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補足兩氣,傳法遺徒
幾日後,安平縣的風雪稍歇,來自府城功德司的獎賞公文如約而至,隨之而來的還有那一車沉甸甸的修行資糧。
鎮邪司值房內,縣尉張成看著手中的卷宗,臉上浮現出一抹難得的笑意。
他將一方雕琢著瑞獸紋路的沉木匣子推到楚白面前,聲音中帶著幾分感慨:「楚白,這是你第二次拿到優」評。府城那邊嘉獎銀兩更足,更是直接賜下了一件罕見的地寶。」
楚白接過匣子,屏息凝神將其緩緩打開。
剎那間,一股深邃、冰冷且帶著無盡水氣的幽光充滿了整個房間。
在那厚厚的軟綢中心,嵌著一顆通體湛藍、宛如深海之眼的珠子。
珠子內部隱約可見一道細小的漩渦在不斷旋轉,散發著沁人心魂的靈性。
「地寶,【淵泉珠】。」
張成在一旁介紹道,語氣中滿是讚賞,「此物誕生於極深的水脈匯聚之地,千年難出一顆。它不僅能產生極其純淨的水系本源,更重要的是,它能洗鍊修士體內的雜質,平復法力的躁動。
你之前得了【鎮岳鉑】,土氣雖重,卻難免有些厚重遲滯。如今有了這【淵泉珠】中和,水土相生,你的五行大循環必能再上一層樓。」
「謝司主,謝朝廷賞賜。」楚白感受著那股沁涼的氣息,心中大喜。
這正是他目前最缺的東西。有了這顆地寶,清風院內的五行聚靈陣將不再只是簡單的循環,而是真正具備了造化之力的靈地。
「除了這件地寶,府庫秘法的選職令牌也下來了。」
張成又取出一枚刻著秘字的玄鐵令牌,遞給楚白,「你當初選了那煉體秘法,如今想必已有小成。這一次,庫房裡剩下的那兩道秘法,你可以任選其一了。」
楚白接過令牌,心中早已有了定計。
離開值房後,他再次踏入了那座檀香裊裊的秘法庫房。
守庫的老卒依舊在打盹,感知到楚白的氣息,也只是微微掀開眼皮,便放行了。
他在那三卷泛黃的玉簡前站定。
當年的《鐵骨鑄身法》讓他練就了一身鋼筋鐵骨,在面對練氣圓滿的衛川時立下了奇功。
而如今,隨著修為步入練氣八層,他的神念已又有精進,感官之敏銳早已超凡脫俗。
在如今這種局勢下,殺伐與防禦他已然不缺,唯獨缺了一門真正能隱去行跡、出奇制勝的手段。
楚白毫不猶豫,伸手拿起了那一枚閃爍著幽暗光芒的玉簡。
秘法:【潛影匿蹤】。
「秘法有靈,藏風避水。」
楚白將神念探入其中,無數關於收斂氣息、扭曲光線、身化陰影的感悟瞬間湧入識海。
這並非尋常的匿蹤術,而是能通過調動體內法力模擬草木山石的律動,從而徹底消失在感知中的頂級潛行之法。
「去年錯過,今年終究是拿到了。
「7
楚白握緊玉簡,眼神中透著一股堅毅。
走出庫房,楚白抬頭看向那雲端之上若隱若現的法網絲線,心中戰意升騰。
「地寶歸位,秘法有成。接下來,便是要在這最後的一年裡,一舉突破練氣圓滿,真正攀一攀那所謂的天梯了。」
數月時光,在清風院氤氳的靈霧中悄然流逝。
五行聚靈陣由於得了一水一土兩件「地寶」坐鎮,其氣象較之往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修行室內,五彩霧氣幾乎凝成了實質的彩帶,在空中緩緩流動,交織出一副瑰麗的五行圖景。
楚白端坐於陣法核心,呼吸綿長而沉穩。
在此前的修行中,他雖然憑藉《歸元訣》強行驅動五行循環,但體內靈力始終存在著微妙的坡度。
金、木、火,這三道靈氣由於此前所得資糧位階更高,運轉起來如大江東去,迅猛異常。
而水、土兩道靈氣雖有【半塘淤】等靈物支撐,卻終究顯得底氣不足,跟不上那三者的節奏。
這種不平衡,就像是一輛飛馳的馬車,兩隻輪子大,兩隻輪子小,短時間內雖能憑藉【入微】級的掌控力強行維持,但長久以往,勢必會阻礙境界的突破,甚至留下暗傷。
