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材料，加上其他輔料。
按照常理來說，最多只能鍛造出一把下品長刀，或者五六把更次的短刀。
莫蘭雪本以為，對方能鍛造出三五把短刀，
就已經證明了實力。
但這位烏蘭巴托先生，竟然只用一次機會。
就鍛造出了一柄價值連城的中品中乘源紋長刀。
這意味著對方的源紋鍛造術。
已經遠遠超出了丹蘭部落現有的水平。
此人可能真的來自某個隱世的源天師世家。
掌握著失傳的秘法。
有他在，整個丹蘭部落，
將迎來一次千載難逢的機遇。
「烏蘭巴托先生。」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請受老朽一拜！」
這一拜，心悅誠服。
「無妨，這柄長刀可還合長老心意？」
林青淡然道。
莫蘭雪捧起源紋長刀仔細端倪。
一時間感覺如獲珍寶。
他的目光在刀身渾然天成的源紋上流連。
這些紋路之間的銜接自然，能量流轉圓融。
絕非普通源天師，能達到的境界。
必定是源天師世家系統的傳承才能做到。
對方顯然不是自己這般半路出家的人。
許久，莫蘭雪才緩緩抬起頭，看向站在面前的林青。
這位自稱烏蘭巴托的中年源天師。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他的眼神很平靜，仿佛鍛造出一柄價值十幾萬兩的中品中乘源器，並不是值得炫耀的事情。「烏蘭先生。」莫蘭雪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語氣恢復平穩。
「請，請隨老朽回廳室詳談。」
林青點點頭，沒有多言。
兩人重新回到那間雅致的廳室。
侍女重新奉上熱茶。
這一次的茶具更精緻，茶葉的香氣也更醇厚。
林青認出，這是草原上罕見的雪山銀毫。
每年產量不過數十斤。
通常只供應給部落族長和聖廟高層。
莫蘭雪親自為林青斟茶，動作恭敬。
茶香裊裊中，他斟酌著開口：「烏蘭先生，您的技藝，老朽今日親眼所見，佩服之至。」
林青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回甘，唇齒留香。
「嗯。」林青淡漠應答。
莫蘭雪見他反應平淡，心中越發沒底。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切入正題：「不知先生，可願留在聖器閣？」
「若先生願意，老朽可向族長舉薦，聘先生為聖器閣上品煉器長老。」
莫蘭雪仔細觀察著林青的表情，繼續說：「待遇方面，每月可有十枚下品源晶，或是一枚中品源晶，作為固定供奉。」
「此外，先生煉製出的源器，售出後可按售價抽取十分之一的提成。」
這個條件，在草原上絕對算得上優厚。
十枚下品源晶，市價就是接近十萬兩白銀。
一枚中品源晶，更是價值十多萬兩以上，而且有價無市。
更別提還有十分之一的提成。
一柄中品源器售價至少十五萬兩。
抽成就有一萬五千兩。
尋常部落，一年的收入也不過如此。
莫蘭雪說完，緊張地看著林青。
他在等回應。
林青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嗒、嗒、嗒……」
每一聲都敲在莫蘭雪心上。
許久，林青緩緩開口：「整個黑龍草原，不止你們丹蘭一部有聖器閣。」
莫蘭雪臉色微變。
林青抬眼看他，眼神淡漠：「金蘭部落，銀蘭部落，乃至王庭直屬的聖器總閣，烏某若想謀個去處，選擇很多。」
這話說得很直接，也很現實。
源天師稀缺。
需要源天師的勢力也很多。
以林青今日展現的技藝，
無論去哪個部落，都會被視為座上賓。
莫蘭雪額頭滲出些許細汗。
他知道林青說得沒錯。
如果今天這件事傳出去，其他部落肯定會聞風而動，開出更高的條件來挖人。
「那先生的意思是？」莫蘭雪的聲音有些發緊。
林青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淡然：「在此之前，烏某倒是想問一下，你們聖器閣，有沒有時空之晶這樣的極品材料？」
「烏蘭先生，您是想要用時空之晶鍛造武器，莫非您已經能鍛造出極品源器？」
莫蘭雪忽然瞪大了眼睛。
極品源天師，哪怕整個聖廟，也只有三位。
莫非此人……
「那肯定不是，烏某不過上品源天師罷了。」
