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殺了十幾個人,並且輕鬆擊潰城衛軍的怪物,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制服?
「呼呼乎……」
赫連石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劇痛讓他恢復了部分理智,
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青,充滿了怨毒。
就在這時,街道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隊約莫三十人的城衛軍匆匆趕來。
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軍官,身穿精鐵胸甲,腰佩長刀,氣息沉穩。
赫然,是煉血十次的如龍高手。
他一眼就看到了街道上的慘狀,臉色驟變。
但當他看到癱在地上的赫連石,以及站在赫連石身旁的林青時,明顯鬆了一口氣。
中年軍官快步走到林青面前,抱拳躬身:
「在下丹蘭城衛軍都統,莫蘭鐵山。」
「多謝閣下出手制止這狂徒,避免了更多傷亡!」他的語氣誠懇,帶著感激。
林青微微點頭:「分內之事。」
納蘭鐵山抬頭看向林青,眼神裡帶著詢問:
「不知閣下尊姓大名,在何處高就?」
「今日之功,丹蘭部落必有重謝!」
林青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我叫烏蘭巴托,目前是丹蘭部落聖器閣的煉器長老。」
「您就是部落里的那位聖器閣煉器長老,烏蘭先生?」
莫蘭鐵山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瞪大,臉上肅然起敬。
「原來閣下是源天師大人,失敬,失敬!」
他連忙再次躬身,這一次腰彎得更深了。
在草原上,源天師的地位極其尊崇。
別說是他一個城衛軍都統。
便是部落族長見了,也要以禮相待。
因為源天師,掌握著煉製源器的技藝。
而源器,是武者力量的倍增器,是部落實力的象徵。
莫蘭鐵山身後那些士兵,
看向林青的眼神,也都變得敬畏。
「源天師大人今日出手之恩,丹蘭部落銘記在心!」莫蘭鐵山鄭重道。
「待我將這狂徒押回大牢,必向族長稟報,為大人請功。」
林青擺了擺手:「不必,將此人帶走便是。」
莫蘭鐵山點頭,轉身對士兵們喝道:「來人,將這狂徒捆起來,小心點,別讓他再傷人!」四名士兵應聲上前,取出精鐵鐐銬。
小心翼翼地向失去反抗能力的赫連石走去。
「敢銬拿我,你們想死嗎?」
赫連石頓時目露凶光,讓其他想要上前鎖拿的士兵,呼吸都是一滯。
「銬住他,敢在聖蘭城內鬧事,哪怕是妖使也不行,更別說你這個部落聖子了,出了問題,由我莫蘭鐵山負責。」莫蘭鐵山冷冷開口。
那些士兵見狀,這才有勇氣上前,給赫連石銬上特製的精鋼枷鎖,將他帶入籠車,朝著遠方走去。林青見著這一幕,便也點點頭,轉身離去。
只是,就在城衛軍隊伍,押著赫連石走出近百米遠之後,赫連石的身體,竟然開始劇烈抽搐起來。他的四肢以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抖動,關節處發出劈里啪啦的響聲,四周還有大量黑霧湧現出來。讓人看起來頭皮發麻,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骨頭裡,直接鑽了出來。
「怎麼回事?」
那士兵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
莫蘭鐵山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連忙厲聲道:「不好,他要異化了,快點給他注射藥劑,按住他!」但已經晚了。
赫連石裸露的皮膚表面。
那些黑色的毛髮開始瘋狂生長,如同野草般,從毛孔中瘋狂鑽出,瞬間就覆蓋了全身。
他毛髮越來越長,越來越濃密,身體也開始極度膨脹。
原本兩米五的身高,幾個呼吸間就拔高到了兩米八以上,像是正在被無形的大手,強行拉長、重塑。他頭顱開始變形,顴骨隆起,鼻樑塌陷,嘴部向前突出,牙齒變得尖銳如刀,耳朵向上拉伸,變得尖長,表面覆蓋著濃密的毛髮。
手指和腳趾的指甲則繼續生長,從半尺長到了一尺,變得更加粗壯,徹底變化成狼人的形態。已經完全妖魔化的赫連石輕輕一捏。
那精鋼牢籠,直接斷裂變形。
短短五息時間,他原本的人形已經徹底消失。
如今站在眾人面前的,是一頭直立行走的狼妖。
高兩米八,渾身灰褐色長毛,狼首人身,獠牙外露,涎水從嘴角滴落,
那雙眼睛已經完全失去了人性的光芒,只剩下最純粹的獸性。
「妖,妖魔啊!!!」
那名離得最近的士兵發出驚恐的尖叫,轉身就跑。
但已經來不及了。
已經完全妖化的赫連石,成了狼妖,猛地探出右爪。
他速度太快,快得只留下一道灰影。
「噗嗤。」
利爪直接刺穿了士兵的胸口,從前胸刺入,後背透出。
狼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獠牙。
它收回右爪,將還在抽搐的士兵屍體,舉到面前,仔細看了看,然後張開血盆大口。
「哢嚓!」
一口便咬掉了士兵的頭顱。
幾息之後,一具完整的士兵屍體,就只剩下幾片破碎的皮甲和一小灘血跡。
狼妖啐出一塊精鐵甲片,喉嚨里發出咕嚕聲:
「呸,鎧甲太硬。」
所有人都驚呆了。
包括莫蘭鐵山。
這位身經百戰的城衛軍都統。
此刻臉色慘白如紙,握刀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見過殺人,也見過戰場上的屍山血海。
但對方,顯然已經蛻變成為妖使。
並且已經開始理所當然地吃人。
