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種族主義與名利雙收
美國社會對陸澤和他的小說,並非只有讚譽。
美國對華人的歧視由來已久。
從十九世紀七八十年代開始,再到如今一百年後的今天,這片土地上始終有人對黃種人抱有戒心甚至敵視。
歷史上的《排華法案》、「黃禍論」都是明證。
陸澤在美國一個多月宣傳演講,也不可能一帆風順。
哪怕亨利·諾伊斯已經刻意迴避了一些排華情緒嚴重的社區,但耐不住有人會主動找上門來。
此時,陸澤正在紐約下城區的一處大型書店,進行他回國前的最後一場簽售。
現場突然闖進了一群舉著標語的抗議者。
從他們粗鄙的口號里不難聽出,這幫人壓根不知道《他從東方來》講的是一戰華工。
他們有意無意地將一戰華工與二十世紀初大批赴美的華工混為一談,高聲抨擊這些華工是「非法移民」,擠壓了「本土白人」的生存空間,甚至帶來了「瘟疫」。
陸澤本來不想搭理這群人,亨利·諾伊斯也立刻示意工作人員提前結束簽售,同時叫來安保驅逐這些抗議者。
但當那群抗議者在安保的推搡中,集體用手指拉著眼角,做出眯眯眼的動作,並用英文高喊著「Chink,gohome!」時,陸澤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攔住了準備拔掉音響電源的亨利,拿起了話筒。
陸澤當然不準備跟這幫無賴辯論,那沒有任何意義。
「各位記者朋友們,我懇請你們,如實記錄我接下來的話,並在你們的媒體上進行報導。」
陸澤的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壓過了現場的混亂,傳到每個人耳中。
現場瞬間安靜了不少,所有鏡頭都對準了他。
「首先,我要感謝這幾位先生,他們生動地為我們上演了一場關於無知」與偏見的行為藝術。
他們顯然把歷史搞混了,我的小說寫的是在一戰時期歐洲的華工。
不過既然他們提到了美國的華工,那我就說兩句。」
他看著那些錯愕的抗議者,聲音平靜但有力:「一百多年前,正是成千上萬的華工,用血汗鋪設了貫穿這個國家的鐵路,挖出了支撐這個國家發展的金礦。
他們用生命建設了美國,換來的,卻是你們歷史上臭名昭著的《排華法案》。
「今天,你們享受著先輩用鐵路帶來的繁榮,卻在這裡侮辱那些鐵路修建者的後代。
這不僅是無知,更是忘恩負義。」
他環視全場,目光最終落在那些媒體鏡頭上,語氣變得堅定:「我本來沒這個想法,但現在我決定了。
我的下一部作品,或許就會書寫一百年前,在美華工的真實經歷。
我要把他們的貢獻與他們所遭受的不公,清清楚楚地寫出來,印成書,擺在你們每一家書店裡,讓所有美國人都看看,這個國家的成就裡也有華人勞工的一份血汗。」
事後,美國媒體對此事的報導五花八門。
有的斷章取義,只說「中國作家在簽售會現場抨擊美國歷史」,有的則對現場的種族歧視行為避重就輕。
好在有亨利·諾伊斯的人脈,加上美國官方考慮到國際影響,幾家主流媒體還是做了相對詳盡的報導。
《紐約時報》的標題是:《
簽售會遭種族主義者衝擊,作者陸澤誓言為在美華工立傳》。
明面上,那群抗議者也因涉嫌種族歧視,被警方帶走並處以罰款。
陸澤不知道的是,這一系列事情的經過和相關剪報,通過隨行的兩名官方人員和駐美機構,第一時間就傳回了國內。
京城,某部委大院的辦公室里,氣氛有些緊張。
老錢把一份剛收到的情況簡報拍在桌上,對著處長王耀發牢騷:「處長,你看看,我就說吧!
我就說這個陸澤一出去就得惹事。
這才消停幾天?就在美國跟人幹起來了。
還說什麼要寫第二部,這不是主動挑事,給咱們的外交和宣傳工作添亂嗎?」
他越說越激動:「咱們現在跟美國的關係剛緩和,正是需要小心謹慎的時候。
他倒好,逞一時口舌之快,萬一影響了上面的大政方針,這個責任誰來負?