「至於時空之晶，你也知道，是能夠鍛造極品源器的瑰寶材料，若能得一枚的話，這輩子都值了。」林青如實回答。
聽聞烏蘭巴托的話，莫蘭雪鬆了一口氣，有那麼一瞬間，他還真以為對方是極品源天師。
不過既然是上品，那也不錯了，草原上也難以尋覓，無一不是赫赫有名之輩。
至於對方詢問時空之晶一事，那應該也是一位源天師，對於瑰寶材料的追求罷了。
所以莫蘭雪並沒有多想。
當下他沉吟片刻回應：「時空之晶產出，並無定額，有時一年一枚，有時幾年一枚，但若是有的話，我們聖器閣可以幫先生申請一枚，用以觀摩。」
「至於獲得的話，太難了，我們聖器閣目前暫時無法獲得時空之晶的份額，便是上品源晶，我們也無法支配，那些都是被覺羅王族以及聖廟牢牢把持。」莫蘭雪苦笑起來。
林青聞言，心內一沉，但還是不死心。
「那麼莫蘭礦山上一次產出時空之晶，是什麼時候？」
「大約在半年前吧，畢竟開採時空之晶，比開採源晶更加複雜。」
「若是先生想要觀摩的話，或許三月，或許半年，應該就有眉目。」莫蘭雪坦然開口。
「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沒問題，只是每月俸祿，我要兩枚中品源晶，純度不低於八成。」
「提成可以照舊，另外，我需要獨立的煉器工坊，不受任何人打擾，材料由聖器閣提供，但我有權選擇煉製的器物種類和數量。」
「除此之外，你還需要幫我打探時空之晶的消息，此等奇物，烏某確實心癢。」
林青條件開得很高。
兩枚中品源晶，相當於二十枚下品源晶，
價值起碼二十萬兩白銀。
再加上提成，一個月的收入可能突破三十萬兩。
這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煉器長老該有的待遇。
便是莫蘭雪作為聖器閣總管。
一個月通過煉製源器，
也拿不到這麼多的源晶。
這分明是在談合作，
而且是以這位烏蘭巴托先生為主導的合作。
莫蘭雪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目露思索。
實在是他們丹蘭部落，急需人才。
廳室陷入沉默當中。
時間一點點過去。
林青也不催促，只是重新端起茶杯，
慢條斯理地品茶，態度平淡。
仿佛無論莫蘭雪答應與否，都無關緊要。
這種淡然，反而給了莫蘭雪更大的壓力。
終於，莫蘭雪咬咬牙，長嘆一聲。
「好。」
他抬起頭看著林青，苦笑道：「烏蘭巴托先生，每月兩枚中品源晶，提成照舊。獨立的煉器工坊，老朽會儘快安排。」
「若有時空之晶的消息，我也會第一時間告訴先生。」
莫蘭雪內心也在思索。
若烏蘭巴托一個月時間，能煉出夠量的中品源器，便已經回本利潤。
以此人本事，煉製下品源器，
更是手到擒來，失敗率估計極低。
相當於變相減少聖器閣內的大量損耗。
林青點了點頭，臉上終於露出笑意：「合作愉快，莫蘭雪總管，這是你最明智的選擇。」
接下來的一個月。
林青在聖器閣安定下來。
莫蘭雪果然兌現了承諾，為他安排了一處獨立的煉器工坊，位置就在地火閣深處。
比之前試煉用的那間更大、更完善。
三尊地火鼎都是最好材質。
鼎身的源紋更加精妙，控溫精度更高。
聖器閣的材料庫對他完全開放。
只要登記之後，就可以隨意取用。
看起來，這就是莫蘭雪親自用的地火閣，讓給了林青。
林青也沒有辜負這份待遇。
一個月時間，他煉製出了四件中品源器。
十件下品源器。
三件中品源器中。
有一柄長槍，槍身刻有火紋爆發、金紋破甲。
雙紋組合，專破重甲防禦。
有一面盾牌，刻有土紋堅固、木紋反彈。
此盾能吸收部分攻擊能量轉化為防禦。
能讓如龍大宗師，阻擋低階武聖強者的出手。
還有一件拳套，是火土雙紋組合。
受到攻擊時會自動分散力道，可增幅爆發力。
十件下品源器，則大多是刀劍之類。
但每一件都是極致的單紋，位列下品上乘。
品質遠超市面上流通的普通源器。
這些源器一經推出，立刻在丹蘭城引起轟動。
各大部落的使者、富商巨賈、高階武者，紛紛慕名而來，價格被炒到天價。
那件盾牌更是以三十萬兩的天價。
最後，被一位王庭貴族買走。
按照十分之一的提成來算。
光是這一件，林青就能拿三萬兩提成。
月底結算時。
莫蘭雪親自將報酬送到林青的工坊。
三枚中品源晶，六枚下品源晶。
這些源晶，都用特製的玉盒盛放。
中品源晶有雞蛋大小，通體呈淡白色，比下品源晶更加濃郁，內里的能量絮絲，如星河般緩緩旋轉。握在掌心內，都能感覺到裡面磅礴溫和的源力波動。
