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燼的表情在公共頻道里定格。
他抬起手，重重砸向火控台。
「開火！」
上百艘血牙戰艦同時亮出炮口。
二十六艘重炮艦的赤紅光束率先橫穿中庭。
主炮火力全數砸向母巢的艦首與右舷。
緊接著，護衛艦艙門大開，反物質炮彈成片掃出。
高爆魚雷從下方拉出弧線，全數封死母巢所有的規避空間。
血牙旗艦的三門主炮卻壓著沒動。
「旗艦主炮延時三秒！」
巴燼死死盯著全息屏幕。
前排火力只要能刮開外圍那層破皮，旗艦主炮就能直接捅進這坨肉的核心。
把吃進去的星空原石掏出來，才是他的最終目的。
母巢艦橋內，高危預警音連成一線。
秦雪的解構終端被密集的紅色彈道完全鋪滿。
「第一輪接觸倒計時，三秒。」
白芷一把將生命迴響陣列推到頂格。
「母巢主骨架接入完成。」
錢多多站在物理隔離艙門口。
暗金色的饕餮紋路順著手腕，一路攀上了他的脖頸。
他盯著主屏。
「凡哥，站著挨打？」
林凡兩根手指搭在主控杆邊緣。
「不躲。」
磐岩菌壘從艦首一路鋪到右舷。
厚重的生物質壁壘層層咬合，和剛吞下的血牙磁盾碎件緊密嵌合，重組為複合承壓層。
活性適應菌殼同步變形。
外層迎著高能轟擊迅速轉為惰性吸收結構。
內層則拉緊生物纖維，保持最高韌性。
深層淨化菌根藏在甲片下方待命。
星髓聚合源無聲轉動，純淨靈能頃刻灌滿每一層防禦縫隙。
第一道赤紅主炮砸上艦首。
整個艦橋劇烈一震。
桌面上的備用工具箱滑出去半米，被秦雪抬手按死在原位。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光束接連壓上。
母巢外甲表面登時亮起大塊紅斑。
高熱量當即被惰性層全盤吸入，隨後被深層淨化菌根切碎，轉入靈能迴路。
白芷盯著生命陣列讀數。
「艦首承壓穩定。」
「右舷第二層菌殼溫度正在回落。」
秦雪沒有抬頭。
「反物質炮彈接觸。」
中庭中央炸出大片白光。
狂暴的衝擊波重重撞上母巢外殼。
磐岩菌壘的外層被強壓逼出淺淺凹痕，又在生命迴響的沖刷下快速鼓起填平。
魚雷群隨後抵達。
三百多枚高爆魚雷從不同角度鑽入中心，連環引爆。
五百米長的母巢被火光完全吞沒。
血牙艦隊的公共頻道里傳出粗野的口哨和吼叫。
「打中了！」
「干爛那堆垃圾！」
巴燼靠回艦長位，雙腿交疊架上控制台。
副手在旁邊抹了一把汗。
「這麼密的彈藥量，就算是軍方現役的中型戰列艦也扛不住。」
巴燼抖了一下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裡。
「那不是戰列艦。」
「那是一塊會跑的爛肉。」
血牙艦橋里爆出一陣鬨笑。
上方空域。
鐵鴉沒有笑。
她盯著火光中心，機械右眼持續調焦拉近。
「熱斑分布不對。」
手下探頭看過來。
「老大？」
鐵鴉抬起機械臂。
「傳令，後隊拉高五十米，別靠前。」
血牙旗艦的三門主炮在此時終於開火。
三道更粗、更暴躁的暗紅光柱穿透爆炸雲，強壓進母巢的坐標。
中庭殘存的金屬碎片被光壓盡數排開。
三號防區門口堆積的報廢船體被餘波掀飛，撞擊在牆體上碎成細渣。
錢多多腳下的甲板猛烈顛簸了一下。
牆壁上的束帶自動彈出，牢牢扣住他的腰側。
他反手抓住物理隔離艙的門框，罵了一聲。
「這幫孫子彈藥不要錢是吧。」
白芷沒有理會外面的動靜。
她的視線牢牢釘在承壓曲線上。
生命迴響陣列滿負荷輸出，幾條底層連接線因過載迅速發紅。
她直接伸手拔掉滾燙的線頭，單手拍上備用接口。
動作沒停頓。
手背上當即泛起一道醒目的紅痕。
林凡餘光掃過控制台。
「學姐，別硬撐。」
白芷連眼睛都沒眨。
「我清楚上限。」
秦雪的播報聲切入頻道。