「逃啊,快逃跑啊。」
「這位聖子妖化了,趕緊逃跑吧!」
「走啊,我不想死啊!」
「救命啊,救救我們。」
圍觀群眾見狀,嚇得大驚失色,紛紛四處逃竄。
狼妖舔了舔嘴角的血跡。
冷漠的眼瞳,一一掃過剩下的士兵。
這一次,它撲向另一名士兵。
那士兵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想逃。
但狼妖的速度更快。
巨大的狼爪扣住他的肩膀,五指收攏。
「哢嚓」一聲,直接捏碎了肩膀骨。
然後用另一隻爪子抓住他的頭盔,用力一擰,
「哢嚓。」
頭顱被硬生生擰了下來。
狼妖熟練地剝下士兵身上的皮甲,扔在地上。
而後抓起無頭屍體,塞進嘴裡大嚼。
吃完後,它又啐出一塊甲片:
「還是硬。」
這輕描淡寫的兩個字,徹底擊潰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在場眾人聞之無不色變。
「逃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那些倖存的人群徹底崩潰了。
他們尖叫著、哭喊著,像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
有人被絆倒,被人群踩踏,有人撞在牆上,頭破血流,有人癱軟在地,大小便失禁。
「嗬嗬嗬……」
低沉的怪笑,從狼妖喉嚨深處湧出,讓人聽到都要心生膽寒。
「蘊魂百日,老子狼桑終於重見天日了!」
「這具肉身還不錯,只要能夠徹底融合殘魂,那麼我很快就能突破至聖者境界了。」
狼桑打量著自己占據的這具軀體,感覺非常滿意。
隨後,他目光看向四周慌亂的人群。
「美妙的血食,就拿你們的鮮血,來給我鞏固一下境界好了。」
說罷,他足下一踏,就已經來到逃跑的人群前。
隨手一揮,狼爪立刻把幾個正在狂奔的人開膛破肚。
旋即,便是一陣恐怖的咀嚼聲。
這時的街道徹底亂了。
人群炸了窩一般,瘋狂逃竄。
互相踐踏者不可勝數。
莫蘭鐵山看著那頭正在啃食屍體的狼妖。
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轉頭,看向林青:「烏蘭大人,請您出……」
話沒說完,因為他看到,林青已經衝來。
百米距離,瞬息而至。
狼妖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它停下咀嚼。
緩緩轉過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林青。
其他人都在逃,在尖叫,在崩潰。
只有這個人,還繼續沖了過來。
狼桑瞬間變得惱怒。
「小蟲子,你不怕我?」
它語氣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戲謔。
在它漫長的生命里,見過太多人類。
在面對它時的反應,恐懼是常態。
甚至有人還會當場被嚇瘋。
但眼前這個人,不一樣。
「這麼說來,那些去聖廟進修的部落武道天才,都是你們聖廟的妖孽容器?」
林青來到狼桑面前,漠然開口。
狼桑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獠牙:「答對了。」
它似乎很享受揭露這個秘密的過程,語氣里洋洋得意。
「什麼聖子選拔,什麼武道天才,不過是給我們挑選合適的肉身罷了。」
「年輕強壯、有潛力的身體,最適合承載我們的妖魂,蘊養百日,妖魂與肉身徹底融合。」「我們就能重獲新生,而他們若是魂靈比我們弱的話,就會被我等吞噬。」
「當然,也有那些強者,能夠把我們妖魂吞噬的。」
「這個過程,聖廟不會幹涉。」
「誰強,誰就留下。」
它喉嚨里發出怪笑。
「但是現在這具身體裡,只有我,狼桑。」
它說得很坦然。
就似奪取他人身體,吞噬他人意識。
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林青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深處一直壓抑的暴戾殺機。
終於如火山般,噴涌而出。
「真是妖廟啊。」
林青喃喃自語,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
這所謂的聖廟聖子選拔……
原來,從頭到尾。
都是一場聖廟精心策劃的騙局。
用部落最優秀的年輕人,作為妖魔復甦的容器,用父母望子成龍的期盼,作為餵養妖魔的養料。妖廟。
這,才是它真正的名字。
「我這就讓你成為我的口糧。」
狼桑似乎察覺到,林青眼中的殺機,但它毫不在意,反而興奮起來。
「強者的血肉,最是美味。」
話音未落,它動了。
巨大的狼爪帶起尖銳的破風聲,直抓林青面門。
這一爪比之前更快更狠,爪尖過處,空氣被撕裂,形成五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狼桑冷笑,似乎已經看到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被他利爪撕碎的畫面。
下一瞬,耀眼的刀光乍現,一閃而逝。
快得讓人懷疑是不是產生了錯覺。
「噗嗤!」
狼桑的右臂,齊肩而斷。
斷口光滑如鏡,甚至沒有鮮血立刻噴出。
因為刀太快,快過了血液湧出的速度。
直到斷臂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砸在地面上時,那些鮮血才如噴泉般,從肩膀的斷口處,狂涌而出。「啊啊啊!!!」
劇痛讓狼桑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它低頭看看自己空蕩蕩的右肩,又看看地上那條還在抽搐的斷臂,赤紅瞳孔里,第一次出現了驚疑。怎麼可能?