依我看,就不該讓他出去。現在應該立刻讓他停止一切活動,馬上回國。
他的書,也應該暫時封存,等風頭過去了再說。」
王耀從他手裡接過簡報,仔細地看了兩遍,又拿起另一份使館發來的、關於陸澤發言
全文的電報,對比著看。
他看完後,沒理會老錢,而是把電報遞給了辦公室里另一位一直沉默不語的副處長。
「老周,你也看看,說說你的看法。」
老周扶了扶眼鏡,看完後,平靜地開口:「我覺得老錢的話有點反應過度了。
人家指著鼻子罵我們是青蟲」,還做那種侮辱性的動作,你覺得陸澤同志應該怎麼做?
忍氣吞聲,當個縮頭烏龜?
那丟的就不是他一個人的臉,是我們所有中國人的臉!」
他把電報放回桌上,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覺得他處理得很好,有理有據,不卑不亢。
既反擊了對方的無理,又捍衛了我們的尊嚴。
最後那句要寫續集的話,更是點睛之筆,打出了咱們中國文人的骨氣。
這樣的青年作家,我們不保護,不鼓勵,還要打壓封殺?
那以後誰還敢在外面替國家說話?」
「你————」老錢被噎得滿臉通紅,「我這是從大局考慮!」
「大局?什麼是大局?」王耀終於開口了,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
「大局就是我們的文化要走出去。大局就是我們的國民在海外不能任人欺辱。
陸澤這件事,做得對,做得好。
他不是惹事,他是在給咱們掙臉面。
這事不要再討論了,我會親自向部里匯報,為陸澤請功。」
王耀站起身,做出決定:「另外,通知駐美使館和隨行人員,全力保障陸澤同志在美的安全。
等他行程結束,讓他先到BJ來,讓作協為他以及這次的獲獎作品組織一次座談會。」
陸澤對國內的這場爭論毫不知情。他在完成了所有預定行程後,正準備返回國內。
亨利·諾伊斯興沖沖地跑來告訴他。
「陸!我跟你說個好消息!」亨利手舞足蹈,激動得像個孩子。
「因為上次簽售會的事,現在這本書簡直成了熱門話題。我們決定立刻加印,三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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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著陸澤的肩膀,眼睛裡全是美元符號:「這還只是我個人估計的未來三個月的銷量。我認為這本書今年的年銷量,最起碼能到八萬冊。這才配得上國家圖書獎的榮譽。」
亨利還非常熱心地幫陸澤算了筆帳。
「一本書二十美元,百分之八的版稅,要是真賣了八萬冊,那就是————十二萬八千美元。」
陸澤下意識地問了一句:「那稅呢?」
「哦,稅啊。」亨利抽了一口雪茄吐槽道。
「美國稅高,扣掉各種稅,你大概能拿到一半多點吧,七八萬美元總是有的。」
陸澤在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就算只有七萬美元,按現在的匯率,也是將近二十萬人民幣。
在1984年,這絕對是一個能把人砸暈的天文數字。
至此,陸澤這次美國之行堪稱是名利雙收。
最後的意外來自國內,兩位隨行工作人員告知陸澤,官方尤其是京城作協那邊邀請陸澤務必轉道BJ回國。
作協和文化口相關部門安排了專門的座談會邀請陸澤到場分享創作經驗與心得。
陸澤本人當然是歸心似箭,滬上那邊不論是單位的教學與工作,還是小陶與電影的事情,以及姐夫那邊買房的消息,一大堆事情等著自己。
但也確實不太好拒絕,自己獲獎說到底也沾了作協的光。
國際寫作計劃是與京城文化宣傳口以及作協合作的項目。
自己這次出國創作說起來也是這個國際寫作計劃的一部分。
這邊自己名利雙收,結果轉頭跟那邊劃清界限或者不聞不問,說出去實在不好聽,這也不是他陸澤的做事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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