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蘭雪看著林青許久後，緩緩開口：「烏蘭巴托閣下，老朽有個不情之請。」
「請說。」
「口說無憑。」
莫蘭雪的語氣變得鄭重。
「這些年，老朽也遇到過幾位自稱源天師世家傳人的人。他們說得頭頭是道，但真要動手煉製，卻無一例外地露了餡。」
他盯著林青的眼睛，開門見山：「所以這一次，老朽想親眼看看閣下的手藝。」
這話說得很直接，甚至有些不客氣。
但林青理解，對於一個被騙過多次的人來說。
謹慎是必要的。
「可以。」林青回答得也很乾脆。
「需要我煉製什麼？」
莫蘭雪站起身，走到廳室一側，推開一扇隱蔽的小門。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階梯。
「請隨老朽來。」他說。
林青起身跟上。
階梯很陡，向下延伸了約莫三丈深。
很快便來到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這裡，比上面的大廳還要寬敞。
而且還有一種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熾熱。
空氣在高溫中扭曲，視線都變得模糊。
空間的中央，是三尊巨大的地火鼎。
每一尊鼎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源紋。
那些紋路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是流動的火水。
鼎下方，是深不見底的井口。
井口邊緣用特殊的黑色石材砌成。
井內，暗紅色的地火在翻滾咆哮著。
偶爾有火焰竄出井口，便被鼎身的源紋壓制回去。
這裡是真正的煉器工坊。
「這裡是地火閣，聖器閣的核心，所有源器的煉製，都在這裡完成。」莫蘭雪聲音縹緲。
這些地火鼎，每一尊起碼都是上品源器，珍貴非凡。
他走到其中一尊地火鼎旁，拍了拍鼎身。
「這三尊鼎，一尊用來熔煉材料，一尊用來塑形鍛造，一尊用來刻紋附能。」
「每一尊，都是聖廟賜下的寶物，價值連城。」
林青點了點頭。
他走到熔煉鼎前，伸手感受了一下溫度。
這裡溫度很高，足以融化絕大多數金屬。
鼎身的源紋很精妙。
能精確控制溫度，還能分離雜質。
確實是好鼎，但用鼎的人，水平不夠。
他能感覺到，鼎內殘留著一些能量淤積。
那是源紋刻畫不當導致的。
長期積累下來，會影響鼎的效能。
甚至可能引發爆炸。
「閣下請看這裡。」
莫蘭雪的聲音打斷了林青的思緒。
他走到工坊的一側。
那裡有一個石台。
台上擺放著幾樣東西，一塊拳頭大小的白色源晶，數塊金屬錠，還有一些輔助材料。
「這是一枚下品源晶，純度尚可。」
莫蘭雪指著那塊源晶。
「這些是天外隕鐵錠，是適合煉製源器的材料之一。」
莫蘭雪看向林青：「老朽想請閣下，現場煉製一件源器，提成不會虧待閣下。」
語氣很平靜，但話里的意思很明確。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林青他走到石台前，
拿起那塊源晶，仔細看了看。
確實是下品，內里的涌動的源能比較雜亂，純度大約八成。
這種源晶，煉製單紋器確實綽綽有餘。
但對於雙紋器，就有些吃力了。
天外隕鐵錠的品質倒是不錯，還經過了提煉，雜質很少。
「需要我煉製什麼？」林青問。
「短刀，或者長刀，你全力發揮。」莫蘭雪說。
「單紋也可，但老朽更想看看，閣下能不能煉製出雙紋長刀。」莫蘭雪試探道。
這個要求，不低。
因為他自己煉製，都可能失敗數次。
才有可能成功一次。
雙紋組合，生中有克，平衡很難把握。
而且要只用下品源晶……
