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大黑狗
地洞裡的空氣凝滯了幾秒。
納威的魔杖還指著那條僵硬的黑色大狗，杖尖微微發顫。達芙妮已經無聲地在入口處布下了三道警戒咒，此刻正緩緩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睛掃過地上的生物。
「狗？」她輕聲說道，像在確認一個事實。
哈利已經蹲在法陣邊緣。他沒有立刻解除石化咒，而是先檢查了法陣的符文記錄—
嵌在水晶基座里的記憶水晶正散發出微弱的脈衝光，記錄著觸發瞬間的能量特徵。
「魔法生物確認，」哈利看著水晶上浮現的符文說道，「血統濃度————中等偏上。對斑斑氣息的反應強度是之前所有樣本的七倍。」
赫敏走到他身邊，也蹲下來。她的目光落在黑狗瘦骨嶙峋的側腹，那裡的皮毛沾著乾涸的泥塊和幾片枯葉。
「它餓壞了，」她說道。
「所以才會對老鼠的氣味這麼執著，」哈利收起記憶水晶說道，魔杖輕輕一點。
五道石化咒被同時解除。黑狗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緩緩放鬆。它眨了眨眼睛，那雙深色的瞳孔在魔法火炬的冷光下顯得異常明亮。
狗抬起頭，第一眼就看到了哈利。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得很快。
大黑狗沒有像之前捕獲的其他生物那樣驚慌逃竄或發出威脅的低吼。它只是盯著哈利，耳朵微微豎起，鼻子輕輕抽動。然後它站了起來動作有些僵硬，顯然是五發石化咒的後遺症—慢慢走到哈利面前。
狗低下頭，用鼻子碰了碰哈利的膝蓋。
赫敏屏住了呼吸。納威的魔杖垂了下來。達芙妮站在原地，眉頭微皺。
哈利沒有動，他看著這隻狗，看著它肋骨分明的身體，看著它尾巴開始以緩慢的節奏擺動。狗又碰了碰他的膝蓋，這次力道稍重，帶著某種試探的意味。
「它認識你？」赫敏的聲音很輕。
「不可能，」哈利皺著眉頭說道，但他的魔杖沒有舉起。
狗坐下了，就在哈利腳邊。它抬起頭，繼續看著哈利，目光里有一種難以解讀的專注。幾分鐘後，它甚至把腦袋擱在了前爪上，像在等待什麼。
「處理掉嗎？」達芙妮問道。她的意思很明確：清除記憶，扔回城堡某個角落。
哈利猶豫了片刻，他的目光在狗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轉向赫敏。赫敏搖了搖頭，幅度很小，但很堅定。
「一忘皆空，」哈利最終說道，「然後放生。」
魔杖尖端亮起微光。狗沒有抵抗，甚至在那道光沒入額頭時，它只是眨了眨眼。咒語生效的瞬間，它的眼神短暫地渙散，然後又重新聚焦——但已經失去了之前的專注，只剩下普通的、略帶困惑的動物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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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在那邊，」哈利指了指地洞另一側一個偽裝成岩壁的小門說道，「通向城堡五樓廢棄的女生盥洗室。」
狗站起身，搖了搖尾巴，朝門走去。在消失在門後的黑暗前，它回頭看了哈利一眼。
然後它離開了。
第二次捕獲在兩天後的傍晚。
同樣的地洞，同樣的藍光漩渦，同樣的黑狗掉出來—只是這次它落地時試圖翻身，但五道石化咒依然精準命中。
它再次僵直倒地。
地洞裡一陣沉默。
「————是同一隻嗎？」納威遲疑地問道。
哈利走過去，蹲下檢查。黑色皮毛，相似的體型，肋骨依然清晰可見。他翻開狗的一——
只耳朵，內側有塊不起眼的淺色疤痕——上次他就注意到了。
「是。」
「它又追蹤了斑鵝的虛擬影像？」達芙妮皺眉問道，「記憶消除應該起效了才對。」
「可能消除得不夠徹底，」赫敏說道，「或者它對斑鵝的氣息有某種————執念。」
哈利沒說話，他再次舉起魔杖。
「一忘皆空。」
