會因此得到哈利的注意。金妮加速，俯衝，在守門員驚慌回撲前將球投出。
球擦著圓環邊緣彈開，沒進。
「可惜！」李·喬丹喊道。
金妮喘著氣拉起掃帚，再次看向哈利。他依然在原來的高度巡航，像一尊固定在空中的雕像。他甚至沒注意到剛才的進攻。
一種冰冷的酸澀從胃裡湧上來，比雨水更冷。
然後金色飛賊出現了。
哈利和塞德里克同時衝出去時，金妮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她看著那兩個身影消失在更高的雲層里，握著掃帚的手心全是冷汗。
接著攝魂怪來了。
成群的黑色影子從禁林方向湧來，像瘟疫般污染天空。金妮的第一反應是看向哈利他還在上面，在那些東西中間。
喬治先摔下去了。然後是一個赫奇帕奇擊球手。安吉麗娜尖叫著墜落。
金妮僵在空中，掃帚在顫抖。寒冷不是從外部來的，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她看見看台上的人群開始混亂，看見有人暈倒，看見一哈利俯衝下來。
他的俯衝角度近乎垂直，掃帚尖對準看台。金妮的心臟猛地一跳，她調轉方向想跟上去，但寒冷讓她動作遲緩。
哈利從她身邊飛過。
距離近得她能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一緊繃的、全神貫注的，那雙出現在她夢中無數次的翠綠色的眸子，此時卻是死死盯著看台的某個位置，他甚至沒朝她這邊瞥一眼。
金妮眼睜睜看著他飛向赫敏·格蘭傑。
金妮看著哈利撞上看台邊緣，翻滾落地，然後一把將那個棕發女孩拉進懷裡。他用後背對著湧來的攝魂怪，把赫敏完全護在身下。
那一刻，金妮覺得比被十隻攝魂怪包圍還要冷。
達芙妮倒下了。納威也倒了。哈利和赫敏被黑袍的潮水包圍，像暴風雨中即將傾覆的小船。金妮想飛過去，想幫忙，但她的身體不聽使喚。寒冷啃食著意志，快樂記憶像沙漏里的沙一樣流失。
她從掃帚上掉了下去。
然後光來了。鳳凰守護神撕裂天空，攝魂怪潰散。溫暖重新回到身體裡時，金妮的第一眼還是看向看台。
哈利正半抱著赫敏站起來。他的手護在她背後，低頭說了句什麼。赫敏點點頭，臉色蒼白但抓著他的手臂。
他們互相攙扶著離開，像一對經歷生死後的伴侶。
金妮獨自坐在一片泥濘的草地上。
貓頭鷹棚外，金妮睜開眼睛。夕陽已經沉下去一半，城堡的窗戶陸續亮起燈光。
她慢慢從袍子裡抽出羊皮紙和羽毛筆，靠在石欄上開始寫。墨水在粗糙的紙面上暈開0
」
親愛的媽媽：
今天是格蘭芬多對陣赫奇帕奇的比賽，但因為中途闖入的攝魂怪，很多人被送去了校醫院，我只受了一點小傷，喝了提神劑之後好多了。
我加入了魁地奇隊，是追球手。訓練很累，但我打得不錯。安吉麗娜說我很有天賦。
哈利也在隊裡。他飛得很好，真的很好。今天他救了塞德里克·迪戈里，然後又衝去看台————
媽媽，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那麼努力了，我加入了球隊，我拼命訓練，我在雨里打了整整四十分鐘。可他甚至沒看我一眼。
他一直和赫敏·格蘭傑在一起。總是她。攝魂怪來的時候，他第一個飛向她，用身體護著她。他從來沒有那樣看過我。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是不是我不夠好？為什麼他看不見我？
有時候我覺得赫敏是故意的。她總是跟著他，在圖書館，在禮堂，在所有地方。她知道我喜歡哈利，她一定知道。可她從不給他空間，從不讓他看看別人。
我好難過，媽媽。我以為只要夠近，他就會看見我。可現在我覺得，我就算站在他面前，他眼裡也只有她。
幫幫我。告訴我該怎麼做。
愛你的，金妮」
她把信卷好，手指在顫抖。
棚里的一隻學校貓頭鷹飛過來，她將信系在它腿上，輕聲說：「送給莫麗·韋斯萊。」
貓頭鷹展開翅膀，衝出棚屋，融進暮色里。
金妮看著它飛過黑湖上空，變成一個小黑點，然後消失在對岸的樹林後。她站在原地，直到最後一縷天光消失，才慢慢轉身走下旋轉樓梯。
她不知道的是，那隻貓頭鷹在飛越黑湖上空時，下方湖岸對面某處，幾個身影正朝著一道隱蔽在爬山虎藤蔓後的地洞內走去。
地洞內部比外表看起來寬，大概有二干英尺見方，頂部用變形術加固過，牆壁上插著幾支散發穩定冷光的魔法火炬。空氣里有泥土、苔蘚和某種草藥混合的淡淡氣味。
洞中央地面上刻畫著一個直徑約十英尺的複合魔法陣，由三層嵌套的幾何圖形和密密麻麻如微縮電路般的符文線條構成。法陣邊緣等距擺放著五塊拳頭大小的水晶，此刻其中三塊已經黯淡，另外兩塊還散發著微弱的藍白色螢光。
一旁，城堡管理員費爾奇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睛呆滯地睜著。洛麗絲夫人蜷縮在他旁邊，皮毛上還沾著灰塵。除此之外，地洞中央的法陣周圍還躺著兩隻暈過去的貓和一隻貓頭鷹——全是今天陸續被傳送進來的。