而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土位陣眼上,【鎮岳鉑】散發著暗金色的沉穩地氣,如泰山壓頂,定住了厚重之基;
水位陣眼上,【淵泉珠】吞吐著湛藍色的本源水脈,如百川歸海,流淌出靈動之源。
隨著楚白法力的牽引,兩件地寶同時爆發出璀璨的光華。
在【入微】級《歸元訣》的精準梳理下,那原本略顯滯澀的水、土二氣,瞬間暴漲,如同兩條沉睡的巨龍甦醒,咆哮著匯入了體內的五行長河之中。
剎那間,楚白體內的五行大循環終於達到了一個完美的平衡點。
原本那股因為靈氣位階不一而產生的焦躁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圓潤與和諧。
法力在經脈中流轉,不再有任何生澀,每一次循環都像是一場天地初開般的洗禮。
「這才是真正的五行圓滿。」
楚白緩緩睜開雙眼,瞳孔深處,五色流光不再交替閃爍,而是融合成了一種極其深邃、近乎混沌的暗金色。
隨著五行的平衡補足,他體內的靈力瞬間被提純到了一個驚人的地步。
如果說之前的法力是奔騰的江水,那麼現在的法力便是沉重的汞漿,每一絲一縷都蘊含著足以擊碎頑石的恐怖爆發力。
不僅如此,由於五行自成循環,生生不息,他即便不刻意吐納,周遭的靈氣也會順著周身竅穴自發湧入,修行速度較之半年前,竟又生生拔高了一截。
「總算是走到了這一步。」
楚白感受著體內那股充盈到極致、圓潤如珠的力量,心中一片澄明。
水土雙全,五行齊聚。
至此,他在練氣階段的根基已然打磨到了進無可進的極限。
只差最後一步,便可圓滿。
院內五行靈氣在半空中交織成淡淡的霞光。
隨著最後一縷【淵泉珠】所產的精純水氣匯入經脈,楚白體內的五行大循環發出一聲如琴弦共振般的清鳴。
此時的他,端坐在石榻上,周身氣息如淵渟岳峙。五行圓滿後,練氣八層的法力不再是狂暴的洪流,而是一汪深不見底、卻又極其穩定的潭水。
就在此時,院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以及龐松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楚老弟,在閉關嗎?哥哥我有要事!」
楚白收攏氣息,清風院內的靈霧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起身推開房門,只見龐松風塵僕僕,官袍下擺還沾著泥點,顯然是從城外疾馳而回。
「龐兄,看你這模樣,想必是那一線峽的後續有了眉目?」楚白引他入座,順手倒了一杯靈茶。
龐松顧不得燙,猛灌了一口,嘿嘿一笑:「楚老弟當真神算。自打上次你生擒了那吃裡爬外的齊磐,司主便把後續追查野修的擔子壓在了我鎮魔隊頭上。」
「你是不知,那齊磐骨頭雖硬,但法網之下終究有搜魂索命的手段,咱們順著他交代的幾處接頭點,在這安平縣境外的荒山里蹲守了數月,總算是網到了一條大魚!」
楚白眼神微動:「哦?抓到正主了?」
「正主談不上,但也是個在組織里說得上話的頭目。」
龐松神色一正,語氣變得低沉,「那野修有著練氣六層的修為,被抓時還想自絕經脈。我費了好大的勁,才保住他的狗命。根據審訊,盤亘在咱們法網之外的那個組織,終於浮出水面了。」
「這夥人自稱傳法遺徒,大多是些不願受授籙約束、或者本就是因為觸犯大周律法而逃亡的野修。
他們平時三五成群,分散在各處水脈與荒山交界處,並沒有統一的指揮,但唯獨在刺殺水伯這件事上,是受了某種秘令臨時集結的。」
楚白端茶的手微微一頓:「傳法遺徒?」
「不錯。」
龐松點頭,眼中透著一絲忌憚,「齊磐這種被滲透的內應,僅僅是他們布置在官府里的眼線。而這個組織,核心成員全是不受授籙約束、私自突破的野修。」
「他們尊奉當年那位被斬的真靈為祖師,口號是奪回眾生法,破開偽天網」。這些年,他們一直蟄伏在青州邊境的無主之地,刺殺水伯,只是他們計劃的一環。」
