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西斯·波特
十二月十七日上午十二點十九分,城堡三樓的黑魔法防禦術教室。
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細雪正從鉛雲中飄落,黏在窗玻璃上很快化成了水痕。教室里瀰漫著一種混合了草藥儲藏櫃霉味與某種陳舊羊皮紙氣息的味道一這間教室在盧平教授接手後已經整潔了許多,但斯內普代課時,總會帶回某種屬於地窖的陰冷氛圍。
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講台後,他剛用魔杖在黑板上點出最後一行關於吸血鬼心臟位置的文字,走廊外,下課鈴就響了起來。
城堡其他地方瞬間湧出喧鬧的人聲和腳步聲,但黑魔法防禦術的教室里沒有一個人敢動除了剛被斯內普命令放下手的某位格蘭傑小姐。
斯內普的視線像無形的釘子,把每個學生固定在座位上。直到他緩慢地捲起手中的教案,羊皮紙發出乾燥的摩擦聲。
「你們每人寫一篇論文,」他說道,魔杖輕輕敲擊黑板,幾行新的字跡浮現,「聖誕節假期後交。內容是識別、抵抗和殺死吸血鬼的方法及其原理。」
他的目光掃過教室,在幾個明顯露出苦臉的學生臉上多停留了一秒。
「這個題目,」他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某種惡意的愉悅,「應該寫滿三張羊皮紙。
少於這個長度,或者內容充斥著《與吸血鬼同船旅行》這種垃圾書里的浪漫幻想,我會讓作者親自體驗一下被大蒜汁浸泡是什麼感覺。」
他揮了揮手,示意下課。
學生們如蒙大赦,開始匆忙收拾書包。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聲音、書本合上的聲音、低聲交談的聲音混成一片。
斯內普拿著教案,快步走向教室門口,不過,就在他的手指觸到門把手的前一秒一哈利和赫敏已經搶先一步帶著筆記本站在了他身後。
「教授。」
「教授。」
兩道禮貌的問候聲同時響起,斯內普·西弗勒斯相當不快的將身體轉了回來。
午飯過後的圖書館的角落被下午的光線斜切成明暗兩塊。哈利、赫敏、納威和達芙妮占據了靠窗的長桌,桌上攤著《吸血鬼:神話與現實》、《黑暗生物防治手冊》等一堆大部頭。
他們繼續工作了兩個小時,直到下午的第一道下課鈴聲響起。
「今天下午的麻瓜研究課是觀影課,」赫敏收拾書包時說道,「布巴吉教授說要看一部關於「現代麻瓜交通」的影片。」
「又是五十年前的老東西,」哈利將書本塞進書包說道,「上次那部關於電話的影——
片,裡面的電話還是轉盤式的。」
達芙妮輕輕笑了一聲。納威看起來鬆了口氣—至少麻瓜研究課的作業不會比斯內普的論文更可怕。
當天下午的麻瓜研究課確實如他們所料。凱瑞迪·布巴吉教授放映了一部1960年代製作的影片,畫面里的人們穿著過時的服裝,對著巨大的箱形電視機讚嘆不已。影片解說員用歡快的語調宣稱「麻瓜的電子革命將徹底改變世界」。
赫敏在整個觀影過程中坐得筆直,臉上保持著禮貌的專注,但哈利可以很輕鬆的從她看些發散的自光中讀出格蘭傑小姐此時相當不耐煩的心情。
課後,布巴吉教授布置的作業是「寫一篇關於麻瓜家用電器如何改善生活的短文,長度一卷羊皮紙」。
「至少這個簡單,」離開教室時納威嘆了口氣。
十二月十八日上午,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噴著白色蒸汽,緩緩駛出車站。
哈利靠窗坐著,看著城堡在雪幕中漸漸遠去,最終變成山巒輪廓上一個模糊的剪影。
傷風趴在他腳邊,海德薇的籠子放在行李架上,那隻雪梟正用喙梳理羽毛。
赫敏坐在他對面,已經打開一本《算術占下進階應用》。納威和達芙妮分享一包巧克力蛙,小聲討論著假期計劃。
——
列車向北行駛,窗外的景色從積雪的山丘逐漸變成覆蓋著薄雪的田野和村落。天空是均勻的鉛灰色,雪還在下,不大,但持續下著。
下午五點二十分,列車駛入國王十字車站。
