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參悟雷印,宴會請帖
廳內只剩下朱煥一人。
「鎮海王,武廟行走,林青……」他喃喃自語,聲音冰寒。
「你以為殺了幾個殺手,就能在神京城站穩腳跟了,你以為武廟護著你,就能高枕無憂了?」
「天真,這神京城的水有多深,你根本不知道。」
「來人。」
朱煥揚聲喊道。
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匆匆從廊下跑來。
他躬身行禮:「三皇子有何吩咐?」
「去,給明親王府送帖子。」
「就說本宮要為表兄接風洗塵,請他在回京之後,第一時間來府上一敘。」
管事連忙應下,又問道:「除了世子,可還要請其他人?」
朱煥想了想,嘴角浮起意味深長的笑容:「去請京城四公子過來,吳桂,曹成蛟,蔣同舟、周顯貴,還有京城裡那些世家子弟,但凡有些頭臉的,都請上。」
「並且……」
朱煥聲音,略微停頓一下。
「也給鎮海王林青送一張帖子。」
「就說本宮仰慕他的威名,想請他赴宴一敘。」
管事微微一怔,但很快低下頭去。
他不敢多問,應了一聲便匆匆退下。
朱煥看著管事遠去的背影,笑容緩緩收斂。
「林青啊林青,你且得意幾日。」
「等朱厲回了京,等那場宴席開了席,你就會知道,這神京城,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此計無論成敗,都夠你喝一壺的了。」
「本宮可是很期待,看著你們狗咬狗呢……」
……
……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林青足不出戶。
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修煉之中。
皇室賜下的蛟龍真血質量不錯。
所以他每日雷打不動地進行著藥浴,借著龍血之力溫養脊椎大龍,開拓新的龍脈。
雖然進境不如頭一日那般明顯,但每多煉出一條龍脈,肉身力量便增長一分。
長此以往,必將鑄成天梯。
除了藥浴外,他更多的時間,都花在了參悟雷印上。
那枚從秘境中得來的雷霆道果,被雷瓏以手段封存在體內,不斷釋放出的道果之力,雖然常常讓他感受到痛苦難耐。
但也在不斷改善塑造他的身軀,將他的體質向天雷之體轉變。
雷霆道果,是他目前最強大的底牌之一。
天煞和孤星臨死前那絕望的眼神。
讓他更加清楚地認識到。
在這神京城中,實力才是一切的基礎。
聲望、地位、人脈,這些都不過是空中樓閣。
唯有自身的修為,才是最可靠的依仗。
此刻,他盤膝坐在練功房中。
雙目微閉,心神沉入體內。
那枚雷印正烙印在胸膛上,微微發亮。
雷印當中,那枚雷霆道果。
如同一顆微縮的星辰,散發著璀璨神光。
每一次跳動,都釋放出一絲絲道果之力。
給他經脈帶來略微刺痛感。
帶動著他全身的筋絡隨之起伏強化。
他將心神,緩緩靠近那道雷印,感受雷瓏留下來的雷霆法則。
這些時日以來的不斷參悟,讓他對雷之一道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層。
起初,他只能感受到雷霆表面的狂暴之力。
那是一種毀滅一切的霸道,如同天劫降臨,萬物成灰。
但如今,他的心神,已經能夠穿透這層表象,觸及其中更深層的東西。
那是雷電的本質。
是天地間至剛至陽的力量,
代表著毀滅,也代表著新生。
雷印之中,雷光幻滅不定。
他看到諸多玄妙的景象。
一道道雷霆劈落,枯木在烈火中化為灰燼。
但來年春天,灰燼之中,卻有新芽破土而出。
毀滅的盡頭是新生,死亡的背後是生機。
這一層感悟,讓他對雷之一道的理解。
從單純的「破壞」上升到了「循環」的層面。
他的心神繼續深入,觸及雷印核心處,那一縷最純粹的雷霆本源。
那一瞬間,他仿佛置身於九天之上的雷海之中。
四周是無盡的雷光,轟隆隆的雷鳴聲,震耳欲聾,每一道閃電,都蘊含著天地初開時的原始之力。
他的心神在這片雷海中徜徉,感受著雷電的每一次跳動、炸裂、消散,周而復始,循環往復。
數日下來,他對雷之一道的感悟愈發深厚。
那種感覺,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人。
終於找到了一條若隱若現的小徑。
雖然前路依然模糊,但每前進一步,腳下的路便踏實一分。
