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江寧省最有權勢的這幾個人全都裝了進去。
他們先入為主地認定，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ZZ絞殺。
他們以為對手是帝都的某個大人物，或者是省內某個隱藏極深的ZZ團體。
他們完全沒有想到，引發這場江寧官場大地震的源頭。
僅僅是一個為了給手下出氣的外地年輕人。
柳楓甚至都沒有刻意去隱藏自己的行蹤。
只是因為信息的不對稱，加上林雅也沒有往這方面調查。
所有的巧合碰撞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迷局。
得不到答案，譚東方收回視線。
他伸手拿過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香菸，塞進嘴裡。
他拿起打火機，大拇指用力按下，砂輪摩擦火石，發出「嚓」的一聲。
橘黃色的火苗竄起，譚東方點燃香菸，並用力吸了一大口。
菸絲迅速燃燒，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濃烈的菸草味湧入肺部，尼古丁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這兩年確實表現得有些軟弱。
為了平衡各方勢力，他做出了很多讓步。
他自詡為江寧的大家長，以為自己可以掌控全局，讓手底下的人都安分守己。
可現在看來，他的軟弱被當成了可欺，他的退讓被當成了無能。
這不僅僅是對他權力的挑釁，更是對他這個S委書記尊嚴的踐踏。
現在他已經顧不得到底是誰在幕後操盤下棋了。
既然對方已經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如果還繼續退縮，那整個江寧的官場都會看他的笑話。
他手底下的那些人也會迅速分崩離析。
他必須反擊。
ZZ鬥爭從來都是你死我活的絞肉機。
沒有退讓，沒有妥協。
更何況他的屁股並不乾淨，可經不起劉玉明那種掘地三尺的調查。
譚東方吐出一口濃煙。
白色的煙霧在會議桌上方瀰漫開來。
他雙手按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
他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既然劉玉明和錢明河兩位同志都覺得齊大設同志是有問題的。」
「那麼進行一下內部審查也是沒問題的。」
他停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停留在劉玉明的臉上。
「不過齊大設同志作為姑蘇市長，我們班子還是要重視起來的。」
「就由省ZF委書記王釗同志帶領省JC廳的人一起介入調查。」
譚東方的右手握成拳頭，指關節重重地敲擊在桌面上。
「畢竟我們組織的宗旨一直都是不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但也不能冤枉一個好人！」
最後兩個字，譚東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的咬肌劇烈凸起，臉頰上的肌肉繃得很緊。
在場的眾人都擔心他會把自己的牙齒咬碎。
坐在譚東方左側第三個位置的王釗猛地抬起頭。
王釗今年53歲，留著平頭，國字臉，皮膚黝黑，身上帶著一股常年干刑偵工作留下的肅殺之氣。
他是譚東方最忠實的追隨者。
從當年一個市局的刑偵大隊長，一路爬到今天江寧省ZF委書記的高位。
王釗的每一次升遷，都打著譚東方的烙印。
他幫譚東方處理過太多見不得光的事情。
錢明河是半路投靠譚東方的，現在還有機會跳船自保，而王釗，完全沒有這個機會。
他的身上早就刻滿了譚東方陣營的標記。
譚東方要是倒了，他王釗絕對是第一個被清算的人。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多一次猶豫，都是對譚東方這麼多年提拔的不尊重。
王釗的呼吸變得粗重，鼻翼隨著呼吸快速擴張收縮。
他能感受到會議室里氣氛的驟變。
他知道譚東方這是要掀桌子了。
省J委獨立辦案，省ZF委強行介入，這是極其罕見的權力碰撞。
一旦操作不當，極有可能引發上層機關的震怒。
但王釗沒有任何退縮的餘地。
他回想起自己這十幾年來的升遷之路，每一次遇到難關，都是譚東方出面保他。
每一次譚東方需要人去處理那些棘手的麻煩，都是他帶頭衝鋒。
他手裡攥著太多譚東方的秘密，譚東方也攥著他所有的身家性命。
他就是譚東方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現在主人遇到了危險，刀必須出鞘。
王釗的雙手用力一撐，雙腿發力，龐大的身軀直接站了起來。
椅子向後滑動，摩擦地毯發出沉悶的聲響。
王釗站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目光凌厲地掃過對面的錢明河和劉玉明。
「請譚書記放心！」
王釗的聲音洪亮。
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
「散會之後，我將立刻組織省廳和金陵局的精英骨幹，立刻成立專項調查組！」
他揮動了一下右臂。
「勢必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在不放過任何一名壞人的同時，也堅決不讓任何一名好人被冤枉！」
王釗的話音剛剛落下。
會議室內的空氣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幾名中立的班子成員迅速移開視線。
統戰部長低頭盯著面前的筆記本，手中的鋼筆在紙面上劃出一道無意義的墨跡。
宣傳部長抬起手,掌心貼在額頭上，手指用力揉按著太陽穴。
一位堂堂副部級大員，在S委最高級別的臨時會議上，毫無顧忌地複述一把手的原話來表忠心。
這種行為徹底擊穿了在場許多人的底線。
太難看了，太丟人了。
譚東方心裡卻是高興得很。
他夾著香菸的手指在半空中點了點，臉頰兩側的肌肉因為笑容而向上堆積，眼角的細紋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
如果是往常的常規會議，他一定會板起臉，象徵性地批評王釗兩句注意影響。
他需要的就是王釗這種不顧一切的衝鋒。
干就完了。
譚東方將香菸湊到嘴邊，用力抽了一口。
橘紅色的火星在菸絲前端快速向後蔓延。
「嗯，王釗同志很有擔當。」
譚東方吐出白色的煙霧。
視線穿透飄散的煙氣，直直地鎖定在劉玉明的臉上。
「那麼……」
他拉長了尾音。
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椅背上。
「劉玉明同志，等散會之後，你和王釗同志要通力配合，用最快的時間查清事情的真相。」
「畢竟齊大設可是姑蘇市長，擔負著整個城市的建設任務，可是不能耽誤太久。」
「不然，咱們就是對姑蘇人民的不負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