「旗艦主炮穿透力超標。」
「第一層磐岩菌壘剝離百分之六。」
「第二層活性適應菌殼吸收穩定。」
「深層淨化菌根反哺正常，能源回流呈上升趨勢。」
林凡的手離開星髓聚合源的輸出閥，沒有選擇修補那百分之六的剝離層。
爆炸持續了整整二十秒。
中庭里瀰漫著高溫塵埃和蒸發的金屬殘渣。
血牙艦隊的掃描設備受強輻射干擾，主屏幕只剩下一片雪花白噪。
巴燼放下架著的腿，站起身。
「登艦小隊去閘口。」
「等火光散了，直接把船艙給我焊開切進去抓人。」
副手剛準備接通下層登艦艙，雷達員的手指卻緊按在鍵盤上，停住了。
「老……老大。」
巴燼不耐煩地偏頭。
「說！」
雷達員咽了一口唾沫。
「目標能源反應……還在。」
巴燼眼角的疤痕抽搐了一下。
「你眼瞎了？」
雷達員不敢解釋，手指發著抖，將底層探知數據直接推到巴燼臉前的全息屏上。
「目標結構完整。」
「外層溫度正在極速下降。」
血牙公共頻道里的呼喝聲驟然卡殼。
煙塵被真空環境慢慢抽離。
龐大的暗金色母巢完好無損地停在原地。
艦首磐岩菌壘表面覆蓋著大片焦黑，但連一道貫穿裂縫都沒有。
右舷活性適應菌殼微微蠕動，燒焦的表皮自行剝落，露出底下全新的灰銀色紋路。
深層淨化菌根從甲片縫隙里探出，大口吞食著爆炸殘留的高能輻射。
內部的裂變熔爐菇讀數不僅沒降，反而往上跳了兩格。
秦雪看著主屏，語調極穩。
「主幹未變形。」
「外甲剝離層已靠自身活性恢復百分之七十。」
「母巢能源總量，上升百分之四。」
錢多多看著那一排正數反饋，樂出聲了。
「合著外面這幫孫子，是在給咱們充電呢？」
血牙艦隊陷入無聲。
前排護衛艦的通訊頻段里，傳出有人磕磕巴巴的疑問。
「沒……沒破？」
「剛剛那是上百艘艦齊射啊。」
巴燼雙手緊握操作台邊緣。
全頻段直播的全艦飽和打擊，對面居然寸步未退。
鐵鴉冷硬的聲音適時切入公共頻道。
「巴燼，你的家底只有這點？」
「連層皮都削不破，你拿什麼搶能源？」
巴燼牙關咬得嘎吱響。
「閉嘴！」
血牙內部頻道里，小頭目的聲音透著慌亂。
「老大，要不要撤開重整陣型？」
「它護甲太邪門了，得換特種穿甲彈！」
巴燼一把扯過副手的領口。
「全體再裝填！」
副手被勒得無法呼吸，只能拼命拍打他的手背。
「主炮冷卻還有八十秒！」
「魚雷艙打空了三成，前排貼得太近，再齊射會產生磁場排斥！」
巴燼將副手重重甩開。
「那就讓突擊艦抵近開火！」
副手撞在金屬艙壁上，順著牆滑下來，啞著嗓子開口。
「老大，不能再拿艦命去填了。」
「紅齒港那邊沒法交代。」
巴燼重新舉起的手，在半空中停住。
如果在這裡把主隊拼廢了，就算回去，他們也會被上家直接拆成零碎賣去礦場。
巴燼手背上的青筋跳了兩下，慢慢垂下手臂。
「艦隊拉開距離。」
「換列，準備第二輪穿甲直射。」
血牙艦隊的引擎光暈重新亮起，陣型開始向後擠壓。
但母巢動了。
林凡推開主控杆，暗金色的艦身無聲偏轉角度。
側舷平滑的裝甲，自上而下層層外翻。
三十七座聚能棱菇炮位從生物腔室中緩緩推出。
內部晶格蓄能完畢，冷白色的毀滅微光在炮口跳躍。
幻光孢子從外甲縫隙中飄溢而出，在母巢周圍迅速鋪開一片無死角的折射之霧。
秦雪的解構視界已經掃遍整個中庭。
血牙前排護衛艦的動力艙、重炮艦的主炮節點、旗艦的雷達中樞，全被標記上刺眼的紅叉。
「敵方高優目標鎖定完畢。」
「補給艦俘虜艙避讓路徑已載入。」
白芷切斷外圍防護的供能。
生命力場全面收縮，盡數護持母巢主骨架。
錢多多兩手提起破障錘，抓緊錘柄。
「凡哥，到咱們收費了？」
林凡看著全息屏上陣腳開始混亂的血牙艦隊。
他將主控台推桿一推到底。
「測試完畢。」
「該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