他有種直覺,再堅持參悟下去。
最多不過半年的時間。
他便能藉助雷印之力,將這枚雷霆道果完全消化。
屆時成就天雷之體,他的實力必將再上一個台階。
又參悟了一個時辰,林青緩緩收功,睜開雙眼。
兩道精光從眼中一閃而沒,隱隱有電光流轉。
林青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他感覺周身氣血充盈,龍脈之中力量涌動不休,自身狀態已經處於巔峰時期。
他推門走出練功房,準備到庭院中,活動一下筋骨,練習驚雷破天刀。
這套刀法他已經練了許久。
但每一次演練,都能有新的領悟。
尤其是在參悟雷印之後。
刀法中那股雷霆之勢愈發凌厲。
出刀之間隱隱有風雷相隨。
承明殿偏殿的庭院不大,但勝在清靜。
青石鋪地,打掃得乾乾淨淨。
幾株老松挺拔而立,牆角有一叢翠竹,青翠欲滴,風吹過時沙沙作響,竹影婆娑。
院中還有一座小小的石桌石凳,桌上擺著一套茶具。
這是客房排侍女,在每日清晨都會備好的。
順昌帝對於自己,在皇宮之內的一應安排,確實是很用心。
林青剛走到院中,還沒開始熱身,便見一個穿著灰色袍子的中年太監從廊下快步走來。
那太監約莫四十來歲,面容白淨,身材微胖,走起路來步子又碎又快,卻不發出什麼聲響。
一看就是在宮中,當差多年的老人。
林青認得他,正是負責他在承明殿偏殿住所日常服侍的太監,姓王,單名一個祥字,宮中人都叫他王常侍。
這幾日來,林青的飲食起居都是他在照應。
做事細心周到,從不打擾,很懂分寸。
王祥走到近前,躬身行了一禮,雙手捧著一張大紅燙金的帖子,恭恭敬敬地遞到林青面前。
「王爺,三皇子殿下差人送來的帖子,請您過目。」
林青眉頭微微一皺。
三皇子朱煥?
他與這位三皇子素無交情。
在秘境當中,甚至還有著一些摩擦。
而且近來他在宮中修煉,也從未與對方有過任何往來。
對方突然差人送來帖子,所為何事?
他心中雖有疑惑,面上卻不動聲色,伸手接過帖子。
「嗯,本王看看先。」
帖子是大紅灑金的箋紙,質地極佳,入手光滑細膩,邊緣燙著金邊,隱隱有檀香之氣。
封面上用清秀毛筆字寫著「鎮海王親啟」五個字,筆力遒勁,轉折處卻透著些許圓滑。
一看便是久居上位、慣於應酬之人所書。
林青拆開信封,展開內箋。
只見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字跡工整漂亮,措辭文雅,顯然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他將帖子展開,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鎮海王鈞鑒:
表兄明親王世子朱厲,自海外歸來,修為大進,神京同輩無不振奮。煥私心以為,當世天驕中,能與表兄並論者,唯王爺一人。
故於今夜,設小宴於夢華樓,欲使神京英才共聚一堂,彼此砥礪,亦為日後古煞戰場攜手禦敵埋下善緣。
王爺若肯屈尊,煥當掃榻以待。
——朱煥頓首再拜」
林青將這封帖子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眉頭越皺越深。
帖子措辭極為講究。
每一句話都像是經過反覆推敲,既顯得熱情誠懇,又暗藏機鋒。
開篇便抬出明親王世子朱厲,說這位表兄自海外歸來,修為大進,神京同輩無不振奮。
這是先亮出宴席的主角。
表明這是一場為朱厲接風洗塵的聚會。
師出有名,讓人不好拒絕。
緊接著又說當世天驕中,能與表兄並論者,唯王爺一人。
這句話看似是極大的恭維,將自己抬到了與皇室第一天驕,平起平坐的高度。
但仔細一品,卻暗藏著捧殺之意。
「朱厲是什麼人?」
林青皺眉。
王祥看著林青臉色,小心回應:「朱厲,是明親王世子,已經在海外遊歷五六年了。」
「曾經他是皇室公認的第一絕世天驕,當年在神京時壓得同輩抬不起頭來的人物。」
「他在時,大皇子朱慈的武道天賦,還不如他。」
「因為他不在的緣故,所以這幾年才盛傳大皇子是皇室第一武道天驕。」
「不過嘛……據說朱厲世子,性格高傲,當年曾經看不慣京城四公子作為,大打出手,在城內轟動一時。不過也因此,他和京城四公子之首的吳桂結為好友。」
林青聞言,有些恍然大悟。
原來這朱厲,就是一個妥妥的刺頭。
若這樣的話,傳到朱厲耳朵里。
那位心高氣傲的世子,內心會怎麼想?
