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來一往,招式看似不像常見路數,透著一股難以捉摸的奇詭。她們的步伐轉換間帶著某種獨特的、如同山林起伏般的韻律,明顯同出一門。
此時時辰尚早,這番動靜頓時將左鄰右舍紛紛驚醒。好幾扇窗戶「吱呀」一聲被推開,探出一個個睡眼惺忪或好奇張望的腦袋。
靠東廂的兩間房裡住著的幾個行商模樣的中年人,顯然被打擾了清夢。
只是皺著眉不耐煩地瞥了幾眼,低聲嘟囔著「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安生」,便悻悻地縮回頭,「砰」地關上了窗戶,眼不見為淨。
而西廂和北面幾間房裡的幾個年輕男子,反應則截然不同。
他們的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似的,在那兩位少女身上,尤其是那位容貌俏麗的年幼少女身上來回打轉,時不時還故意拔高聲音叫好鼓掌,眼神熱切,那點心思幾乎寫在臉上,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姐!不練了!真沒勁!」那年幼的少女顯然察覺到了那些不純粹的視線,氣鼓鼓地猛地收刀後跳,狠狠瞪了周圍一眼。
她這嗔怒的模樣反而更添幾分生動俏麗,反而引得西廂一個書生打扮的青年看得眼睛發直,手中的摺扇都忘了搖。
陳默暗覺好笑,輕輕合上了窗。
他回想了一下剛才兩人交手的過程,試圖從中找出些門道。
無奈他江湖閱歷尚淺,除了覺得她們的身法、招式與自己見過的武功頗不相同,帶著一種山林般的野性與靈巧,更具體的精妙變化和運勁法門,卻如同霧裡看花,難以真切把握。
那短刀的用法和空手應對的步法,都隱隱透露出某種獨特的傳承。
「這打扮,倒有幾分像我前世印象里的苗家女子……」陳默摸著下巴,低聲咕噥了一句。
他想到了這次回二郎鎮時,老張頭說到的柳芸兒去烏蒙山深處學習苗家秘傳的事,「要不要去搭個話,套點信息?」
「她們的路數,會不會和烏蒙山那邊有關聯?說不定……能側面打聽到一點芸兒姐的消息?就算沒有,提前了解下這世界苗裔的情況,對日後行走應該也有益處。」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迅速掐滅了。陳默不由苦笑一下,搖了搖頭。
看那兩位姑娘,尤其是妹妹正在氣頭上,自己此刻貿然湊上去,八成會被當成和那些圍觀起鬨者一路的登徒子,純屬自討沒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安心等船吧。」他收斂心思,重新返回房間,繼續練自己的混元樁。
三日時光倏忽而過。
這日傍晚,陳默剛練功回來,遠遠便瞧見客棧那小院裡似乎圍了幾個人,隱約有爭執聲傳來。
他心中一動,加快腳步走近些,恰好看到之前那幾名時常偷瞄苗家姐妹的西廂住客,竟攔在了那對姐妹的房門口。
為首的是那個曾看直眼的書生,此刻他搖著摺扇,故作瀟灑,臉上帶著幾分輕浮的笑容,言語間似乎在糾纏那位年少的女子。
女子俏臉含霜,一手按在腰間短刀上,顯然已是不耐。其姐則攔在她身前,面色看似平靜,但眼神已微帶冷意。
「機會來了!」陳默心頭一跳,幾乎要摩拳擦掌。
英雄救美的橋段雖老套,但陳默一點都不介意。
若能藉此與這兩位姑娘搭上關係,不僅能打聽苗疆風土人情,說不定還能側面了解芸兒姐的境況,簡直是一舉兩得!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上前一步,來個路見不平。
然而,就在他邁出左腳,腳掌將落未落之際,場中形勢驟變!
只見那姐姐似乎對書生說了句什麼,書生臉上笑容一僵,竟不知死活地伸手想去拉那妹妹的手腕。下一瞬,陳默只覺眼前一花!
那姐姐身形微動,快得幾乎留下殘影,以一種極其靈巧詭異的步法切入書生懷中。
只聽「嘭」的一聲悶響,那書生便整個人倒飛出去,狼狽不堪地摔在地上,「哎喲哎喲」地痛呼起來,摺扇也脫手飛到了一邊。
書生旁邊兩個同伴見狀,叫罵著撲上來。
那年幼的少女早已按捺不住,嬌叱一聲,短刀連著刀鞘便精準地點在一人手腕脈門上,那人頓時慘叫著捂著手腕踉蹌後退。
另一人則被姐姐側身輕易閃過撲擊,順勢在其後背輕輕一推,那人便收勢不住,「咣當」一聲,一頭撞在院牆根擺著的一排鹹菜罈子上。
撞得罈子搖晃,汁水四濺,他自己更是暈頭轉向,滿頭滿臉的醃鹹菜味兒,狼狽到了極點。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時間,剛才還氣焰囂張的三個登徒子,已然躺的躺,歪的歪,慘叫的慘叫,顏面盡失。
陳默剛剛邁出去的左腳,僵在了半空,然後悄無聲息地縮了回來。
他臉上的躍躍欲試瞬間凝固,轉而化作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隨即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別的不說,就剛才那姐姐展現出的身法速度和對時機的把握,輕功造詣絕對在自己之上,其他的暫時還看不出來。
不過這個到也正常,畢竟自己現在這點修為,在真正的高手眼裡確實不算什麼。
真正讓他無語的是地上那三位——明明就是戰五渣,誰給他們的勇氣出來調戲人的?梁靜茹嗎?
他摸了摸鼻子,果斷轉身,臉上表情恢復平靜,目不斜視地快步走回自己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將門外那書生痛苦的呻吟、同伴狼狽的咒罵以及周圍幾扇窗戶後壓抑的低笑聲,全都隔絕在外。
又過了幾日,終於到了「逐浪號」啟航的日子。
江曲埠碼頭人聲鼎沸。陳默背著簡單的行囊,跟隨擁擠的人流,踏過寬闊的跳板,登上了這艘龐然大物。
「逐浪號」不愧是為長江主幹道航行設計的大型客船,船體高達五層,巍峨如山。
甲板以上樓層分布著不同等級的客艙,船體關鍵部位包裹著暗沉的黑色金屬,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船身兩側可見清晰的能量紋路,那是銘刻的防護符文,隱隱散發著不易察覺的能量波動。
船頭更矗立著一座小型的陣法塔樓,顯然具備一定的防禦甚至反擊能力,給人以堅實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