「現在解除部分石化，這次扔遠點。」
第三次是四天後。
第四次隔了三天。
第五次只隔了兩天。
每次都是那條黑狗，每次它都以同樣的方式掉進法陣，被同樣的五道石化咒擊中，然後被哈利用一忘皆空處理，放生到禁林的不同區域。
到第六次時，連納威都開始感到不安。
————
「它的精神————」納威小聲說道，看著地上再次僵硬的狗，「好像不大好————」
赫敏抱著手臂站在法陣邊緣，臉色不太好看。「連續六次高強度記憶消除，對任何生物的精神都是重創。」
「那更好，」哈利說道，魔杖已經舉起，「省得它再來干擾計劃。」
「哈利，」赫敏的聲音很輕，但帶著某種緊繃的力道。
哈利的手頓了頓。他沒回頭。
「我們得談談。」
「等處理完這個。」
「就現在談。」
地洞裡安靜了幾秒。魔法火炬的光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哈利放下魔杖，轉身看向赫敏。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幾乎看不見的煩躁。
「它六次闖入我們的陷阱，六次，」哈利說道，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天氣，「每次清除記憶，它都回來。這說明要麼我們的法陣有漏洞，要麼這條狗有問題。而漏洞可以修補，問題生物可以移除。」
「移除是什麼意思？」赫敏問道。
哈利避開赫敏的注視，轉頭看向一邊的牆壁：「它是條流浪狗，赫敏，不是寵物，而且它干擾了我們的行動。」
「所以你就判它死刑？」赫敏走近一步，抬起手，強行將哈利的目光扳了回來，眼睛緊緊的盯著哈利，「因為它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點，因為它按照本能行事，打擾了你的計劃？」
「我們的計劃，」哈利糾正道，「捕捉布萊克的計劃。而它，連續六次，讓我們的陷阱冒著被暴露風險激活了六次，費爾奇可能再次誤入，教授可能察覺，布萊克可能注意到一如果布萊克真的在城堡里的話。」
「所以為了一個可能，你要殺死一個確定的、活著的生物？」
「當某個因素反覆成為計劃的變數，最理性的做法就是排除它，」哈利的語氣依然平靜，「況且，這只是一條狗。」
「但它也是一條生命！」赫敏寸步不讓，「而這條狗現在可能連自己是一條狗」都不記得了！它只是一團困惑的本能，在遵循某種我們不知道的驅使行動！這不是排除變數，這是————忍。」
地洞裡再次沉默。
納威不安地挪了挪腳。達芙妮看著哈利，又看看赫敏，沒有插話。
許久，哈利終於開口問道：「那你的建議是？」
「帶走它，」赫敏說道，「收養它，如果它真的在追蹤什麼，養在身邊反而能監控。
如果它只是條倒霉的流浪狗————那它至少不會再掉進陷阱里，或者再被你的記憶咒轟成白痴。」
哈利看著她，臉上罕有的露出了糾結。
「宿舍不許養寵物狗。」
「我們可以申請，」赫敏立刻說道，「你是哈利·波特，麥格教授會通融尤其如果我說我們需要情感支持動物來緩解攝魂怪襲擊後的焦慮。」
「我不需要情感支持動物。」
「我可以需要。」
兩人對視，魔法火炬的光在赫敏臉上跳動，映得她棕色的眼睛異常明亮。
最後，哈利移開目光，看向地上僵直的黑狗。
「————它會掉毛。」
「我會負責清理。」
「它可能需要訓練。」
「我可以學。」
「如果它再跑進陷阱一」
「它不會，因為它會跟我們在一起，」赫敏的聲音軟了一點，「哈利，看看它，它瘦得只剩骨頭，眼睛都快沒有光了。給它個機會。如果它真的有問題，我們也能及時發現，而如果它沒有問題————那我們就救了條命。」
哈利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很輕，幾乎聽不見。
「克魯克山會跟它打起來的。」
申請過程比預想的簡單。麥格教授在聽到「情感支持動物」和「攝魂怪創傷後應激」時，臉色緊繃得嚇人，但她看了看赫敏，又看了看哈利，最終簽了許可—條件是不能影響宿舍衛生，且狗必須經過基本訓練。