它明明已經妖化,肉身強度堪比精鐵。
尋常刀劍,根本難傷分毫。
而且它剛才根本沒有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
只看到光芒一閃,手臂就斷了。
「你……你死定了,敢傷害我!」
狼桑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
它剩下的左爪再次探出,這一次不是抓。
而是拍,要將眼前這個可惡的人類,直接拍成肉泥!
但它剛抬起左爪的時候。
又是一道耀眼刀光橫拉而出。
速度快得只剩殘影。
「噗嗤!」
他左臂也飛了起來,和右臂一樣,齊肩而斷。
那碩大長滿黑毛的斷臂,甩向高空,砸在旁邊的攤位上,將木架砸得粉碎。
狼桑愣住了。
它呆呆地看著自己兩側空蕩蕩的肩膀,鮮血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地上匯成兩個血泊。
劇痛不斷湧來,但它此刻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它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人類。
根本就不是它能對抗的存在。
對方很有可能是一位聖者。
「饒……饒了我吧……」
狼桑的聲音顫抖起來。
它直接跪倒在地,低下頭,不敢再看林青的眼睛,只是用卑微到的語氣哀求:「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饒我一命。」
「我願意做你的奴僕,為你效大……」
它說得很快很急,像是生怕說慢了就會死。
林青站在原地,手中提著斬命刀,刀尖還在滴血。
一滴,兩滴,不斷落在青石板上,綻開小小的血花。
他看著跪地求饒的狼桑,眼神冷漠。
「做我的奴僕……你也配?」
話音落下的瞬間,斬命刀再次出鞘。
「噗嗤!」
刀鋒划過狼桑的脖頸。
像是在切一塊豆腐般輕易。
狼桑瞪大了眼睛。
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下一刻,頭顱從脖頸上滑落,直接砸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一灘血泊中。
它眼睛還睜著,還保持著死前那一刻的驚愕。
無頭屍身搖晃了兩下,轟然倒地。
鮮血直接從脖頸斷口處汩汩湧出,很快就在地上蔓延開來,與之前的血泊連成一片。
林青刀鋒一轉,挑出了狼桑的妖晶,用布包好。
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跡,歸刀入鞘。
整個過程,從出刀到收刀,不超過三個呼吸。
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就像處理一件早就該處理的垃圾。
他轉身,正要離開。
這時候,街道盡頭,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兒啊,我的兒啊!!」
撕心裂肺的悲呼聲響起。
一群人從西街方向狂奔而來。
為首的是個五十歲左右的高大男子,身穿金蘭部落特有的虎皮大氅,腰佩鑲金彎刀,面容粗獷。此刻,卻因失去兒子,而變得悲痛萬分。
他身後跟著二十多名金蘭部落的武士,個個氣息彪悍,最弱的也是煉血如虎。
最強的幾個已經到了如龍境。
這群人衝進街道。
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具無頭的狼妖屍體,以及旁邊滾落的狼首。
高大男子,金蘭部落族長赫連勇,身體猛地一晃。
他踉蹌著撲到屍體旁,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張已經變成狼頭的臉。
但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因為那張臉,雖然已經完全妖化。
但依稀還能看出,就是他兒子赫連石的輪廓。
「石兒……」赫連勇的聲音哽咽了,老淚縱橫。
他身後那些金蘭部落的武士也紅了眼眶。
有人握緊了刀柄,有人咬緊了牙關。
赫連勇猛地抬起頭,目露憤怒。
死死盯住正要離開的林青。
他放聲吼道:「你給我站住!」
林青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他的目光平靜地看著赫連勇。
「有事嗎?」林青語氣平淡。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赫連勇的怒火。
赫連勇猛地站起,手指顫抖地指著林青。
「你殺了我兒子赫連石!」
周圍的城衛軍士兵,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並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他們知道,事情麻煩了。
金蘭部落雖然名義上臣服於聖廟,但在草原上也是排名前十的大部落,還有有武聖坐陣,實力極其雄厚。
赫連勇本人更是煉血十二次,如龍巔峰強者。
距離武聖只差一點造化。
而現在,他唯一的兒子死了。
死在一個陌生人手裡。
林青看著赫連勇,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那不是你兒子,你兒子已經化身妖魔。」
「而且,他害了這麼多人。」
林青指了指四周滿地的屍體。
「十幾條人命,其中四個是城衛軍士兵,還有很多受傷的百姓。」
林青目光看向赫連勇:「他,死有餘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