林青再往下看。
彼此砥礪,攜手禦敵這些話,說得冠冕堂皇。
好像真是為了天驕之間的交流切磋。
但林青在海外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
這種看似熱情的邀請,往往藏著更深的心思。
他將帖子合上,在手中掂了掂,心中念頭急轉。
此次宴會,匯聚了神京城內大部分世家子弟。
朱厲是明親王世子,蔣同舟是護國將軍之孫,周顯貴是吏部尚書之子,再加上其他權貴之後。
這哪裡是什么小宴。
分明是神京城世家權貴的一次聚會。
若自己這個武廟行走。
貿然摻和進去,恐怕不妥。
屆時那位皇帝陛下,會怎麼看待自己?
武廟行走與三皇子交往甚密,與世家子弟把酒言歡,這在皇帝眼中,這是不好的信號。
皇帝信任自己,將自己選為武廟行走。
是希望自己,成為制衡世家的棋子。
而不是與世家攪在一起。
一旦去了這場宴會。
這份信任,便直接透支了。
而武廟,與世家素來是對頭。
自己這個行走,若是在世家子弟的宴會上。
推杯換盞,廟主心裡能舒服?
滿貴長老辛辛苦苦給自己當護道者。
自己轉頭。
傻乎乎的就去跟世家的子弟們喝酒。
這讓武廟的人怎麼想?
更何況,自己之前還和蔣同舟、周顯貴有過節。
天祿閣中,自己當眾打了那兩人的耳光。
讓他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丟盡了臉面。
如今去赴宴,席間碰到這兩個人的話,那兩人對待自己是何態度,也是未知之數。
給宴席添亂,則正中對方下懷。
去了,處處是陷阱。
「若是不去……那麼還有周旋的餘地。」
「反正武廟行走本身,就已經是和許多世家權貴作對了。」
林青內心沉吟。
這位三皇子的字寫得確實漂亮,話也說得漂亮。
但越是這樣滴水不漏的人,越要小心提防。
自己前世,也見過太多這樣的人,當面笑容可掬,轉身就能捅你一刀。
朱煥這份帖子,表面上是在拉攏,實際上怕是在挖坑。
「看來這位三皇子,可是對我沒安什麼好心啊。」
林青冷哼一聲,將帖子收入袖中。
他抬起頭,看向恭候在一旁的王祥,面色平靜,淡淡道:「麻煩王常侍回報一聲,就說本王閉關參悟功法,正在關鍵關頭,故而無法參與宴會。」
「三皇子的好意,本王心領了。」
王祥聞言,微微一怔。
似乎沒想到林青拒絕得如此乾脆。
但他很快便回過神來。
立刻躬身應道:「是,老奴這就去回話。」
「還有,」林青略一沉吟,補充道:「麻煩告訴三皇子,他日若有空,本王必定好好拜會一番三皇子。」
「這些時日閉關修煉,實在不便,還請三皇子見諒。」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拒絕了今日的宴席,又沒有把話說死。
留了一個他日有空的活口。
至於這個他日是何時。
那就全看林青自己的意思了。
三皇子若是識趣,便該明白這話里的分寸。
不親近,也不得罪,恰到好處地保持距離。
若對方下次再對自己出招。
那麼自己可以有把握十成十判斷,這三皇子朱煥,是在排擠自己,甚至暗中對付自己。
王常侍聞言,眼中閃過讚賞之色。
他在宮中當差二十餘年。
見過太多官員權貴。應對各方拉攏時的姿態。
有的趨炎附勢,恨不得貼上去,有的畏之如虎,躲都躲不及,有的則生硬拒絕,平白得罪人。
像林青這樣,不卑不亢,既給了面子又守住了底線,話說得圓融通透,不失立場的,確實少見。
