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長安坐在案後,看不清楚她的臉,便道:「抬起頭。」
紅竹抬頭,樓長安看了一下她的五官,很滿意。
這樣的相貌泯然眾人,最合適不過了。
隨後釋放神識掃過她。
鍊氣八層境界,法力凝實,識海也比尋常的鍊氣修士高了一截,顯然她在這方面有些天賦。
「若你是奉仙郡據點的負責人。」
樓長安沒有浪費時間,直接進行了考測:「大商賭坊的掌柜忽然失蹤,帳房被人殺在後院,分堂執事帶人上門查帳,你會如何處理?」
紅竹沒有立即回答。
她想了數息,才道:「回家主,我會先封賭坊,不封正門,只封后院、庫房和帳房,掌柜失蹤一事,對外稱其外出收帳,暫未歸。」
「帳房屍體無需立即處理,先查其儲物袋、傳訊符、衣物、指甲與神魂殘留,確認他死前有無見過何人。」
「奉仙郡宗門分堂執事若是上門,我不會阻攔他們,若要查帳便讓他們查,三月內的賭坊流水也可給。」
「若是分堂執事只是為靈石而來,給他一份好處,送走即可。」
樓長安問:「若分堂執事一定要搜庫房?」
紅竹道:「那便讓他搜。」
樓長安又問:「若查出掌柜是天符門暗子?」
紅竹的聲音沒有變化:「先不殺,可用他放長線,查清他平時與誰聯絡,何時送信,知道多少據點的消息,若他已經泄露主線,便殺他全家,再以劫修行兇收尾。」
屋內安靜下來。
林玉嬌站在一旁,目光微動。
樓長安的這些問題,在她看來基本不可能發生,因為賭坊人員大多是簽訂主僕契約的人,不可能背叛。不過還有一些凡人和帳房、荷官是外聘的,但這些人不可能敢動貪墨的心思。
紅竹的回答當然不算仁慈,但很合一位情報隊員的行事準則。
樓長安接著又問了幾個問題。
包括賭坊被搶如何穩人、據點裡出現血契修士該如何判斷、若有人拿無辜凡人威脅又該如何處置。
紅竹回答得不算快,也不說漂亮的場面話。
她只是把該如何活下去、如何保住據點、如何把損失降到最小,一件一件說清楚。
半個時辰後,樓長安沉吟道:「紅竹。」
「屬下在。」,紅竹再次抬頭。
「從今日起,你任奉仙郡據點負責人。」
紅竹終於抬起頭,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震動。
樓長安繼續道:「你有處置低階暗線之權,有調動奉仙郡三支外圍人手之權,但有一條,但凡涉及築基修士、天符門、太清宗分堂主事,以及超過二十萬靈石的買辦,須先報林玉嬌。」
紅竹:「屬下領命。」
樓長安看著她:「你記住,奉仙郡是個藏龍臥虎之地,那裡人多,眼雜,錢多,鬼也多,你要小心行事,切勿負我之託。」
紅竹低頭道:「屬下明白。」
樓長安抬手,一枚黑色的令牌,虛浮飛到她面前。
令牌正面刻著一柄小劍:「去吧,守好奉仙郡。」
紅竹雙手接住令牌:「屬下絕不負家主所託。」
她的眼神有些吃驚。
因為她認得這枚令牌。
這其實不是令牌,而是情報隊裡的二等墨金劍令,遇到危難時刻,祭出其中劍意,哪怕是金丹當前,也有能力擋一擋!
等她退出主院後,林玉嬌才輕聲道:「家主覺得她可以?」
樓長安望著窗外:「可以,不過先觀望一段時間。」
林玉嬌點了點頭,將紅竹的任命錄入了玉簡。
隨後帶著紅竹回到情報前院,讓孫雅竹與她交接一番,便傳訊奉仙郡所有暗線人員,通告紅竹任職事宜等。
……
紅竹與孫雅竹交接清楚,便離開百鳥林,乘傳送陣折返奉仙郡。
她沒有急著去大商賭坊露面。
而是在城外一處廢棄據點裡停了半日。
奉仙郡的暗線太多,賭坊、商鋪、藥材行、碼頭、傳送點,表面看著互不相干,實則彼此之間都有牽扯。孫雅竹在時,靠的是多年積攢的人情與經驗,眾人很服她,也習慣了她的路數。
如今新人上位,若直接大動干戈,或許會引得人心浮動。
她先看了三日帳,然後開始不溫不火的整頓。
大商賭坊六處分坊的明帳、暗帳、外帳、散修借貸帳,她一份份翻過去,連數年前的舊帳都沒有放過。第四日她又以查庫為名,將各處掌柜、帳房、管事、跑腿和暗線夥計的名字,重新抄了一遍。
第七日,奉仙郡情報隊便有了變化。
原本守在碼頭的兩名暗線,被她調去城西藥市,城西一個專管傳訊的女修則被換到傳送閣外的茶鋪。兩名擅長鬥法、卻不善隱藏的鍊氣後期修士,被她撤出賭坊後院,改去外圍做臨時接應的護衛。
還有三名平日並不起眼的雜役,也被她提了起來。
一人會辨音,能從腳步與口音中分出修士的來處。
另外一人是個啞巴,卻非常擅長辨記人臉,凡是進過賭坊的修士,他只需見過一次,便極少會認錯。
還有一名老帳房,修為不高,卻曾在商會裡做過二十餘年帳,最擅長從貨單、靈石流水和靈材損耗中找出不對勁的地方。
這些調動,看似不大,卻讓奉仙郡幾處重要據點的消息流轉快了不少。
十餘日後,林玉嬌來到主院。
樓長安正在廊下修煉御神真經,識海內御神環緩緩轉動,一滴仙酒珠化開的靈氣,被他一點點煉入金丹。
見林玉嬌進來,他收了法力:「紅竹那邊如何?」
林玉嬌道:「她做得很不錯。」
「她上任後調動了七個隊員,又撤走兩人,另增加了四個流動的哨位。流動哨位不固定在賭坊、茶鋪、碼頭或傳送點,而是每三日一換身份,一人扮散修,一人扮貨郎,一人扮跑腿夥計,還有一人專門在城中幾個靈獸鋪、酒樓和藥鋪間走動。」
樓長安翻看玉簡。
紅竹的安排很細。
奉仙郡人多眼雜,固定暗線待得太久,難免會被人記住。
流動哨位雖麻煩,卻能把消息網織得更密,也更難被人順藤摸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