楚白沉思片刻,問道:「那抓獲的這名野修,可交代了他們的藏身之處?」
「在安平縣、大垣府與鄰縣交界的亂骨崗。」
龐松沉聲道,「那是法網覆蓋薄弱的死角。據那人交代,那裡駐紮了一支真靈會的隊伍。」
「共計十多號人,為首者代號為「黑羊,」應是練氣後期或圓滿。」
聽聞此言,楚白不僅沒有表現出畏懼,眼中反而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戰意。
他如今五行圓滿,練氣八層境界穩固,又兼具入微級術法與多重秘法。
正愁沒有一個足夠分量的對手來磨礪自身,好為一年後的天考祭旗。
「亂骨崗————」楚白輕聲呢喃。
「楚老弟,此事張司主已經知曉,但府城那邊還在為了水伯印璽的歸屬跟巡查司扯皮,暫時派不出人手支援。」
龐松看著楚白,有些猶豫道,「司主的意思是,這野修組織既是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出手,自然要給上頭一個交代。」
楚白緩緩站起身,原本溫和的氣息瞬間變得凌厲如刀,腰間的玉蘊葫發出一陣輕快的嗡鳴。
「既然消息有了,那便不用等府城的人了。」
楚白看向龐松,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霸氣:「龐兄,點齊人馬。我隨你走一趟。」
暮色沉沉,安平鎮邪司的演武場內,肅殺之氣驚動了周遭的飛鳥。
楚白與龐松並肩而立。在他們面前,兩百名身著皂青色勁裝、外披玄黑輕甲的精銳衛士整齊列陣。
這其中,一百人是由馮欽與胡浩統領的「斬妖衛」,另一百人則是龐松麾下的「鎮魔衛」。
這些衛士已經普遍有練氣三層的修為,個個氣息彪悍,渾身制式裝備皆刻有鎮邪司特有的法陣紋路。
「馮欽,胡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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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白目光掃過兩名得力部下,語氣冷峻,「此次出城,不論身份,只論生死。亂骨崗地處法網死角,爾等需以五人為一小組,結「鎖靈陣」推進,不可貪功冒進。」
「屬下領命!」馮欽與胡浩齊聲抱拳,聲音短促有力。
如今他五行圓滿,神念更是能感知到兩百丈開外,雖然這一戰看似懸殊,但他心中卻沒有任何輕視。他要的不是一場慘勝,而是一次毫無懸念的撲殺。
「出發!」
隨著楚白一聲令下,兩百人的長龍如一道墨色的激流,悄無聲息地穿過安平縣城的偏門,向著北方荒野疾馳而去。
亂骨崗。
此處原是多年前的一處古戰場,地勢低洼,常年籠罩在不散的陰冷迷霧中。
越是靠近此處,空氣中那股屬於大周法網的「正氣」就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亂狂暴的原始靈機。
「停。」
——
在距離亂骨崗約莫三里的一處土丘後,楚白抬手示意。
身後的兩百名精銳瞬間止步,動作整齊劃一,竟無半點雜音。
楚白閉上雙眼,【入微】級別的神念如無形的潮水,避開那些駁雜的陰氣,向著廢墟深處滲透而去。
在兩百二十丈的感知極限邊緣,他捕捉到了幾絲異樣的波動。
那是一處坍塌了一半的枯井周圍,隱約有燈火閃爍。
十餘道氣機或強或弱,交錯在一起。
其中一道氣機沉淵似海,雖然收斂,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凝練感。
「黑羊————」