站台上擠滿了等待的家長和學生,呼喊聲、笑聲、貓頭鷹的叫聲混成一片。哈利拖著行李箱走下火車,傷風緊貼在他腿邊,海德薇一臉驕傲的站在哈利的肩膀上—雖然哈利並不清楚這傢伙在驕傲什麼。
他們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站在一起聊天的格林格拉斯夫婦和隆巴頓夫人。
與納威一家和達芙妮一家告別之後,哈利和赫敏繼續向前走,行李箱的輪子在石地板上發出咕嚕聲。
然後他們看見了他們。
格蘭傑夫婦站在站台出口附近,理察正指著車站的穹頂結構對海倫說著什麼,兩人都穿著厚實的冬衣。而在他們旁邊——
約翰·康斯坦丁靠著牆壁,嘴裡叼著半根香菸,黑色大衣的領子豎著,額前的黑髮略顯凌亂。扎坦娜站在他身邊,一身深藍色的長款外套,黑色長髮在肩頭披散,正微笑著朝他們招手。
傷風的腳步頓了頓。
狗抬起頭,目光在康斯坦丁和扎坦娜之間移動,然後又看向哈利,那雙灰色的狗眼裡閃過某種清晰的困惑一種超越了動物本能的好奇與辨認。
哈利感覺到褲腿被輕輕拉扯。他低頭,看見傷風正用鼻子碰他的膝蓋,耳朵豎起,眼神在詢問。
「回家再說,」哈利輕聲說道。
他們走近時,康斯坦丁直起身,隨手將香菸按在牆壁上。
「喲,」他朝哈利揚了揚下巴,視線落在傷風身上問道,「新成員?」
「路上解釋,」哈利說道。
扎坦娜已經擁抱了赫敏,然後轉向哈利,揉了揉他的頭髮—這個動作她從小做到大,哈利現在已經懶得抗議了。
「長大了,」她笑著說道,然後也看向傷風問道,「這狗————有點特別。」
傷風坐下了,尾巴緩慢地擺動,目光依然鎖定在康斯坦丁臉上。
理察和海倫詢問著學校生活、課程、朋友。赫敏流暢地回答,語氣輕快。哈利偶爾補充幾句,大部分時間只是聽著。
他們走出車站,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倫敦的天空是傍晚的深藍色,街燈已經亮起,車流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滑過。
兩輛車等在路邊一格蘭傑夫婦的轎車,以及康斯坦丁那輛看起來經歷過不少風霜的黑色老款轎車。
傷風跟著哈利上了后座。扎坦娜坐進副駕駛,康斯坦丁發動引擎,車子發出低沉的轟鳴,匯入傍晚的車流。
車內很安靜。暖氣嗡嗡作響,窗外的倫敦在冬雨中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光斑。
康斯坦丁從後視鏡里看了傷風一眼。
「所以,」他開口問道,聲音在引擎聲中顯得很平靜,「這條狗怎麼回事?」
哈利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說道:「他叫傷風。是我的————情感支持動物。麥格教授批准的。」
「情感支持動物,」康斯坦丁重複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問道,「你什麼時候需要情感支持了?」
「攝魂怪襲擊後,」哈利說道,「赫敏說我們需要。」
扎坦娜轉過頭,仔細打量著傷風。狗迎上她的目光,沒有躲閃,只是安靜地回望。
「它的眼睛很聰明,」她說道。
車子轉過一個彎,駛入熟悉的街區。克雷文公園路兩旁的房屋亮著溫暖的燈光,聖誕裝飾在窗邊閃爍。
十分鐘後,車停在十七號門前。
他們提著行李走進屋子。客廳的燈亮著,壁爐里已經生好了火,木柴啪作響。家裡還是老樣子—書堆在牆角,實驗器材在餐桌上占了一角,約翰的外套隨意搭在沙發背上。
傷風在門口停住,鼻子抽動,嗅著空氣中的氣味。它的自光在房間裡移動,最後落在壁爐上方的一張照片上—一那是幾年前拍的,哈利、約翰和扎坦娜在某個遊樂園的合影,三個人都笑得很隨意。
不多時,格蘭傑夫婦的車也到了。赫敏跑進屋,臉頰被冷風吹得發紅。
「熱巧克力!」她宣布道,「我需要熱巧克力!」
海倫笑著走向廚房。理察開始詢問學校的具體情況一不是魔法,而是普通的課程、朋友、生活。