於是黑狗有了名字。
「叫它傷風」怎麼樣？」納威在第二天早上提議道，當時狗正趴在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地毯上，啃著一塊家養小精靈偷偷送來的烤肋排，「因為它總是打噴嚏。」
——
狗確實時不時會打噴嚏，尤其是在靠近某些特定的畫像時。
但它很安靜，不叫，不亂跑，大部分時間只是趴在哈利腳邊，或者跟在赫敏身後。
傷風白天會消失幾個小時。第一次發生時赫敏急得到處找，最後是達芙妮在圖書館窗外看見它—黑狗正慢悠悠地穿過城堡前的草坪，朝禁林方向走。
「它在巡邏，」哈利從一本書上抬起頭，聽了報告後說道，「狗的本能，劃定領地「」
。
「希望它晚上會記得回來，別到處亂跑————」赫敏拍拍胸口說道，語氣中帶著些擔憂，「特別是禁林，天知道那裡面有些什麼東西。」
確實。每天傍晚，傷風會出現在格蘭芬多塔樓門口，安靜地等。哈利和赫敏結束鍊金術課或圖書館自習回來時，總能看見它蹲在胖夫人肖像下方，尾巴在看見哈利時開始緩慢搖晃。
毫無疑問，傷風很親近哈利。
傷風會跟著赫敏，會允許納威和達芙妮撫摸，但對哈利——它總是試圖靠近。
睡覺時要趴在哈利床邊的墊子上，走路時要貼著哈利的腿，哈利坐下看書時，它會將腦袋搭在哈利膝蓋上，一雙灰色的眼睛向上看著。
「它認你當主人了，」赫敏某天晚上說道，看著傷風亦步亦趨地跟著哈利上樓梯。
哈利沒回應，只是伸手揉了揉狗的頭頂。傷風的尾巴搖得更歡了。
而且克魯克山跟傷風也沒有打起來。
十一月底的一個下午，天氣陰冷。
哈利牽著臨時用變形術做的狗繩，帶著傷風在城堡外的場地上散步。這是赫敏的要求「它需要定期運動，哈利，你不能總讓它呆在塔樓里。」
傷風走得很穩，步伐輕快，完全不像一條曾被六次石化的狗。它偶爾會停下來，嗅嗅地面，或者抬頭看向城堡的某個窗口。
哈利跟著它，腦子裡卻在複習盧平最近教的守護神咒理論。他們已經學了三個星期，每周兩次課後輔導，但進展緩慢。盧平說這很正常，說守護神咒是極高階的魔法，說需要強大的快樂記憶和堅定的意志。
哈利試過，試了很多次，但他的守護神每次都卡在最後成型的階段。
雖然盧平一再向哈利保證，說即便只是霧狀的守護神，也已經遠超出了大部分成年巫師的水平。
但哈利沒有停下練習，他知道這還遠遠不夠，普通的霧狀守護神或許足以面對一隻落單的攝魂怪，但在面對成百上千隻攝魂怪的時候，霧狀的守護神除了拖延死亡以外什麼都——
做不了。
他不想再一次束手無策了。
比起總是差臨門一腳的哈利，赫敏在守護神咒上的進度倒是相當不錯，她的霧團更濃，甚至偶爾能看出模糊的邊緣。
達芙妮和納威的進度就比較慢了，截止到上一次盧平教授的課外輔導，達芙妮的守護神都還只是一團稀薄的白霧，而納威————納威甚至還在理論階段。
「關鍵在於記憶，」盧平反覆強調，「不是普通的快樂，而是那種————熾熱的、純粹的、能照亮內心一切陰影的快樂，找到它，抓住它，讓它成為你的力量。」
哈利還沒找到那樣的記憶。
的確，他有很多快樂的碎片一和赫敏跳舞的聖誕夜前夜，和約翰一起完成第一個完整法陣的下午，生日的時候扎坦娜的擁抱————
但沒有哪個熾熱到足以驅散攝魂怪的寒冷。
也許就像約翰所說的，他的陰影太深了。
又或許，他————
傷風的叫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哈利抬起頭，正巧看見了從拐角處出現的盧平教授。
似乎是剛剛從溫室出來，黑魔法防禦術教授懷裡抱著一堆曬乾的草藥，長袍下擺沾著泥點。
他低著頭，似乎在思考什麼，直到狗吠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盧平教授的目光落在狗身上。
狗的目光落在了盧平教授的身上。
盧平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狗臉上的表情也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