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州。
大明雀族的黃金城。
這座城曾經是荒州最為耀眼的地方。
而現在,整座黃金城……已經淪為了過去。
城門洞開著,沒有守衛,黃金門扉上的金色紋路變得極為暗淡,先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乾了光澤。
城牆上到處是巨大的爪痕,深淺不一,有的幾乎貫穿了整面牆體,爪痕的周圍還有著已經乾枯的黃金血液。
而城內,街道上四處都散落著碎裂的金色磚石。
幾乎每一塊磚石上都沾染著乾涸的血跡,一片一片,像是一整桶血潑上去的一般。
整座黃金城如死一般寂靜。
沒有任何一頭大明雀妖的身影存在。
從外看來,變化最大的,是這座黃金城的城中心不知何時已然生長出了一棵樹。
參天大樹!
那樹呈金黃之色,表面布滿了一道道凸起的經絡,像血管,也像樹根。
經絡之中似乎一直有著什麼液體緩緩流動——粘稠、溫熱,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
樹根扎在城中心的地面上,從主根分出無數條細如髮須的根須蔓延而開,像蛛網一樣鋪滿了方圓千里的金磚。
那些根須是半透明的,能從裡面看到正在流淌的黃金液體在其中循環,匯聚到了樹身之上,再又樹身輸送到枝椏之上。
枝椏無限延長。
幾乎遮蓋了半個黃金城。
枝椏數不清有多少根。
但每一根枝椏之下,都垂著無數道黑影,似還有某種液體從那些黑影上滴落。
那些黑影密密麻麻,幾乎掛滿了所有枝椏。
而這些黑影……
是大明雀!
它們有的是化為人形,有的是維持著本體的形狀。
翅膀像是被從肩部折斷反扭到背後,被那棵「黃金樹」的枝椏衍生出些許細枝牢牢吊在了枝椏上。
雙爪雙腳無力垂落,隨著陣陣風飄來而晃蕩著,腳尖離地百尺多高,身上的羽毛已經被自身的血液浸透了。
一層又一層地裹著,有的已經結成了黃金色的塊狀物,有些還在不斷往下滴著血。
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這些大明雀的胸口——每一隻大明雀的胸口都出現了一道猙獰可怖的傷口,裡面的五臟六腑被盡數掏空。
取而代之的,是從哪枝椏下延申下來的根須,貼在它們的體內,源源不斷吸食著它們的血液。
每一隻大明雀的眼睛都是睜著的,瞳孔里映著遠處的天空和近處的黃金城。
它們無法叫、無法掙扎、無法閉眼,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被掛在樹上。
無法活下去。
說殘忍一點,就像一串串被吊在樹上風乾的臘肉。
從那顆參天大樹之中,還有聲音傳出來。
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像是咀嚼的聲音。
這顆樹上吊著的,是大明雀族中所有身居長老之位或之上的大明雀。
吊在最上面,最顯眼的地方,便是雀皇,以及明蒼山。
昔日荒州的霸主,此刻已經淪為了一處無邊煉獄。
而在黃金城的某處不起眼的地方,無數密密麻麻的雀屍重重疊疊堆積在一起,散發著一股無比腥臭的味道。
血水流淌在地面之上,朝著外邊逐漸擴散。
整座黃金城,無一生機。
除了……
那重重疊疊的大明雀屍之下,一道氣息萎靡,幾乎即將斷氣的身影蜷縮其中。
散亂的青藍色長髮,髒了的雀翎長裙。
裙擺浸在血液之中染上了幾分金色。
整個大明雀族,唯一存活的,是大明雀族的公主。
明宮靈。
同時,也是被舉全族之力,才保的住她的一息尚存。
明宮靈的雙眼在不知何時開始,已經化作了與孔雀明王一般的彩色。
只不過她自己沒有發現。
此時此刻,她的雙目無神,腦子已經被無窮無盡的畫面與話語給占據。
回想起明王大人的話,她只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原來……
明王大人說的劫,不是在那討月的時候,而是……發生在平靜的某一天裡。
從大明雀族無比昌盛,到淪為現在這副煉獄般的景相,僅僅一夜之間。
渾身散發火焰,黑色氣息,手拿長槍的人。
三隻眼,氣息神聖,腳邊蹲著一隻「狗」的人以及一尊完全看不清樣貌的人……
還有……懸浮在它們頭上的那輪月亮……
再加上……一棵奇怪的……樹?
三人一月一樹。
便將它們大明雀族殺了個底朝天。
明宮靈蜷縮在地,腦海里不斷浮現,不斷加深自己對它們的印象,生怕自己忘了哪一絲細節。
直到……
她的靈魂深處中,那道天道烙印傳來微弱的感應。
她蜷縮著的身體震顫了一下,無神的雙眼之中好似有了一點點光彩。
但,當她想要去回應那道天道烙印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然無力去做出任何回應。
那一點點光彩也隨著迅速黯淡。
腦海里那些慘烈的景象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無所不能的背影。
想著想著,明宮靈的嘴角揚起一抹悽慘可惜的弧度。
是啊……
如果當時,父皇它們不在意與人族的隔閡,聽孔雀明王大人的話與主人合作。
結果……是不是會不一樣呢?
可惜沒如果。
另一邊。
南妖門。
有了孔雀明王這個半聖帶著陸懸。
從南海到荒州,也不過兩日的時間。
在陸懸上一次離開荒州之前,這裡還是南海龍王所霸占的地方。
現如今……
陸懸站在南妖門前,看著裡面各式各樣,魚龍混雜的妖獸,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
「南海龍王難道是被趕走了?」
【回宿主,祂依照您的吩咐,已經去找東海龍王了,蝦兵蟹將也都盡數被他帶走。】
是冷冰冰的系統聲回復的陸懸。
聞言,陸懸的眉頭這才緩緩舒展開。
噢,原來如此。
他給忘了。
「是人族!!!!」
忽然間,不知哪頭眼尖的妖獸率先發現陸懸,指著他咆哮一聲。
下一秒,一個野豬頭應聲飛起。
在一具指著陸懸方向的無頭野豬前,一道身穿血紅色長袍的身影緩緩收刀。
而後,那具無頭的野豬屍身迅速化作點點血珠蒸發在了空氣之中。
「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