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明宮靈自信，明媚。驕傲，碧綠色的妖瞳之中充滿了色彩，一襲雀翎長裙艷麗無雙，青藍色的長髮也極其張揚。
但此時。
那道蜷縮著的身影悽慘、支離破碎、往日的明媚、驕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雀翎長裙浸泡在血水之中。
連同著那頭青藍色的長髮，一半耷拉在血水之中，另一半則黏在一起，血液在髮絲上凝成了血塊，一雙彩眸毫無神色，唯余空洞。
最重要的，是她體內的經脈完好無損，只是胸口處受了致命的重傷。
像是有人不屑對她出手，但又不得不出手將她殺死般的敷衍。
這番模樣，連陸懸看了，都不由得皺起眉頭。
「可憐的孩子，可惜了，雀皇不是你。」孔雀明王眉眼之中閃過一絲憐憫。
一路走過來，祂的慧眼已經洞悉了一切，知曉了明宮靈的經歷。
如果雀皇是明宮靈，結局會改變。
如果雀皇與陸懸這臭小子，結局也會改變。
「大明雀族終有這一劫。」
月情站在一旁面色平靜，一言不發。
陸懸也沒有說話，走上前一步，袖中一抹生機鑽出，隨著他指尖的方向，徑直落到了明宮靈的身上。
生機的效果比他想像中的要好不少。
只是剛落到明宮靈的身上，她那強大的求生意識，便立刻令她有了些許反應。
攤在血水中的指尖率先動了一下。
而後，在她那雙無神的眼眸之中，一道身影映在她的妖瞳之中，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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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
明宮靈眨了第一下眼睛，乾澀而刺痛。
渾身上下都是刺骨鑽心的疼痛。
但她體內有股暖意在極盡全力地幫她緩解這股疼痛。
可那劇烈的疼痛還是令她的眉頭一下子緊緊皺起。
絕望的記憶在暫時之間緩慢褪去。
眼前的那道身影已經逐漸清晰。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那乾涸而無血色的唇微微動了一下。
「主……人……？」
聲音就像那風中殘燭的老人般嘶啞。
「行。」
陸懸點點頭，「還能活，先換個位置吧。「
話音剛落，「啪」的一聲，陸懸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下一秒，一個八卦陣從他腳下衍生而開，將地面上蜷縮著的明宮靈也給籠罩進去。
再一晃眼。
四人的身形便已經來到了原先屍山外的位置。
此時，生機已然流轉明宮靈的全身。
陸懸蹲下身子，抬指點在明宮靈的眉心之上，炁體流轉，一元復始凝在指尖，沒入了明宮靈的眉心之中。
明宮靈體內的妖氣頃刻間充盈而上。
而隨著妖氣再現，明宮靈身上的污漬煥然一新，青藍色的長
身受的重傷也被那縷生機修復得七七八八，但她眼中的那抹神采似乎已經回不來了。
那雙眼睛之中充滿了絕望。
當她抬起頭，看到眼前那個人的時候，霧氣，瞬間瀰漫了整個眼眶。
「主人。」
她好似看到了救命稻草，拼命地從地面上爬起來，跪在陸懸面前，一手極其卑微地抓住陸懸的衣擺一角。
「主人！！求求您！救救我的族人！！」
「求求您！！救救我的族人吧！！！」
「求求您……」
「……」
一邊求著陸懸，一邊往地面上磕頭。
淚水如決堤般瞬間溢出眼眶，晶瑩剔透，一滴一滴滑落，落到了陸懸的靴子上，地面上。
從一開始的聲音悽厲，直到最後，明宮靈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但哪怕如此，明宮靈也沒說什麼作為報答要給他為奴為婢一輩子報答。
因為哪怕再絕望，她也知曉。
她現在和陸懸之間的關係就已經是主僕關係。
最重要的是，現在是，但以後，不一定是。
亦或者說，現在沒有大明雀族的她，已經沒資格了。
陸懸俯視著她，從始至終沒有開口說話，也沒有動手扯開自己的那一角衣擺。
等到她的聲音漸漸消失。
他這才淡淡開口：「人死不能復生，妖死，也一樣。」
明宮靈猛地抬起頭，彩眸中布滿了血絲，淚水還在無聲滑落。
陸懸看著她的眼睛，眯眼笑道：「你，有想要下去陪族人的想法嗎？」
一旁，孔雀明王和月情的表情皆是一怔。
似乎是沒想到這小子會這麼問的樣子。
但兩人也都默契的沒有說話。
這和孔雀明王帶點關係的祂都不說話，月情就更是緊緊閉上嘴了。
空氣沉默了許久，唯有淚水流動。
「我沒有。」
稍嘶啞的聲音絕望而堅決。
額角已經磕出了血，金黃色的血液順著臉頰滑至下巴，與淚水混在一起滴落在地。
「那就……起來吧。」
陸懸確認祂沒有心存死志，便也鬆了口氣，話鋒一轉，「順便把你所經歷的說出來。」
明宮靈淚眼朦朧地收回抓住陸懸衣擺，啜泣著緩緩站起身子。
也不知道她維持著屍山下那副模樣多久，直到此時她站起身子的時候，雙腿都是顫抖著的。
從地面上站起來時，那副淚眼婆娑的模樣已經收了起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麻木的表情，只有那一雙紅腫的眼睛還有臉上那未擦乾的淚痕能看出剛剛哭過。
甚至還朝孔雀明王拱手行了一禮。
孔雀明王沒有回話，只是盯著她那雙彩色的眼睛點了點頭。
然後，這才慢慢地將大明雀族所發生的事情給說了出來。
而，從明宮靈吐出的第一個字開始，她渾身便控制不住地不斷顫抖。
「在一個多月前……」
明宮靈的時間記得極其清晰，她的聲音跟著身體也不斷顫抖：「黃金城內出現了一道門扉，從裡面走出來三個人。」
她十分清晰地描述出了三壇海會大神，以及清源妙道真君的模樣。
「但那個為首的，沒有人看清楚祂到底長什麼模樣。」
「但就是這三個人一出現，便對我的族人進行無差別的殺戮。」
說到這裡，明宮靈轉頭看向那棵黃金建木的位置，聲如寒霜：「那棵樹，也是從那時，被祂們種在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