林青檢查無誤後，收下源晶。
莫蘭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
「烏蘭先生，下個月，能否多煉製一件中品源器，王庭那邊來了訂單，指名要五件中品.…」林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看情況。」
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莫蘭雪不敢多問，躬身退下。
工坊門重新關上。
林青沒有立刻開始下一輪的煉製。
目前還在等待定界石的消息，他雖然著急，但距離阿應所說，還有接近一年時間緩衝。
加之若有定界石消息，
聖器閣會第一時間告訴自己。
所以他只好按捺心情等待。
若等待許久還沒有時空之晶下落，他說不得就要去找一下聖廟了。
「所以提升實力，依舊是最重要的。」
林青沉吟，念及此處，
他從懷中取出自己的那雙鳳鳴手套。
這雙手套跟隨他許久。
從登州到西礁，陪他經歷無數戰鬥。
雖然用的是赤凰真金，但畢竟只是下品源器。
面對武聖層次敵人，已有些力不從心了。
「是時候了。」林青輕聲自語。
他走到熔煉鼎前。
將鳳鳴手套放入鼎中。
地火升騰，燃燒的火焰包裹手套。
皮革在高溫中開始收縮碳化。
林青左手虛按，罡勁透入。
將皮革中的雜質一點點剝離。
只留下最精華的部分。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原本的手套，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皮革融化後重新凝聚，變成了暗金偏紅的液態赤凰真金，在鼎中緩緩流動。
林青取出一枚中品源晶，以及數枚妖晶，投入熔煉鼎。
源晶和妖晶結合，在高溫中融化，液體開始融合，進行能量層面的滲透和重構。
源晶和妖晶的能量，要均勻分布到金屬的每一個分子中。
林青全神貫注，罡勁如絲如縷地滲入鼎內，引導著融合。
又過了半個時辰，融合完成。
鼎中的液體，變成了淺金的顏色。
表面有細碎的光芒閃爍，如同星辰。
接下來是塑形。
林青用特製的模具舀起液體。
倒入天青莽牛皮製作的手套模具中。
液體迅速凝固，重新形成手套的形狀。
比原來更貼合手型。
指節處的活動關節更加靈活。
然後是刻紋。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
林青取出源紋刻刀，腦海中快速推演。
他選擇了兩種主源紋，
水之源紋，源自鳳鳴手套原有的特性，能增幅拳掌的爆發力，讓每一次攻擊都附帶浪濤般的效果。血之源紋，這是他從火工鍛兵術中，學到的一種特殊源紋，能以使用者氣血為引，臨時提升三倍威力，極其適合生死搏殺時使用。
兩種主源紋，屬性不同，效果各異。
要完美組合，難度極大。
刻刀落下。
刀尖在手套表面遊走，劃出道道軌跡。
兩種主源紋相互交織，彼此呼應，形成一種立體的能量網絡。
而在主源紋之間，還需要刻入數百道輔助源紋，用來穩定能量結構，防止衝突。
林青的手穩如磐石，神色一絲不苟。
煉製源器，必須要有足夠的耐心。
時間一點點流逝。
工坊外的天色從白晝到黃昏，又從黃昏到深夜。
兩天兩夜過去，林青渾然不覺。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一雙薄如蟬翼的手套上，當最後一筆刻紋完成時，已經是第三天的黎明。工坊內，顏色看起來近乎透明的手套。
靜靜躺在刻紋鼎中。
暗金色的底色上，深紅色的源紋如血脈般分布，兩種主源紋在手背處交匯，形成一個複雜而美麗的圖案，像是一隻巨鯨衝破海浪，
林青咬破舌尖，逼出一滴心頭精血。
滴在圖案的中心。
「嗡……！」
手套猛然一震。
源紋湧現的雙色紋路交織。
在工坊內爆發出璀璨的光華。
手套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虛影。
那是一隻龐大的鯨魚，在深海中緩緩遊動。
然後猛然躍出海面，化為漫天水霧。
鯨落。
巨鯨死亡後，屍體會沉入深海中滋養萬物，開啟新的生命循環。
這雙手套，也是如此。
水之源紋占據七成。
它以舊手套的死亡為代價。
重生為更強大的存在。