林青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可以，我試試。」
莫蘭雪眼中閃過訝異。
他沒想到，烏蘭巴托答應得這麼幹脆。
「不過，我有些話，要說清楚。」
林青淡漠開口。
「請講。」莫蘭雪接話。
「第一，下品源晶能量有限，煉製雙紋器風險很高，失敗的可能性，至少有四成。」
「第二，如果我失敗了，源晶和材料的損失，怎麼算？」林青看向莫蘭雪。
這個問題很現實。
莫蘭雪沉默了片刻，緩緩道：「若烏蘭先生想要煉製中品源器，我可讓人再拿來一份材料備用。」「不過按照聖器閣的規矩，試煉者若失敗，需要照價賠償損失。」
「這一大塊下品源晶，純度很高，正常供應市價，約莫三萬兩白銀，天外隕鐵和其他材料，加起來約一萬兩。」
莫蘭雪語氣變得嚴肅：「如果無法賠付，聖器閣有權扣押試煉者，以工抵債。」
「而若是故意損壞或盜竊源晶，按草原律法，當斬。」
話說得很重，但林青也能理解。
源晶太珍貴了，不能不防。
「如果我成功了呢？」他問。
莫蘭雪眼中精光閃爍：「如果成功，閣下從此便是聖器閣的真正煉器長老，地位尊崇，待遇從優。」「不止每月有固定的源晶供奉，煉製出的源器，還可以按其中一成比例抽取提成。」
林青點點頭，一件中品源器，起碼價值十萬兩以上，那他自己的提成，當不會低。
莫蘭雪繼續補充道：「具體待遇可以談，但老朽可以保證，絕不會虧待一位真正的源天師。」這話說得誠懇。
雖然要求比較刁鑽。
但林青能感覺到。
莫蘭雪是真的急需人才。
林青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好。」
然後，他走到地火鼎前，挽起了袖子。
莫蘭雪退到一旁，讓人拿來第二份材料，而後靜靜地退了出去。
畢竟源天師的手法，向來都是秘而不宣的。
他也不可能不懂規矩。
林青站在三尊地火鼎前，開始仔細觀察。
左側是熔煉鼎，暗紅色的鼎身，微微震動。
那是地火能量在其中奔涌的跡象。
右側是塑形鼎，溫度稍低，適合鍛造塑形。
正中那尊最大的是刻紋鼎，看起來厚重古樸。
在鼎底部，有一處可以隨意升降的圓型平台，便於銘紋。
工坊一角的石台上，擺放著莫蘭雪準備的材料。
林青沒有立刻動手，他先走到熔煉鼎前。
伸出手掌，懸停在鼎口上方三寸處，感受火性。
每一處地火，都不一樣。
有的暴烈，有的溫和，有的時強時弱。
煉製多紋組合的源器。
必須精確掌握火性的變化節奏。
掌心傳來細微的震動。
地火在鼎內翻滾的韻律，溫度升降的規律……
這些信息，通過氣流傳遞到皮膚，傳入腦海。
三息之後，林青睜眼。
「火性穩定，能量充沛，但每隔十七息，會有一次微弱的脈動。」他心中有了判斷。
第一步，淬鍊胚胎。
林青單手抓住那塊兩米長的隕鐵胚胎很沉，至少有三百斤，但在他手中輕若無物。
他將胚胎投入熔煉鼎中，撒入赤銅粉，鼎內地火瞬間將其吞沒，熾白的火焰升騰而起，將整個工坊照得如同白晝。
林青上前一步，雙手虛按鼎身。
體內罡勁絲絲縷縷地透入。
引導著地火的能量，均勻包裹胚胎。
這不是簡單的熔煉。
而是火工鍛兵術中記載的多重淬火法。
通過反覆加熱冷卻，讓材料內部結構重組。
剔除雜質，提升韌性。
「第一次淬人……」
林青心中默念，罡勁猛然一收。
鼎內地火驟然減弱，胚胎從熾白轉為暗紅。
他迅速取出胚胎，投入旁邊的靈泉水桶之中。
「嗤！」
水汽蒸騰，白霧瀰漫。
隕鐵胚胎在水中劇烈顫動，發出顫鳴。
林青凝神感知胚胎內部的變化。
隕鐵雜質在冷熱交替中崩解剝離。
變得更加緻密堅韌。
這是火工鍛兵術的神奇之處，可將已經凡法提煉過的礦物，再度提煉精純。
最多者，甚至能夠提煉九次，達到礦物最為精純的程度。
如此循環往復下來。
【你進行了一次淬火，火工鍛兵術經驗值+1595】
【你進行了一次淬火，火工鍛兵術經驗值+1689】
第二步，塑形。
