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地上的幾個人徹底沒了動靜，變成了一堆只會哼哼的爛肉時，外面終於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
紅藍交錯的警燈光芒，透過玻璃門，把這一地狼藉映照得光怪陸離。
當劉嘯光帶著幾個民警推門而入的時候，看到的場景讓他們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到二十平米的前廳里，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個大漢，桌椅板凳碎了一地，簡直就像是剛被颱風掃過一樣。
而在這一片廢墟之中，兩個始作俑者正坐在僅剩的一張完好的桌子旁。
沈耀飛手裡拿著一罐冰鎮可樂，正仰頭灌了一大口。
「嗝——」
一聲滿足的碳酸長嗝，在這死寂的店裡顯得格外突兀。
郭凡東坐在他對面，手裡也攥著一罐可樂，只是那一臉的戾氣還沒消散，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這幫孫子，也就是沒遇上老子當年的脾氣，不然非得把他們手筋挑了不可……」
劉嘯光嘴角抽搐了一下，這哪裡像是剛打完群架的現場，這分明就是倆大爺在茶話會。
他快步走上前，看著沈耀飛，眉頭緊緊皺成了個「川」字。
「沈老闆，這……怎麼回事？」
「怎麼鬧出這麼大動靜？」
沈耀飛放下可樂罐，臉上滿是無辜和無奈。
他指了指地上躺著的那群人，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劉警官，你也看見了，我也很絕望啊。」
「這幾個青龍堂的兄弟，大晚上的跑來說要收保護費。」
「我說我是正經生意人，沒錢給。」
「結果他們急了，非要砸我的店。」
說到這，沈耀飛還特意嘆了口氣，一副受害者的模樣。
「我和東子也是沒辦法，總不能看著吃飯的傢伙被砸了吧？」
「這一來二去，就只能正當防衛了。」
郭凡東在旁邊聽得直眨巴眼，心說飛哥這瞎話編得也是沒誰了，明明是你先一拳把人家鼻樑骨打碎的好嗎？
但他是個聰明人，這時候要是拆台那就是腦子進水了，於是只顧低頭喝可樂，一聲不吭。
就在這時，地上一個被打得滿臉是血的小混混，不知哪來的力氣，掙扎著抬起了頭。
他一隻眼睛已經腫得像個爛桃子，指著沈耀飛的手都在哆嗦。
「放屁！你放屁！」
「警察叔叔！他撒謊！」
「是他先動手的！我們剛坐下還沒說話，他就打人！」
「那個大個子也是！上來就打！我們才是受害者啊！」
混混的聲音悽厲而悲憤，聽起來簡直就是六月飛雪般的冤屈。
劉嘯光疑惑地看向沈耀飛，又看了看一直低著頭裝鴕鳥的郭凡東。
郭凡東被劉嘯光看得心裡發毛，手心全是汗，心想完了完了，這下要進去蹲號子了。
咱們剛才那可是先發制人，這要是查起來，絕對算互毆，搞不好還得判個故意傷害。
就在郭凡東準備把罪名一個人扛下來的時候，沈耀飛卻笑了。
笑得雲淡風輕。
「劉警官，凡事都要講證據。」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了收銀台的電腦前，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現在的科技這麼發達，誰是誰非，看看監控不就清楚了？」
郭凡東一聽這話，差點沒把嘴裡的可樂噴出來。
他一臉驚恐地看著沈耀飛，心裡的那點崇拜瞬間變成了懷疑人生。
飛哥是不是剛剛打架太用力，把腦子給晃勻了？
那監控可是高清無碼的啊！
那裡面明明白白錄著你像個戰神一樣衝出去先動的手啊！
這時候拿監控出來，這不是自爆卡車嗎？
那幾個還清醒著的混混一聽這話，也來了精神，紛紛在那叫喚。
「對！看監控！看監控！」
「監控能證明我們的清白！」
「警官，你看完監控就把這兩個暴徒抓起來！」
看著這一幕，劉嘯光也不再廢話，大步走到了電腦屏幕前。
幾個民警也圍了過來，那個領頭叫囂的小混混更是忍著劇痛，伸長了脖子往屏幕上看，臉上露出了大仇得報的快意。
沈耀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戲謔，輕輕按下了回車鍵。
屏幕上，畫面開始播放。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然而，下一秒，除了沈耀飛之外，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了眼眶。
畫面里，那個光頭帶著一群人一進門，就囂張跋扈地指著沈耀飛的鼻子罵。
緊接著，光頭竟然直接掀翻了一張桌子，還抄起椅子往櫃檯上砸。
而畫面里的沈耀飛，一直都在好言相勸，甚至還往後退了幾步。
直到那個光頭掏出了刀子，沈耀飛和郭凡東才被迫出手反擊。
而且最離譜的是，畫面里的打鬥過程仿佛被某種力量修飾過。
原本沈耀飛那狠辣致命的招式，在視頻里看起來就像是被逼無奈後的胡亂揮舞。
甚至還有幾個混混看起來像是自己腳滑摔倒的，或者是被同伴誤傷的。
整個視頻看起來，簡直就是一部教科書級別的「老實人被迫反殺惡霸」的勵志短片。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郭凡東手裡攥著的空易拉罐，「咔嚓」一聲被他捏扁了。
他呆滯地看著屏幕，又看了看那一臉淡定的沈耀飛，感覺自己的世界觀碎了一地。
這他媽是剛才發生的事兒？
這監控是成精了嗎？
劉嘯光看完視頻，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地上那群目瞪口呆的混混。
「好啊，賊喊捉賊是吧？」
「持械尋釁滋事，還敢污衊報警人？」
劉嘯光大手一揮，語氣冰冷得不容置疑。
「把監控視頻拷貝一份帶回去當證據！」
「這幾個人，全部拷上！帶走！」
那個剛才還叫囂的小混混徹底傻了，他顧不上身上的疼痛，拼命地搖著頭，眼神里全是驚恐。
「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這視頻是假的！是假的！」
「我們沒掀桌子！是他先打人的！警官你們信我啊！」
「這就是他們做的局！你們勾結好的！這是黑店啊！」
幾個民警哪聽他廢話，上去就要給他上銬子。
這群混混也是急了，眼看著就要被坐實罪名，一個個瘋狂地掙紮起來，嘴裡還在不停地喊著「妖術」、「假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