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按照船票指引,沿著略顯狹窄的樓梯登上第三層,找到了自己的中等客艙。
比起底層的統艙,這裡條件好了不少,雖是多人同住一間,但每人能分得一張相對獨立的窄床和一個帶鎖的小儲物櫃,總算有了點私人空間。
他將不多的行李塞進柜子,便迫不及待地來到了上層觀光區。
讀萬卷書,果不如行萬里路。
乘著這異世集晶石科技、符文技藝與陣法於一身的造物,航行於浩瀚無盡的長江之上,本身亦是一種獨特的歷練與見聞。
江風獵獵,吹得他衣袂翻飛。放眼望去,江面煙波浩渺,水天一色,無數船隻或揚帆、或轉輪,穿梭往來,如同水上的街市。
遠處兩岸青山如黛,城鎮村落星羅棋布,時而可見水鳥成群,追逐著船尾翻起的浪花,發出清亮的鳴叫。
他真切地感受到這片神州大地的遼闊壯美。
就在他沉浸於這壯闊景色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了兩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在同一層的觀光區,那對苗族姐妹正憑欄而立。
年長的姐姐神情平靜地望著遠方江面,江風吹起她鬢角的幾縷髮絲。
年幼的妹妹則顯得興奮許多,正興奮地指著遠處江面掠過的幾隻白色水鳥,側頭對姐姐說著什麼,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腕間的銀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她們竟也登上了這艘「逐浪號」。
陳默收回目光,心中微動。看來這趟航程,或許不會如想像中那般枯燥了。
這對身手不俗、打扮獨特的姐妹,目的地似乎同樣是下游那座繁華無比的郢都。
「嗚——」
「逐浪號」發出一聲雄渾悠長的汽笛聲,龐大的船體微微一震,巨大的明輪開始加速轉動,破開萬頃碧波。
沿著這條流淌了無數歲月、見證無數傳奇的黃金水道,向著下游那座名為郢都的夢想與機遇之城,平穩而堅定地駛去。
由於天地巨變,天地擴大數十倍的原因,雖然「逐浪號」速度奇快,但這段航程仍將持續十日之久。
頭兩日的新鮮感過去後,窗外再好的風景也難免看膩,加之客艙空間狹窄,無事可做。
到了第三日,陳默決定主動去打個招呼。
他對此行並無任何旖旎期待,純粹覺得有兩位養眼且似乎挺有趣的同行者說說話,總好過自己整天對著江水發呆。
起初,他的搭訕充滿了磕絆與尷尬。姐妹倆,尤其是妹妹,警惕性很高,看他的眼神猶如防賊,帶著明顯的疏離和冰冷。
陳默雖兩世為人,但前世是個宅男,今生大多時間也在苦練,實在算不上能言善道之輩。
但他勝在態度誠懇,且有個絕佳的開場由頭——同在江曲埠那家小客棧住過,還「圍觀」過那幾個不開眼、試圖調戲反被姐妹倆胖揍了一頓的戰五渣青年。
同住一院、同乘一船、同往一城,這幾重「同」字慢慢消解著隔閡。
加之陳默偶爾蹦出的、源自現代思維的奇妙比喻和輕鬆話語,與這個時代常見的少年頗不相同,反而帶著一種令人放鬆的新鮮感。
幾天相處下來,關係總算緩和熟絡了許多。姐姐名叫柳蔓,年方十七,妹妹叫柳葉,剛滿十五,與陳默年齡相仿。
她們此行的目的竟也相似,都是去郢都尋找機緣,希望能加入宗門。
但遺憾的是兩姐妹並非來自烏蒙山。其實想想也覺得陳默之前的想法不靠譜,這是去楚國郢都,又不是去蜀漢成都,誰沒事從烏蒙山深處跑這裡來?
兩姐妹就來自附近的苗疆,如果以前世的地理位置來說,大概屬於重慶位置。
陳默其實對此感到很疑惑,曾經的大師兄石勇在離開鐵衣武館時曾告訴過他,女子進入宗派的門檻要遠低於男子。
雖然陳默沒自己上手比試,但明顯能看出即使略弱的柳葉武功也穩穩達到了通脈境以上。
以兩姐妹的情況,雖說頂尖大宗有些難度,但一般宗派應當是手到擒來,不知為何要千里迢迢專程跑去郢都?
一次閒聊間,妹妹柳葉心直口快,說道:「我們是接到了一位族中長輩的信,說這次郢都或許有……」
旁邊的柳蔓立刻輕咳一聲,遞過去一個制止的眼神。
柳葉吐了吐舌頭,後半截話咽了回去,只是含糊道:「……嗯,反正就說可能有個不錯的機緣等著我們啦。」
陳默見狀,心知其中必有隱情,便也識趣地不再多問,轉而聊些沿途風物或是修煉上的粗淺心得。
他也簡單介紹了自己,只說自己是來自雲來鎮的陳默,欲往郢都見見世面,尋找進一步深造的機會,對自己過往的其他經歷隻字不提。
十日的航程在平淡中悄然流逝,期間波瀾不驚,並未遇到傳說中的水怪襲擊或是劫道的強人。
當「逐浪號」發出一聲悠長的汽笛,緩緩駛入一個巨大無比的港灣時,郢都,這座神州大地之上有數的繁華巨城,終於展現在他們眼前。
碼頭上舳艫相接,千帆林立,喧囂聲、號子聲、車馬聲匯成一片巨大的聲浪,撲面而來。
岸上屋舍連綿,街巷縱橫,人流如織,其繁華程度遠超陳默之前見過的任何城鎮。
船身輕輕靠上棧橋,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跳板尚未完全放穩,歸心似箭的旅客和急於攬活的腳夫們便已熙熙攘攘地開始向下涌動,匯入碼頭鼎沸的人聲與貨流之中。
陳默提起自己簡單的行囊,很自然地與柳家姐妹結伴,隨著人流踏上了郢都的土地。
「我們先找地方落腳吧?」陳默環顧四周林立的客棧招牌,習慣性地提議道。
「不用麻煩了,陳默。」妹妹柳葉聞言,轉過頭來,臉上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和早有安排的從容,
「我們在郢都有長輩接應的。一位族中長輩早已在此等候,我們就準備下榻在她安排的客棧。」
「你要是還沒定下住處,不如跟我們同去?也省得你再費心尋找。」
陳默略感意外,但想到姐妹倆此行似有目的,便也從善如流地點頭笑道:「如此甚好,那就叨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