便是當年的盧龍象大將軍,性格耿直。
在被其他皇子邀請時,也都是一句去了干鳥,強硬拒絕,因此暗中得罪了皇室不少人,遭遇到不少暗殺。
如今這位鎮海王,看來是頗具城府,有勇有謀啊。
他深深看了林青一眼。
傳聞這鎮海王,曾經是江湖中人。
如今更坐擁一方勢力,登王拜相。
不止勇武過人,而且心機城府也確實不俗。
如今還能在朝堂中,和各方勢力靈活周旋。
確實是不可多得的英雄人物。
需知武者修煉歲月,那是可以百年計算的。
但能活到百年之後的武聖,那是少之又少。
便是有,也都早早金盆洗手,不問世事了。
畢竟朝堂之兇險,不下於江湖紛爭,甚至猶有過之。
江湖紛爭,人家要殺你全家的時候,還可能會說出來,
而在朝堂,一步行差踏錯,可能就是九族被滅了。
王祥躬身行了一禮,聲音中多了些由衷的敬佩。
「王爺此番應對,滴水不漏,咱家佩服。」
他這次,說的確實是真心話。
林青微微點頭,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嗯,有勞王公公,你且退下吧。」
「喏。」王祥應了一聲,倒退兩步,轉身快步離去。
林青站在松樹下,負手而立。
腦海中,仍然在思考朱煥的真實想法。
他伸手從袖中取出那張帖子。
在手中翻看了片刻,嘴角冷笑更深。
朱煥這封帖子,確實寫得不簡單。
字裡行間那股子圓滑老練。
不像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能寫出來的,倒像是有人在他背後指點。
林青想起雲妃對自己說過的話。
朱煥背後,有蘭妃的支持。
蘭妃是太一聖地的人,還曾經以諸多手段,迫害過其他沒有背景的妃嬪,手段狠辣,心思深沉。
這帖子背後的手筆,恐怕跟那位蘭妃,脫不了干係。
自己日後對於朱煥,還需要多加提防才是。
以免日後,被其暗地裡下絆子。
「至於,明親王世子朱厲……」
林青喃喃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目露思索。
這位皇室第一天驕,他雖然沒有見過。
但偶爾,也從其他人口中也聽過一些。
此人天賦極高,性子高傲。
後來外出遊歷,想必修為更是精進不少。
如今回到神京正是志得意滿,躍躍欲試的時候。
三皇子卻在這個時候把自己抬出來。
不是明擺著要挑事嗎?
這種捧殺的手法。他在前世就見得多了,先把你抬到天上,再讓你從天上摔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朱厲既然是明親王世子,又是皇室公認的第一天驕,聽到這樣的話,心裡能舒服?
只怕不等宴席開始。
就已經把自己當成了眼中釘。
三皇子,蘭妃,明親王世子,蔣家,周家……
這些人,一個一個地跳出來。
明里暗裡地想要對付自己。
林青心中很清楚,一旦踏足這些權利的漩渦,得罪人總是在所難免。
他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也不可能永遠不得罪人。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在江湖的時候,他就明白這個道理。
這世上,也只有死人才不會得罪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