哈利放下行李箱,傷風跟著他走到客廳中央。
康斯坦丁脫下大衣,扔在沙發上。他走到餐櫃前,拿出一個玻璃杯和一瓶威士忌,倒了半杯,然後轉過身,靠在柜子邊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狗身上。
「好了,」他說道,聲音在溫暖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現在到家了。解釋一下。」
哈利看了看赫敏,赫敏點了點頭。
「他不是普通的狗,」哈利說道。
傷風坐下了,尾巴在地板上輕輕掃過。
「他是阿尼馬格斯,」哈利繼續說道,「一個巫師。」
康斯坦丁手裡的酒杯停在了半空。扎坦娜轉過身,眼神銳利起來。
「他的名字,」哈利說道,聲音很平穩,「是小天狼星·布萊克。」
房間裡一片寂靜。壁爐的火噼啪作響。窗外傳來遠處街道的車聲。
康斯坦丁慢慢放下酒杯。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那雙湛藍色的眼睛眯了起來,像在重新評估眼前的一切。
「小天狼星·布萊克,」他重複這個名字說道,「那個阿茲卡班的逃犯。報紙上說他是殺了一堆人的瘋子。」
「報紙錯了,」哈利說道,「他是被冤枉的。真兇還活著,藏在魔法部當英雄。」
康斯坦丁沒有說話。他走到傷風面前,蹲下身,與狗平視。
狗也看著他。
幾秒鐘的沉默,只有火焰燃燒的聲音。
然後康斯坦丁的表情變了。
那是一種極其罕見的、混合著震驚、辨認和難以置信的表情。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口型清晰—
"Holy fucking mother of shit."
他盯著狗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像在自言自語:「西斯?」
傷·小天狼星·風的尾巴輕輕拍了一下地板。
康斯坦丁猛地站起身,後退半步,手在餐櫃邊緣撐了一下。他轉頭看向哈利,又看向狗,然後又看回哈利。
「西斯·波特,」他說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個玩樂隊彈吉他彈得爛得要命但唱歌還不錯的混蛋,失蹤了十二年。」
他再次蹲下,這次離得更近。
「是你嗎,你這狗娘養的?」
傷風動了。
黑色的皮毛開始波動、收縮、重塑。骨骼發出細微的啪聲,體型拉長,四肢改變結構。過程只持續了不到五秒原地站著的不再是一條大黑狗,而是一個瘦骨嶙、頭髮凌亂、眼眶深陷的男人。
小天狼星·布萊克赤腳站在地板上,身上穿著簡單的灰色襯衫和褲子一盧平教授給小天狼星買的衣服,便宜、粗糙但乾淨。
他看著康斯坦丁,嘴角扯出一個疲憊但真實的笑容。
「好久不見,約翰。」
然後他轉向扎坦娜,點了點頭,聲音溫和了些:「小扎。」
扎坦娜的手捂住了嘴。她的眼睛睜大,在壁爐的火光中閃著濕潤的光。
格蘭傑夫婦僵在廚房門口,海倫手裡的馬克杯差點掉在地上。
「我親生父母最好的朋友,也是我以前的教父,」哈利平靜的向眾人介紹道。
愣了片刻,康斯坦丁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上前一步,沒有握手,沒有客套——直接張開手臂,給了小天狼星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用力得像是要壓斷對方的肋骨。
「你這混蛋,」他低聲說道,聲音沙啞,「十二年,你他媽消失了十二年。」
小天狼星回抱了他,手掌在康斯坦丁背上拍了拍。
「阿茲卡班,」他簡單地說道,「然後逃亡,說來話長。」
他們分開時,康斯坦丁的眼睛有點紅,但他迅速眨了眨眼,轉身抓起桌上的威士忌瓶子,又拿了一個杯子。
「那就長話長說,」他倒了兩杯酒,遞一杯給小天狼星說道,「從最開始說,我們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