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在柳楓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好了，大侄子，別跟他們廢話了，直接告訴他們事情吧。」
柳楓的心情因為那些即將到手的珍稀菸酒而變得格外舒暢，臉上的笑容也愈發燦爛。
「事情是這樣的，陳司令、丁老。」
話剛出口，陳連勝就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不是正式場合，就別這麼叫了。」
他的目光在金國強和薛援朝臉上一掃而過，語氣裡帶著幾分自來熟的豪爽。
「你都喊他們大爺了，也別落下我。」
「丁老也就比老金大兩歲而已，輩分在這呢，見了你爺爺都得喊一聲柳叔，你喊聲大爺不吃虧。」
柳楓從善如流，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笑容也真切了許多。
「那行，丁大爺、陳大爺。」
他將手中的香菸在菸灰缸里摁滅，身體微微前傾。
會議室里那股子插科打諢的輕鬆氛圍，隨著他表情的嚴肅而漸漸沉澱。
「我昨天在我金大爺的啟示下，有了個新想法。」
「本來我準備以直接捐贈的形式支持咱們海軍發展的。」
「但後來一想，單純給錢，不如給訂單。」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直接給你們下訂單，能讓造船廠有利潤，有活干，有技術積累，還能養活一大批技術工人和工程師，這才是一個良性循環。」
「所以，我決定改成高價、高量定製一批大噸位的貨輪和豪華郵輪。」
「咱們今天，就直接商談一下價格和具體細節，您二位看如何？」
陳連勝的呼吸驀地一滯。
他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緊緊鎖住柳楓，仿佛要將這個年輕人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捐贈和下訂單，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輸血，後者，卻是造血。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身邊的丁紅倉。
丁紅倉感受到了所有人的注視，他神情嚴肅地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已經磨得有些發亮的硬皮筆記本和一支看起來就很有年頭的英雄牌鋼筆。
「吧嗒」一聲，他擰開筆帽，動作一絲不苟。
「不知道，小楓，你準備定製多大噸位的貨輪和郵輪？」
「還有就是，豪華郵輪這塊，我們完全沒有相關的設計和建造經驗。」
「裡面的那些娛樂設施、豪華裝修，都不是我們的優勢。」
「如果你堅持要我們來做，可能需要找外面的設計師團隊合作，甚至很多設備都需要進口。」
柳楓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丁大爺，你們就不能自己嘗試著學習一下，大膽搞一搞嗎？」
「這錢，為什麼非得給那些洋鬼子掙了去？」
丁紅倉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鏡片後的眼睛裡滿是無奈。
「小楓啊，不是我們不想，而是這裡面的門道太多了。」
「強行讓我們來設計，不是不行。」
「但這就意味著一切都要從零開始摸索。」
「設計成本、試錯成本、材料成本，都會大大增加。」
他用鋼筆的末端輕輕敲了敲筆記本，然後說道：
「我粗略估算，總成本至少要增加30%。」
「你這虧的，可就不是一點半點了。」
柳楓聞言，卻直接大氣地擺了擺手，臉上帶著一種讓丁紅倉完全無法理解的輕鬆。
「沒事，不就是多花點錢嘛。」
「這筆錢，就當是給咱們自己的設計師和工程師交學費了，值！」
他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語氣不容置疑道：
「您就給個你們穩賺不虧的報價就行。」
「貨輪和郵輪，你們現在有信心能造到多少噸位？」
丁紅倉看著柳楓那副渾不在意的模樣，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孩子，口氣也忒大了。
雖然心裡泛著嘀咕，感覺這年輕人有點飄，但出於工程師的專業素養，他還是沉下心，開始介紹情況。
「貨輪，我們現在最成熟的技術是5萬噸級以內的巴拿馬型貨輪，技術非常可靠。」
「郵輪，就像我說的，完全沒有經驗。」
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說道：
「不過費用方面，我們倒是心中有數，畢竟造船的原理是相通的。」
「目前國際上普通貨輪的訂單價格，大概是每噸4400美刀。」
「我們國內因為勞動力和生產資料相對便宜，價格能做到每噸300美刀左右，在國際上很有競爭力。」
「至於豪華郵輪，技術壁壘高，基本被歐洲那幾家船廠壟斷。」
「國際最新的報價，平均下來每噸在4000美刀上下。」
他看著柳楓，語氣十分誠懇道：
「如果我們來做郵輪，我可以保證，按照國際這個價格來算，我們應該可以做到不虧錢，或者少掙一點。」
柳楓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丁紅倉的報價，可以說良心到了極點。
他抽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一個驚人的數字從他口中吐出。
「丁大爺，我要是訂30萬噸級的郵輪，我們一次性可以下單多少艘？」
「還有，第一艘需要多久才能生產出來？」
30萬噸級！
丁紅倉握著鋼筆的手猛地一緊。
目前世界上最大的郵輪，也不過15萬噸級。
這小子一開口，就是直接翻了一倍！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低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畫起來。
一連串外人看來宛如天書的公式和數據，在他的筆下迅速成型。
會議室里安靜得只剩下他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良久，他才抬起頭，臉色無比凝重。
「30萬噸級的郵輪，技術跨度太大，涉及到的新材料、新工藝、新結構數不勝數。」
「如果從今天下單開始計算，我估計，第一艘船能在兩年半之內，完成建造下水。」
他推了推眼鏡，又給出了自己的專業建議。
「不過，這是理論上的最快速度。」
「我建議，第一次生產，最好先下單兩艘。」
「這樣我們不光可以在建造第一艘的時候積累寶貴的經驗，還能在第二艘上進行改進和優化。」
「等你後續再下訂單的時候，我們就可以進行增量生產，速度和質量都會有質的飛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