哈利蹲在法陣邊緣，魔杖尖端輕輕點在其中一條符文線上，閉眼感知了幾秒。「能量循環正常，第五節點魔力衰減了百分之十二，明天需要更換儲能水晶。」
「比起那個，」赫敏站在一旁，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哈利，算上今天，費爾奇先生已經第五次掉進我們的陷阱里了，我們必須談談這個計劃的風險性。」
「繼續說，我在聽，」哈利頭也不抬，檢查著費爾奇的記憶是否清除乾淨。
「你用斑斑的虛擬影像當誘餌，在整個城堡的下水道和密道口布下觸髮式傳送法陣任何感知到斑斑氣息並追蹤它的生物都會被傳送到這裡，然後被預設的石化咒攻擊。」
「總結得不錯。」
「不錯？」赫敏的音調升高了，「哈利，我們傷及無辜了！這兩隻貓明顯是學生養的寵物，這隻貓頭鷹可能是送信途中被卷進來的！現在連費爾奇和洛麗絲夫人都—」
「法陣的觸發條件已經設得很苛刻了，」哈利轉身看向費爾奇，舉起魔杖，「需要同時滿足：一，擁有魔法生物血統；二，對斑斑的氣味有強烈反應；三，試圖攻擊或捕捉虛擬影像，普通學生甚至教授都不會觸發。」
「那費爾奇怎麼解釋？」
「他對所有違反校規的東西」都有強烈反應，虛擬影像在他眼裡大概屬於這一種。」哈利魔杖尖端亮起微光，」一忘皆空（obliviate）。」
魔咒沒入費爾奇額頭。管理員僵硬的面部微微鬆弛，但石化狀態並未解除。
放下魔杖，哈利看向赫敏，說道：「費爾奇會以為自己在巡邏時暈倒了，或者貓跑丟了又自己回來。不會有後遺症。」
「這不是重點！」赫敏走近兩步，「重點是這太————危險了！你設下陷阱，不在乎誰踩進來，反正事後可以清理現場，這次是費爾奇，但下次萬一傳送來的是個學生呢？萬一別的教授觸發了你的陷阱，萬一鄧布利多教授」，「法陣安放在很偏僻的地方，」哈利打斷她，「費爾奇能進來是因為他跟著洛麗絲夫人鑽了下水道的檢修口——那本來就不該是管理員正常巡邏的路線。」
「可」」
「赫敏，」哈利終於從地上站起身，他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一雙略帶疲憊的眼睛迎上赫敏擔心的目光。
「我們的計劃已經執行兩周了。我們抓住了二十七隻老鼠、六隻貓、三隻貓頭鷹，還有一隻不知道為什麼會對斑斑氣息感興趣的護樹羅鍋。但始終沒有抓住布萊克。這意味著要麼他不在城堡里，要麼他比我們想像的更謹慎。」
「或者他根本就沒有在追逐小矮星彼得，也許小矮星彼得在撒謊————」達芙妮從洞口走了進來說道，她手裡漂浮著幾杯冒著熱氣的茶一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泡的，納威跟在她身後，懷裡抱著一卷羊皮紙。
「外圍警戒符文檢查過了，沒有觸發，」達芙妮把茶遞給赫敏，「另外，我路過廚房時聽說，鄧布利多教授今晚要去魔法部開會，大概午夜才回來。」
「彼得百分之百在撒謊，」哈利手中的魔杖輕輕一揮，費爾奇和洛麗絲夫人飄向地洞角落一個準備好的軟墊，「但他關於布萊克想殺了他的這部分應該是真的—否則解釋不了他在從阿茲卡班逃出來之後，為什麼要冒著這麼大的風險繞過攝魂怪闖進霍格沃茨。」
赫敏張了張嘴，最終嘆了口氣。她走到地洞中央的法陣旁，蹲下來檢查符文。那些複雜的線條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藍光，像呼吸般明滅。
「我只是不喜歡這種方式，」她輕聲說，「我們像在布置捕獸夾，等著什麼東西踩進來，這不對————」
「我們就是在布置捕獸夾，」哈利說，「而布萊克是野獸。」
話音剛落，法陣的藍光驟然變亮。
所有人都僵住了。赫敏猛地後退，納威抽出魔杖，達芙妮已經無聲地移動到了地洞入口處—這是他們約定的位置，萬一傳送來的是危險生物，她負責第一時間封門。
光在法陣中央匯聚、旋轉，形成一個漩渦。
然後一條狗掉了出來。
黑色的、瘦骨嶙峋的大狗，體型接近狼犬，但肋骨在皮毛下清晰可見。它落地的瞬間還沒站穩，法陣周圍的五個預設符文同時激活五道石化咒從不同方向擊中它。
大黑狗僵住了。它保持著落地的姿勢，前肢微曲，頭歪向一側，眼睛還睜著，裡面滿是沒反應過來的茫然。
然後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發出沉悶的「砰」一聲。
地洞裡一片寂靜。
達芙妮和納威面面相覷，而哈利已經走到法陣邊緣。
他蹲下來，仔細打量那條僵硬的狗。
黑色的皮毛沾著泥和枯葉，肋骨在皮下清晰可見，顯然餓了一段時間。但它的體型確實很大，肩高至少到哈利的腰部。
赫敏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
「得，」她說，「又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