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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野修勢力,復甦水伯

2026-08-31 00:40:06 作者: 江上霜楓

  第148章 野修勢力,復甦水伯

  回到安平鎮邪司後,緊繃的弦總算稍微鬆了一分。

  楚白沒有片刻耽擱,當即遣散了集結的斬妖大隊,只命馮欽帶人在外圍嚴密布防。

  值房內,香爐里的沉香緩緩燃起,韓行墨面色蒼白地坐在一側,兩名精幹的副手死死壓著如死狗般的齊磐。

  張成坐在主位,將那枚遍布裂紋、卻依舊散發著微弱金光的「溪澗水伯印」置於案幾之上。

  金光在昏暗的室內明滅不定,映照著幾人陰沉的臉色。

  楚白將一線峽發生的所有細節,從黑霧鎖江到齊磐潛水毀證,再到衛川持手令強行奪印,巨細無遺地匯報了一遍。

  聽完匯報,張成眉頭擰成了死結,深深嘆了口氣。

  「座師。」

  楚白抬起頭,自光銳利地看向張成,「那巡查司衛川落地便要殺人奪印,舉止如此跋扈,且那位司馬大人隔空催動敕令威壓,顯然是有備而來。」

  「依您看,刺殺水伯一事,是否有可能是巡查司那位司馬大人的手筆?」

  值房內空氣微微一滯,韓行墨也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張成。

  然而,張成思索良久,卻是緩緩搖了搖頭。

  「刺殺正八品水伯,形同叛逆。巡查司那位司馬,應不像是此案的真兇。」

  張成端起涼透的茶盞,沉聲解釋道,「於情於理,他都沒有做出此事的動機。

  那溪澗水伯乃是大垣府直接派任,與他巡查司並無職權衝突,刺殺一位即將上任的正神,對他而言有百害而無一利。」

  「更重要的是————」

  張成眼中閃過一抹精芒,「若真是築基期的大修親自出手,以其神念之強,足以在瞬息間抹除所有痕跡。若是那位動的手,他絕不會留下這枚神印在江底,更不會等到你楚白帶人趕到現場。」

  楚白微微點頭,此言確實在理。

  築基期若要滅口毀證,絕不會給小吏留下任何騰挪的空間。

  「那今日衛川此番奪印,又是為何?」

  

  韓行墨忍不住開口,同時厭惡地指了指癱在地上的齊磐,「還有這齊磐,身為我水司副手,為何寧肯冒死也要入水毀證?」

  張成看向齊磐,眼神中透著一股冰冷的審視:「這便是此案詭譎之處。刺殺者另有其人,但巡查司如此急迫地想要接管現場、奪取神印,恐怕是臨時起意。」

  「或許是在水伯遇刺後的第一時間,那位司馬察覺到了某種對他不利的隱患或者其他誘惑,這才想要強行介入,將案情導向他能掌控的方向。」

  「至於齊磐————」張成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此子恐怕在更早之前就被某方勢力滲透了。他想入水,定是為了在那神印記錄下最後的真相前將其徹底毀滅。

  說到這裡,張成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了楚白身上,眼中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審視與震撼。

  「這些暫且不論,倒是你————」

  張成聲音壓低了半分,語氣中帶著幾分驚疑,「今日在那一線峽,面對司馬大人隔空降下的築基神念敕令,你竟能寸步不退,甚至還能與練氣圓滿的衛川斗個旗鼓相當?」

  雖只是築基修士寄托在令牌中的一道神念,其威勢亦如泰山壓頂。

  韓行墨身為練氣七層的水校,都被逼得連退三步,難以相抗。

  可楚白不僅擋住了,甚至在那股威壓中心還能如鋼釘般釘死在原處。這種精神意志與靈力的凝練程度,簡直匪夷所思。

  楚白神色如常,並沒有露出任何自傲之意,只是微微拱手,平淡地吐出了八個字:「道院秘法,不得外傳。」

  主因倒也的確如此,守一經帶來的神念加持,自然讓他與一般練氣不同。

  當然,若是對方親臨,楚白便不太確定是否還能相抗了。

  張成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一種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來如此。」張成點了點頭,也不再追問,「道院底蘊深厚,你有此護身秘法,倒也是你的造化。」

  而後,眾人將目光看向齊磐。

  張成冷哼一聲,築基期的神念如實質般的巨浪轟然拍下。

  他並未動用酷刑,僅僅是那股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威壓,就讓本就身受重傷的齊磐肝膽欲裂,雙目幾乎要從眼眶中擠出。


  「齊磐,本官的耐心有限。在法網之下,沒有人能守住秘密。」

  張成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在齊磐殘破的道基上,「說,誰讓你動的那枚印綬?」

  齊磐張著嘴,渾身由於極度的恐懼而劇烈抽搐。

  在築基大修的審視下,他那點可憐的意志如烈日下的殘雪般消融。終於,他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聲音嘶啞地開了口。

  「是————是野散————」齊磐斷斷續續地交代道,「兩年前————屬下出巡受了重傷,道基幾乎崩潰。是他們在境外救了我,給了我續命的丹藥和功法————從那時起,我就只能聽他們的。」