光芒漸漸收斂。
林青伸手，握住手套。
入手溫潤，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動。
戴上後，手套自動貼合手掌，指節活動靈活。
他能感覺到，手套內蘊藏著一股磅礴的力量。
只要心念一動，就能隨時爆發。
他輕輕握拳。
拳頭捏合處，空氣微微震盪。
當他運轉氣血時，手套內的血之源紋立刻被激活，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手臂蔓延全身。
讓他的氣血運轉速度，陡然提升了三成不止。
這是一套中品上乘的源器。
而且是專門為拳掌功夫打造，與使用者氣血完美契合。
林青看著這雙手套，輕聲說道：「從今日起，你便叫鯨落。」
手套微微一震，仿佛在回應。
新的一天，開始了。
完成鯨落手套的鍛造後。
林青在工坊中靜坐調息了半日。
武聖的恢復能力遠超常人，但連續數日不眠不休地專注刻紋，對心神仍是極大的消耗。
半日後，他睜開眼，精神已恢復至巔峰。
接下來的十天。
林青開始完成聖器閣這個月的煉製任務。
莫蘭雪送來的訂單要求很明確。
至少五件中品源器，八件下品源器。
材料已經備齊，堆放在工坊角落的木架上，多枚源晶，各種金屬錠，輔助材料琳琅滿目。
十多天過去，各種源器煉製成功。
但有一件中品源器失敗，跌落為下品源器。
饒是如此，一個月五件中品源器，九件下品源器，這效率，超越丹蘭城所有源天師。
林青檢查無誤，將十多件源器整理好，走出工坊。
莫蘭雪早已等在外面。
見到林青出來。
他連忙迎上，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那些源器上。
當看到長戟和一面盾牌時。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烏蘭先生，這，這都是您這十多天煉製的？」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林青點點頭，將源器遞過去：「五件中品，九件下品，中品失敗了一件，淪為下品，訂單完成。」莫蘭雪雙手接過，一件件仔細查看。
越看，他臉上的震驚之色越濃。
這些源器的品質及成品率。
遠超他的預期。
「先生大才，大才啊！」
莫蘭雪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
「有此技藝，聖器閣何愁不能壯大！」
林青等他激動夠了，才緩緩開口：「莫蘭總管，烏某還有一事相求。」
「烏蘭先生，請講。」
莫蘭雪此刻對林青，已是心悅誠服，語氣恭敬無比。
「我想向聖器閣賒借一塊赤凰真金。」
林青說得很直接。
「以下個月的一塊中品源晶抵扣。」
「赤凰真金？」
莫蘭雪愣了一下，臉色變得為難起來。
赤凰真金，那是很珍貴的煉器材料，傳說中，赤凰真金蘊含鳳凰血脈的金屬，通體赤紅，表面有天然的金色凰紋。
用它鍛造的源器，不僅威力驚人，更有自我修復的奇異特性。
聖器閣庫存里確實有一塊。
但那是鎮閣之寶，是當年聖廟賞賜下來的。
多年來，聖器閣也一直捨不得用。
「這個……」
莫蘭雪搓著手，臉上寫滿了肉痛。
「赤凰真金太過珍貴，老朽需要向族長請示……」
「那就請示。」
林青的語氣平靜。
「烏某下個月，可以多煉製一件中品源器，作為補償。」
莫蘭雪眼睛一亮。
多一件中品源器，價值至少十五萬兩。
而那塊赤凰真金雖然珍貴。
但放在庫房裡，也只是擺設。
不如拿出來換取實際利益。
他咬牙思考了片刻，終於重重點頭：「好，老朽這就去取！」
一個時辰後，莫蘭雪捧著一個玉盒回來了。
林青接過赤凰真金，入手微沉。
能感覺到其中蘊藏的龐大生命能量。
「多謝，下個月，烏某會交付六件中品源器，麻煩準備材料。」
莫蘭雪雖然肉痛，但想到六件中品源器的價值，心裡總算平衡了些。
回到工坊，林青繼續開始鍛造。
他先將赤凰真金放在一旁。
然後取出了另外一枚中品源晶。
他自己鍛造的，起碼都是要求品質最好的。
這次要鍛造的，是一把源紋長刀。
一把專門為破罡而生的刀。
武聖有護體真罡，尋常刀劍難傷。
想要破開護體真罡，要麼修為碾壓，或是擁有能突破罡勁防禦的源器。
林青要的，就是第二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