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歸家（第一更）
唐中禮告辭離開，帶著小廝原路返回。
屋檐之上，趙臨屏息凝神，真氣流轉耳竅，將屋內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待唐中禮走遠，他才微微側頭，打量著屋內之人。
卻見屋內僅剩個清瘦老者，若有所思的坐在椅子上想著什麼。
而趙臨亦是心頭沉重，既擔憂玄塵道長是否能順利投胎轉世，也對這老者突然說出此事感到震驚。
此人能精準確認玄塵道長的魂魄已入酆都，豈不是證明他能隨時溝通陰間？
能有如此手段的，莫非是與陰間鬼物訂下鬼契，能行走兩界的陰陽先生？
且此人與陰間有所勾連，若貿然對唐中禮動手，恐怕會打草驚蛇，甚至引來陰間未知存在的注視。
所以一旦動手，就要兩個都殺掉。
趙臨心中念頭急轉，按捺下立刻動手的衝動，繼續藏身於屋檐陰影之中。
目光透過瓦片縫隙，仔細觀察著屋內那清瘦老者的一舉一動。
老者身形消瘦，穿著普通的灰色布袍，乍看之下與尋常店鋪掌柜無異。
身上並無明顯修士的氣息波動，但趙臨打開「陰眼」細看之下，卻發現了不尋常之處O
只見老者周身氣息平和，陰氣與陽氣呈現一種近平完美的平衡與交融。
如同陰陽魚般和諧循環，沒有絲毫偏頗或外泄。
這對於一個年過半百，尤其是身處陽間的人來說，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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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活人，陽氣為主，陰氣內斂。
即便是先天高手，氣息也絕難做到如此精細恆定的陰陽平衡。
除非是修煉了某種特殊，需要調和陰陽的功法，或者常年遊走陰陽兩界，身體早已適應了陰陽交匯的環境！
果然，此人就是能在陰陽兩界行走的陰陽先生。
趙臨心中篤定，此人手段詭異，無需通過城隍借道便能直接進入陰間，且似乎還有接收陰間信息的能力。
若要對此人出手，必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殺並滅掉其魂魄。
思索間，屋內的老者有了新的動作。
他走到一張紅木案桌前，先是點燃了三柱線香，插在一個小巧的紫銅香爐里。
煙氣裊裊升起，帶著一股安定心神的香味。
接著，他從桌下取出個黑陶小壇。
壇口密封，但隔著段距離，趙臨依舊能聞到濃烈的血腥味。
不像人血，更像是某種大型獸類的血液。
老者神情肅穆，口中低聲念誦一段拗口而晦澀的咒文。
隨著咒文響起，屋內無端生起一股陰冷刺骨的旋風！
這風並不大，卻吹得燭火劇烈搖曳，香爐中的煙氣也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而案桌上那黑陶小壇中的血液，如同活了過來。
化作一道道細密的血線，如同有生命般「游」出壇口，蜿蜒著爬向案桌上的陰陽八卦銅鏡！
血線接觸到銅鏡的瞬間，如同水滴入海，迅速被鏡面吸收。
原本光可鑑人的銅鏡鏡面，開始泛起一層水波般的暗紅色漣漪。
漣漪中心逐漸變得深邃模糊，仿佛連通了另一個空間。
片刻後，一個低沉沙啞，非男非女，仿佛隔著重重帷幕的聲音，從泛起血色漣漪的鏡面之中傳出：「如何？」
老者恭敬地躬身，將方才與唐中禮討論李正言被玄塵打殺之事道出，並請示下一步該如何行事。
鏡中那詭異的聲音沉默片刻，才緩緩道：「隱山村之事馬面已攬下，短時間內不宜再大動干戈，以免徹底激怒陰司正統。」
「你且與唐中禮按兵不動，靜待時機。」
「半年之後，大人會安排另一位「同道」，於他處再行晉升「凶神」之事。」
「屆時，你等提前選好「血祭」之地，布置妥當。」
「同時布下天羅地網，務必要在彼時將其徹底誅殺，令其魂飛魄散！」
「此次馬面以神位保下他，看下次還有誰能保他。」
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卻透著一股濃濃的殺意。
老者聞言躬身道：「謹遵上命！小人定與唐中禮妥善準備，必不令其逃脫！」
「嗯————」
鏡中聲音又交代了幾句關於血祭選址的要求，以及作為養料的先天高人最低數量，而後便漸漸沉寂下去。
銅鏡上的血色漣漪逐漸平復消失，恢復了原本古舊的模樣，只是鏡面似平比之前更加幽暗了一些。
而老者直到鏡面沒了異象才敢直起身，長長舒了口氣。
他將銅鏡收起，又將香爐熄滅，黑陶血壇重新封好藏起，案桌恢復原狀。
做完這一切，他吹熄屋內的蠟燭，進入金玉滿堂店鋪的後院，並進了其中一間廂房。
不多時，廂房中的燭火亮了又熄，房中的呼吸聲逐漸綿長且均勻。
屋檐上，趙臨記下那間廂房的位置，轉身悄然離去。
「半年之後另一處血祭，就為引我出手？」
他目光冰冷，心下已是對接下來之事有了想法。
回到客棧，他拿出筆墨與信紙。
將唐中禮與那金玉滿堂掌柜勾結，且金玉滿堂掌柜與陰間鬼物聯繫之事逐一說明。
再取出玄塵道長的遺信，將兩封信一併疊好放入懷中。
「先回家一趟，再去龍虎山傳信。」
「若龍虎山天師有動靜，那這兩人必死無疑。」
「若龍虎山不敢管，那便我自己來。」
打定主意，他起身來到黑布包裹前，將封著李正言的童男紙人搬出。
打鬼鞭泛起金光，猛然抽在本就破破爛爛的紙人身上，將這紙人抽得爆碎。
李正言的魂魄慘嚎一聲，化作一股陰氣魂飛魄散。
背起黑布包裹，趙臨連夜出城，直徑朝恭良縣趕去。
兩日後，他於深夜回到恭良縣趙家。
此時的趙家掛著白燈籠，家宅上下都瀰漫著悲意。
是州府把自己的死訊傳回來了？
也好，將計就計，換個身份更方便行事。
趙臨心中暗道，而後悄然躍入宅中，來到掛著白燈籠的大廳。
卻見大廳的主位上，趙澤中衰老許多，精氣神也大不如之前。
「叔公。」
聽到趙臨的聲音，趙澤中猛地睜開眼，驚疑不定的看著眼前喬裝打扮過的趙臨：「是臨小子？」
「正是侄孫。叔公，我牽涉到一些事裡，此後我要用七弟的身份在外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