  他劇烈地咳嗽著,吐出血沫:「這次————他們傳了我一道名為蝕神化氣的秘法,讓我務必在神印被府城接管前將其毀去。只要毀了印,他們就接應我出境————哪成想,半路殺出個楚白————」

  聽到這裡,張成原本緊鎖的眉頭並未鬆開,反而皺得更深了。

  「此人,確實與巡查司沒有直接聯繫。」

  張成沉吟片刻,看向楚白,「若他是巡查司衛川埋下的釘子,當時在那一線峽,衛川動用築基敕令封鎖全場時,第一件事就該是將其滅口,絕不會讓他活著被咱們帶回鎮邪司。」

  韓行墨聞言也點了點頭,心中的後怕稍稍減了幾分。

  只要不是巡查司這種官府內部的傾軋,事情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然而,楚白卻並沒有被這個答案滿足。他走到齊磐身前,盯著對方那雙渙散的瞳孔,拋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點:「齊磐,你說他們傳了你毀去印綬的秘法。可我不明白,既然那些人有能力在一線峽刺殺正八品水伯,其實力定然遠超於你。」

  「既然要毀證,為何他們在殺人時不出手,非要留下一道破綻,再大費周章地讓你這個內應去補救?」

  若刺殺者有能力在瞬息間讓神靈隕落,多出一招毀掉印璽,不過是順手而為的事情。

  齊磐慘笑一聲,搖了搖頭,眼中滿是茫然:「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們只是交代,那印綬極難被外力破壞,必須配合特定的咒引導才能徹底磨滅其靈性。我接到的死命令————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在法網徹底定格記錄前,讓那金光熄滅。」

  張成接口問道:「那個野修勢力,到底是什麼來頭?」

  齊磐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莫名的敬畏:「那是一個存在了數十年的組織,具體叫什麼,我這個層級根本不配知曉。他們極少在法網覆蓋的城鎮內活動,大多蟄伏在荒山野嶺或是水脈盡頭。」

  「我見過的人里,練氣後期就不下三人————而且,聽他們的口氣,其幕後最強者,恐怕是一位跨入了築基之境的大修。」

  楚白心中一凜。

  數十年前形成,極少在法網範圍內活動,且有築基坐鎮。

  這些信息拼湊在一起,讓他瞬間聯想到了張成之前提到的那位【啟元承澤真靈】。

  數十年前那場傳法之亂,確實在青州境內留下了一大批不被朝廷承認、甚至敵視朝廷的野修力量。

  「一個游離在法網之外的勢力,竟敢對敕封正神下手。」

  張成冷笑一聲,眼底卻掠過一抹憂色,「看來這大垣府,是真的要不太平了。」

  他轉頭看向楚白懷中那枚依舊金光微弱的印璽:「既然毀不去,那便說明這印里,一定藏著他們恐懼被世人知曉的真相。楚白,看好此物,既然對方沒能在現場毀掉它,接下來————他們恐怕會更加瘋狂。」

  值房內的氣氛正凝重間,空氣中忽地生出一股濃郁的水汽。

  緊接著,一道湛藍的流光順著迴廊疾馳而至,石觀潮那略顯陰柔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早在張成破開封禁之時,韓行墨便已通過水司令牌發出了求救,只是石觀潮的遁速較之全速爆發的張成終究是慢了一線。

  石觀潮一進門,顧不得擦拭額角的細汗,目光便在那枚裂痕遍布的金印上掃過。

  見到印綬在,他那張緊繃的臉瞬間舒展開來,對著張成拱手大笑。



  石觀潮語帶欣喜,甚至有些急不可耐地走上前去。

  對他這位水司司主而言,水伯若是徹底隕落,不僅是折了顏面,更是丟了權柄;如今印綬奪回,水司便有了重整旗鼓的底牌。

  然而,當他真正走到案前,神念仔細感應那枚印璽時,臉上的笑意卻逐漸變得有些僵硬。

  「這————」

  石觀潮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輕撫過印璽上那道猙獰的裂紋。

  在他的感知中,這印綬雖然還存著幾分靈性,但由於被侵蝕過久,神道本源已然流失了大半。

  那點微弱的金光,就像是狂風中搖曳的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如此狀態的印綬,即便能將那位水伯復甦,其道行恐怕也要跌落大半,運氣好能保住戰力,運氣不好,怕是只能維持練氣中期位格了。

  對於石觀潮這種一心想在水司擴權的人來說,這枚印璽當真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可事已至此,他別無選擇。若是連復甦都做不到,他石觀潮也沒法向府城交代。

