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羅殿。
不,整座森羅城的燈火通明,到處張燈結彩。
這不應該是地庭該有的景象。
城中萬鬼歡呼,舉杯飲酒,整座城儼然是一副其樂融融的模樣。
就連某些被關押在地獄中受刑的惡鬼,在今日也破例被看守地獄的鬼怪奉命帶出來溜達一天。
而森羅殿內。
這座平日裡陰氣最重,陰沉沉,暗昏昏的殿內,在今日,更是最為亮眼的存在。
從入口處,一盞盞青銅鬼燈從外亮到里。
而且亮起的還不是青綠色的鬼火,而是陽間那種溫暖的黃色火光。
紅色的飄帶在大殿的上方左右交錯,錯落有致地掛著一盞盞印著囍字的燈籠。
燈籠是溫暖的明黃色,而印在上面的「囍」字則是大紅色。
此時此刻。
森羅殿的主殿之內一片幽暗。
但借著其他地方的燈火,隱隱約約能看到其中許多青銅長桌擺放,分為了兩邊,一邊有四排,讓出了最中間的道路。
無數鬼影坐落其中,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男或女。
但祂們都十分安靜。
桌上的酒肉沒碰,連一絲交談的聲音都沒有。
每一道鬼影都正襟危坐,身上的袍子整理得無比整齊。
直到……
有著兩道身影並肩站定在那主殿的殿口處。
在那一刻。
主殿內的所有燈光齊齊亮起。
那些青銅桌椅上的青銅杯盞里,暗紅酒液同時盪開一圈漣漪,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輕輕震了一下。
殿內兩側的長桌後,所有鬼怪齊齊站起。
左邊第一行,是酆都大帝攜著十殿閻王落座,角落還有幾位身材高大,膚色鐵青的陰帥。
而右邊第一行座落的,則是東方、西方、南方、北方、中央五方鬼帝,其他的,則是判官,孟婆,鍾馗那幾位。
往後第二排,便是一些輪迴司、陰曹司的鬼怪。
可以說,整個主要運轉整個地庭秩序的鬼怪都已然齊聚一堂。
但此時此刻。
主角,正是站在殿口前的那二位。
雲裳站在左邊,面容被紅蓋頭所遮住。
大紅色的嫁衣鋪開,裙擺上的彼岸花在燈火中一明一暗。
她低著頭,順著紅蓋頭的縫隙偷偷看了一眼身旁自家郎君的方向,銀冠上的七顆珠子透過周圍映照進來的燈光而微微發亮,把她的眉眼映得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陸懸在右邊,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紅色的婚服把白髮襯得極亮。
那雙淡漠的金色眸子掃過在座的所有鬼怪,目光帶著一絲打量的意味。
不知為何,那些被他目光掃過的鬼怪,不由得將自己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就在這時。
一聲嗩吶聲從森羅城中響起。
高昂!喜慶!
隨後,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笛、笙、簫、二胡、琵琶、古琴。
各式各樣的樂器聲音響徹整座森羅城。
至此,整座森羅城沸騰了起來。
猛鬼街上,不知那頭鬼大喊了一嗓子。
「庭主成親!!!所有家鬼們!!盡情奏樂,盡情舞!!!」
同一時間。
在那森羅殿之中,無數陰影沖天而起,化作無數點點滴滴在那森羅城的天空下墜。
每一點,每一滴,都對應著祂們這些屬於「鬼怪」的一個機緣!
無數鬼怪一擁而上,展示著自己最得意的身法。
但沒有一頭鬼怪動手。
機緣一旦被先拿到,其餘鬼怪便立刻調轉方向,爭奪別的。
這也是雲裳先前所定好的規矩。
無鬼敢違背。
森羅殿內。
在嗩吶聲響起的那一刻,陸懸和雲裳隔著紅蓋頭相視一眼,迎著所有鬼怪祝福的目光,緩緩朝著殿內走去。
兩人走到主殿的中心便停下,他們站在一塊朱紅色的圓毯之上,面對著主座。
屬於地庭之主的主座。
雲裳的位置。
那裡空無一人,只有一張雕刻著萬鬼紋路的王座。
就在這時,王座之前,陰氣緩緩匯聚,凝成了孟婆那佝僂的身影。
祂站在王座的前方一側,目光看著下方中心的那兩位,緩緩開口:
「地庭的親,不拜天地。」
孟婆的聲音在開口的瞬間變得嘹亮,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府沒有天!天與天府息息相關,拜了也不吉利。」
說罷,祂繼續道:「地庭上下,唯庭主獨尊,所以亦不拜地,誰也不用跪。」
孟婆頓了頓,再一次開口:「只拜彼此。」
話音剛落,緊接著,又是嘹亮的一聲喊:「夫妻對拜!!」
陸懸轉過身看了一眼雲裳。
她也正好轉過頭來,她那雙眼睛在金冠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淺淺的紅,和平時不太一樣,眼尾有一點濕意,不知道是燈火映的還是別的什麼。
雲裳輕輕點了一下頭。
隨後,兩人對著彼此,同時彎下腰,朝著彼此深深一揖。
陸懸清楚地看到,在彎腰的瞬間,紅蓋頭下,有著一滴晶瑩的淚珠滴落,落到了裙擺上的彼岸花中,暈開了一抹深紅的顏色。
孟婆極為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祂的那一顆心,從未有過如此激烈的跳動。
實不相瞞。
在雲裳帶領祂們重建地庭的時候,孟婆什麼都不用干。
因為,她被雲裳派了一個最為重要的任務。
那就是——
觀摩陽間的成親流程。
大規模的,小規模的,村裡的,城裡的。
凡人的,修士的。
這種種流程,是孟婆結合了陽間所有的成親流程而自己搗鼓出來的。
祂很緊張。
生怕有哪部分欠缺,辜負了庭主對祂的信任。
隨著陸懸和雲裳緩緩直起身子,孟婆立刻開口:「禮成!!!!!」
「祝賀庭主、陸庭主!」
說到這裡,孟婆顫顫巍巍地用雙手捧起一碗湯,那時,孟婆湯。
祂那渾濁的目光放在二人身上。
「祝二位,湯不燙,人不散!」
孟婆湯,極陰極寒,若非整個九州化作火海,否則,祂這孟婆湯,溫度不可能變化一點。
聲音裹挾著陰氣傳出森羅殿,傳到整座森羅城。
酆都大帝最先反應過來。
祂率先起身,朝著陸懸和雲裳抱拳。
「酆都祝賀庭主、陸庭主!」
「祝賀二位壽比天地高,情比山海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