胚胎冷卻後，林青將其取出。
此時的隕鐵已經變了模樣，表面坑窪被磨平。
完全和赤銅粉融合在一起。
星辰斑點變得更加明顯，通體隱隱泛著黃色的光澤。
他將其投入塑形鼎，鼎內地火轉為溫和。
林青從工坊角落內，取出一柄重錘。
錘頭是玄鐵鑄成，錘柄是百年鐵木。
入手沉重。
對於他而言剛剛好。
「鐺！」
第一錘落下。
錘頭擊打的位置、角度、力度，都經過精確計算，隕鐵在錘擊下開始變形。
從粗胚向長刀的輪廓過渡。
「鐺！鐺！鐺！」
火星迸濺。
錘聲在封閉的工坊內迴蕩，如同古老的戰鼓。
每一次錘擊都帶著獨特的節奏，落點精準。
林青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動。
半個時辰後，胚胎已成刀形。
刀長四尺三寸。
刀身修長，刀背厚重。
刀鋒處已隱約可見寒芒。
但這只是雛形，真正的關鍵還在後面。
第三步，銘紋。
林青將成型的刀胚放入刻紋鼎。
用罡勁控制鼎內地火轉動，變得更加溫和。
他從旁邊拿來一柄特製的源紋刻刀。
深吸一口氣，精神高度集中。
腦海中，火工鍛兵術的傳承浮現。
無數源紋圖案、組合方式、能量流向的知識，如潮水般湧出。
他選擇了巽風源紋為基礎，這是風屬性的基礎源紋之一，能賦予武器極速和輕靈。
而後，附加庚金源紋為輔助。
刻刀落下，開始銘紋。
林青的手穩如磐石。
刻刀在刀身上，劃出一道道深奧的軌跡。
每一道紋路都必須準確。
紋路中，還要注入罡勁作為引導。
讓後續注入的源晶能量，能順暢流動。
刻刀在刀身上遊走，大量的雙紋源紋圖案成形。
那是風的軌跡，速度源紋，
除此之外，還有庚金的鋒銳源紋。
以他目前能力來說。
二紋的中品源器，確實已經是極限了。
再進一步，便要火工鍛兵術融會貫通了。
【你銘刻一次源紋成功，經驗值+1165】
【你銘刻一次源紋成功，經驗值+3658】
第四步，融晶。
林青取過那枚下品源晶。
投入熔煉鼎。
地火溫度驟升，源晶在高溫中開始軟化。
從固態逐漸變成白色的液態。
內里的能量絮絲，在熔融狀態下游離重組。
純度在無形中提升。
時機到了。
林青用特製的源晶勺，舀起一勺已經液態的源晶液，小心翼翼地將它傾倒在刀身的源紋刻痕上。「滋」
液態源晶與金屬接觸的瞬間。
爆發出刺眼的白光，變得極其不穩定。
但林青早有準備，左手虛按，罡勁形成一層薄膜，將爆發的能量，壓制在刀身範圍內。
液態源晶順著刻痕流動，填滿每一條紋路。
刀身上的巽風源紋和庚金源紋逐一亮起。
從刀柄到刀尖，如同被點燃的星河。
刀身開始微微震動，發出低沉的鳴響。
第五步，也是最後一步，血之獻禮。
這是火工鍛兵術中記載的秘法。
在源器成型的最後關頭。
可以鍛造者自身精血為引。
讓武器與鍛造者之間，建立微妙的聯繫。
這樣鍛造出的源器，威力會提升三成。
而且與鍛造者更加契合。
林青咬破舌尖，逼出一滴精血。
血珠殷紅，在高溫中不但沒有蒸發，反而泛著淡淡的金光。
那是武聖精血的特質，蘊含著磅礴的生命能量。
他將血珠，滴在刀柄與刀身連接處，的源紋節點上。
「嗡！！！」
長刀猛然一震。
刀身上的巽風源紋和庚金源紋，爆發出強烈光芒，整柄刀仿佛活了過來，在刀身上形成一種奇異的紫金色澤。
【你進行一次血之獻禮儀式，火工鍛兵術經驗值+6205】
光芒漸漸收斂。
長刀靜靜躺在刻紋鼎中。
刀身通體呈暗紫色，表面的巽風源紋如同天然生成的紋理，流暢而神秘。
刀鋒處，寒芒內斂。
但仔細看，能發現空氣在刀刃邊緣微微扭曲。
那是風屬性源紋，自帶的切割力場。
一柄中品源紋長刀，就此成形。
【你鍛造了一柄源紋長刀，火工鍛兵術經驗值+10458】
林青伸手握住刀柄，入手微涼，重量適中。
輕輕一揮，刀鋒划過空氣，發出破風聲。
不是刀快，是風在加速刀刃。
這就是巽風源紋搭配庚金源紋的效果。
讓武器在揮動時自帶風壓。