  「張兄,勞煩護法。」

  石觀潮收斂了玩笑之色,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莊嚴。

  他從腰間摘下自己的水司司主印,那是代表安平縣水利權柄的正七品官印。

  石觀潮周身靈力狂涌,一圈圈湛藍色的波紋以他為中心蕩漾開來。在他的背後,虛空中隱約浮現出一片深不見底的汪洋幻象,透著一股幽冥、純淨卻又浩瀚的氣息。

  這便是石觀潮的築基道基——【純溟水】。

  「水司所敕,安平流域,諸靈聽調!」

  石觀潮沉聲低喝,將司主官印猛地虛懸於碎裂的水伯印上方。

  與此同時,一縷縷如髮絲般精純的【純溟水】道基之力,順著官印的牽引,如同春雨潤物般,緩緩沁入了那遍布裂痕的青銅印璽之中。

  原本晦暗的印璽發出一陣細微的顫鳴,其內部原本乾涸的神道法理,在這股同源水系道基的滋養下,開始艱難地重新勾連。

  「溪澗水伯,靈性尚存,此時不歸,更待何時?!」

  石觀潮雙目圓睜,舌綻春雷。

  轟然間,整座值房內的水汽凝結成霧,那枚青銅印璽爆發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強光。

  在楚白和張成的注視下,那金光逐漸在印璽上方匯聚、扭曲,隱約間凝結成了一個模糊的、穿著水藍色神袍的虛幻身影。

  雖然其氣息虛弱到了極點,甚至連形體都有些模糊不清,但那股獨屬於大周正神的神道威嚴,終於是重新降臨在了這間斗室之中。

  楚白站在張成身後,神念死死鎖定那道虛影。

  「這,便是大周所敕之神?」

  值房內,濃郁的水汽幾乎要凝結成珠,石觀潮周身湛藍光芒吞吐不定,那是築基道基【純溟水】在全力運轉,維持著神印上方那一抹搖搖欲墜的靈性。

  楚白站在一側,雙目微凝,【金目破妄】之術暗自催動,入微級的神念精準地捕捉著空中那虛幻神影的變化。

  他心中暗自感嘆,這神道正神果然與一般修士有著天壤之別。

  修士修的是靈力,練的是術法,舉手投足間移山填海,求的是自身之偉力;而正神修的是「權柄」,納的是「眾生願」。

  就如眼前的溪澗水伯,若是在受封的三沐河地界,借著大周法網與水脈加持,即便同是正八品,也強過尋常練氣圓滿。

  可一旦離開了神域,又身處於這鎮邪司這等官氣肅殺、法度森嚴之地,這位正神便如離水的魚、拔牙的虎,虛弱到了極點。

  「凝!」

  石觀潮低喝一聲,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手中的司主官印發出最後一聲轟鳴。

  終於,那團雜亂的金光徹底收斂,化作一名身披淡藍色輕紗神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幻影。

  雙目緊閉,懸浮在碎裂的印璽上方,氣息雖然依舊萎靡,但那屬於神靈的輪廓已然徹底穩固。

  「這就是極限了。」

  石觀潮撤回法力,臉色有些蒼白。他長舒一口氣,對著張成搖了搖頭:「神印受損太重,本源流失了大半,能將其殘魂復甦至此,已是老夫竭盡全力了。」

  「無妨,只要能開口便好。」

  張成神色嚴肅,緩步上前。他並沒有急著問詢,而是先從懷中取出那枚代表安平縣尉權柄的正七品官印。


  法力灌注之下,官印上方升起一道如鏡面般的流光。

  「此乃「錄功法鏡」,此間所言皆會呈報大垣府功德司與天敕司。」

  張成看向那尊神影,聲音中平、威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公信力,「溪澗水伯,本官乃安平縣尉張成。爾於上任途中遇襲,真兇為何?當時又發生了何事?請細細道來,本官定為你主持公道。」

  此言一出,值房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韓行墨緊緊攥著拳頭,齊磐則面如死灰,楚白更是將神念鎖定在那尊神影的一舉一動上。

  只見那尊水伯神影緩緩睜開了雙眼。

  然而,那雙眼中並沒有眾人預想中的劫後餘生、亦或是滔天恨意。

  那是一雙清澈、空洞,甚至帶著幾分茫然與稚氣的眼睛。

  祂呆呆地看著張成,又看了看石觀潮,最後目光落在破碎的神印上,像是完全不認識眼前的世界。

  「我是————誰?」

  神影開口了,聲音空靈卻枯燥,宛如初生的嬰兒在牙牙學語。

  張成皺了皺眉,官印的光芒更盛幾分:「你是大周敕封正八品溪澗水伯。不要驚慌,回想一下,在那一線峽,是誰截斷了你的神船?是誰打碎了你的神印?」

  水伯神影歪著頭,露出一個極其詭異、天真的笑容。

  祂在那枚碎裂的印璽上方轉了一圈,口中喃喃自語:「我是大周敕封正八品溪澗水伯。」

  「我是大周敕封正八品溪澗水伯。」

  「祂在說什麼胡話?!」石觀潮臉色一變,顧不得儀態,一步上前,神念粗暴地掃過神影。

  半晌後,石觀潮頹然地垂下手,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記憶全沒了————」

  他轉過頭,看著張成與楚白,語氣中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這尊水伯雖有百年神職,靈性尚存。

  可祂的神魂————似乎已失。祂現在雖然頂著水伯的位格,卻宛若新生,什麼都不記得了。」

  張成看著官印流光中那痴傻的神靈,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因果記憶已失了大半。」

  張成看向楚白,眼神中滿是凝重:「這尚存的幾分靈性,僅能維持住其理性,卻不記得此前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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