楚白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五色靈光流轉。
「按計劃行動。」他看向龐松,「你帶鎮魔衛從左右包抄,截斷水源和退路。馮欽、
胡浩帶斬妖衛從正面突入。至於那個練氣圓滿的————」
楚白緊了緊背後的長刀,眼神中透出一抹如冰雪般的冷冽。
「交給我。」
在這遠離皇權法網的荒蕪之地,兩百餘名大周官軍如同張開的巨網,對著那十餘名自詡不凡的野散修士,緩緩收攏了過去。
亂骨崗,夜色沉鬱如墨。
空氣中翻滾著暗紅色的陰氣,偶爾伴隨著幾聲悽厲的鴉鳴,讓這片荒原顯得愈發死寂。
大周仙朝那宏大莊嚴的法網在這裡只剩下微弱的餘光,像是隨時會被黑暗吞噬的殘燭0
楚白深吸一口氣,體內的五行法力微微一滯,隨即按照一個極其詭異的路徑飛速流轉。
秘法:【潛影匿蹤】。
剎那間,楚白周身的氣息徹底消失。在兩百多丈神念的精準操控下,他不僅收斂了法力波動,甚至連心臟的跳動和體溫都調節得與周圍的頑石枯草融為一體。
在這已經達到精通級的匿蹤術法加持下,他整個人如同一抹遊走在現實與虛幻邊緣的陰影。
他如同一隻幽靈,無聲無息地掠過那片灰白色的積雪,連最細微的冰層裂縫都未曾驚動。
在那廢棄的枯井營地周圍,十餘名野修正聚在一起。他們有的在磨合法器,有的則在低聲議論著什麼,渾然不知死神已至。
楚白的神念如同一張密布在虛空中的網,將這方圓兩百丈內的一切變動悉數映照在腦海。
「龐松已就位,封鎖了西北角的風口。
「9
「馮欽、胡浩潛伏在側翼,隨時可以突擊。」
一切準備就緒。
楚白的身影潛伏在一塊半人高的斷碑後,距離營地邊緣的一名哨兵不過三丈距離。那是一名練氣五層的中年野修,此時正大口喝著烈酒取暖,眼神有些迷離地盯著遠處的霧氣。
在野散修士眼中,這練氣五層已算是獨當一面的好手,但在如今五行圓滿、手握「入微」術法的楚白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楚白緩緩抬起右手,食指微屈。
沒有奪目的靈光,也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力暴漲。在他的神念探查中,四週遊離的水屬靈氣被瞬間聚攏、壓縮。
術法:【靈水針】。
一枚極其細小、色澤深藍近乎玄黑的細針,在楚白指尖悄然成型。
這一枚針里,不僅凝聚了楚白練氣八層的雄厚靈力,更蘊含了五行流轉中那一絲陰冷的殺伐。
「去。」
楚白心中默念。
黑色細針劃破夜色,其速度快到了極致,且因為對靈力的掌控達到了入微級,連風聲都被生生抹去。
那名練氣五層的野修甚至還沒來得及眨眼,更沒察覺到神念中的警示,那枚細針便已精準地從他的後腦貫穿而入,又從眉心一透而出。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悶響。
那名野修的瞳孔瞬間擴散,他手中的酒碗還沒落下,整個人便已經生機全斷。楚白神念一動,一縷微風托住了那具屍體和酒碗,無聲無息地將其放倒在雪地里,未曾驚動營地深處的任何人。
秒殺。
一名練氣中期的野修,在這一招之下,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楚白收回手指,目光冷冽地看向枯井深處那道正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黑影。
「第一個。」
楚白抬起手,對著隱藏在暗處的龐松等人,下達了最後收網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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