速度提升三成，切割力提升五成。
「不錯。」林青心中評估。
「用一大塊下品源晶，鍛造出一柄中品上乘品質的長刀。」
「這柄刀的價值，至少翻了五倍，市價應該能到十五萬兩，源器行業，果然暴利。」
不過。這也是因為自己一次出手，就已經成功的緣故。
他想起了之前在奇珍島上，看到的那種源紋短刀。
那些是用源晶碎片鍛造的，也有殘次品，有使用次數限制，一柄就要五千兩。
而自己手中這柄中品源紋長刀。
只要源紋不損壞，就能一直使用。
威力遠超那些殘次品。
「如果重新鍛造鳳鳴手套……」
林青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雙陪伴多年的手套。
「如今在莫蘭礦山附近，有著不少的源晶資源，我應該能讓它，提升到中品源器的層次。」「屆時我的戰鬥力，必定更勝一籌。」
「只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林青捧著長刀，走向地火閣的石門。
門外，莫蘭雪已經等了近三個時辰。
這位聖器閣總管背著手，在長廊里踱步。
腳步時快時慢，顯示出內心的焦急。
他不時看向緊閉的石門。
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三個時辰，對於煉製源器來說不算長。
但這是試煉。
一個新來的陌生人。
用著不熟悉的工具，面對複雜的地火環境。
要一次性成功煉製出源器…
難度太大了。
莫蘭雪心中，其實已經有了判斷。
這個自稱烏蘭巴托的人，
能分開數次，成功煉製出三五把源紋短刀。
就已經算是合格了。
如果能煉出一把下品長刀，
那絕對是意外之喜。
至於中品？
他想都沒想過。
那是需要至少雙紋組合，才能達到的層次。
並且一次煉製，失敗率極其高。
整個丹蘭部落，
除了他之外，也只有寥寥數人能做到。
而他自己，五次嘗試中也只有一兩次能成功。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石門開了。
林青從門後走出。
手中更是捧著一柄長刀。
莫蘭雪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那柄刀上。
然後，他愣住了。
刀身呈現暗紫色，刀鋒處的空氣略微扭曲。
那是源器中的源紋能量剛煉製成，難以收斂，所外放形成的力場。
刀身上流暢的紋路，不是簡單的單紋。
是至少雙紋組合，才能形成的複雜圖案。
「這是·……」
莫蘭雪的聲音有些發顫。
林青將長刀遞過去。
莫蘭雪雙手接過。
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接一件極其珍貴的物品。
他將刀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刀身近四尺三寸，整體修長鋒利。
暗紫色的源紋極度內斂。
以至於整把刀看起來，更顯不凡。
刀身上的源紋，不像刻上去的。
更像是從金屬內部自然生長出來的。
每一道紋路，看起來都渾然天成。
他用手指輕輕撫摸刀鋒。
還沒碰到刀刃。
就感覺指尖傳來細微的刺痛。
那是風金屬性源紋疊加。
自帶的切割力場在起作用。
「試試。」林青說。
莫蘭雪深吸一口氣，走到長廊空曠處。
雙手握刀，向前輕輕一揮。
「咻！！」
破風聲響起，刀鋒划過空氣，留下淡淡的紫色殘影。
「中品，真的是中品源器，而且是中品中乘……」
莫蘭雪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難以置信。
他看向林青，目露震撼。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