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沒有繼續加速。
林凡把推進功率壓回低檔，暗金艦身慢慢沉入洋流底層的陰影區。
寂影孢子從艦體縫隙里散出，順著亂流鋪開，把母巢殘存的靈能波動壓進背景噪聲里。
秦雪將雷達主屏切成三層。
第一層是公開掃描。
第二層是解構誤差。
第三層是星盤航線的底層迴響。
那艘隱藏戰艦在第一層里完全不存在。
到了第二層，它的輪廓才露出斷續邊角。
第三層上，它周圍的空間被人為壓低，形成一片異常平滑的空洞。
白芷的手從生命陣列上抬起寸許。
「它為什麼會在這裡？」
秦雪調出紅齒港資料庫殘片。
「紅齒港最高執委掌握燼海內部幾條私密採掘線，他們不信任血牙，也不信任外圍拾荒隊。」
「所以派自己的船跟在外面撈好處？」
錢多多撇了下嘴，手裡的破障錘往甲板上一頓。
「這幫人真會過日子。」
秦雪繼續拆分標識。
「這艘船不是普通護衛艦，是勘探主艦，專門尋找上古殘骸、母源礦和舊約密封艙。」
「造價高，隱身強，火力不算頂尖，但護盾厚，內部權限也高。」
林凡看著屏幕，沒動姿態杆。
「它沒發現我們？」
「還沒。」
秦雪把雙方距離拉出來。
「它的隱身系統會吸收外部探測，也會壓低自身主動掃描頻率。」
「我們不用主雷達，只靠寂影孢子和解構誤差慢慢貼過去，它很難察覺。」
白芷問。
「風險呢？」
「距離三萬公里內，它的被動偵測會提高。」
秦雪停頓一下。
「另外，它可能有執委級自毀協議，一旦發現被不明目標靠近，會先毀掉貨物。」
林凡拉下操控面板上的靜默推桿。
「慢一點。」
母巢沿著一塊漂浮金屬殘骸的背面滑行。
艦體外層的寂影孢子貼住殘骸陰影，母巢被遮得乾乾淨淨。
前方六萬公里外，那艘勘探主艦終於露出完整輪廓。
它長約一千二百米，外殼為暗紅複合裝甲，艦首伸出六條切割臂，尾部有三層環形推進器。
主艦周圍，還漂著十二台無人護衛平台。
錢多多看著屏幕嘖了一聲。
「這船看著就貴。」
秦雪將畫面拉近。
「它正在作業。」
勘探主艦前方，暗色洋流的冰層里凍著一顆上古隕星。
隕星直徑三公里，外層覆蓋著厚厚的固態能量冰，內部有金屬反應。
六條高頻雷射切割臂正在一點點剖開冰層。
每一次切割，都會濺出大片金色電弧。
白芷的生命雷達忽然跳出微弱反應。
「隕星裡面有活性場。」
秦雪同步放大內部結構。
冰層深處，一台橢圓形逃生艙被封在隕星核心裡。
逃生艙外殼為銀金色，上面覆蓋著舊約時代的護紋，能量讀數很低，卻沒有熄滅。
錢多多壓低了聲音。
「這破地方還真能撿到活人？」
秦雪搖頭。
「未必是活人，可能是休眠體，也可能只是生命維持設備殘留。」
林凡視線往下一掃，看向胸口。
星盤第五節點輕輕亮了一下。
幅度不大，卻和逃生艙外殼上的金色脈衝對上了頻。
白芷也注意到了。
「它和星盤有關。」
林凡沒接話。
勘探主艦內的通訊頻段已被秦雪截出。
一個穿著紅齒港高級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艦橋中央，雙眼直勾勾盯著屏幕，步子邁得很急。
「切割進度多少？」
操作員趕緊回答。
「冰層已剝離百分之六十七，內部艙體完整。」
中年男人面肌抽動。
「血牙那群廢物在外面打生打死，還真替我們把深層通路打通了。」
「執委大人說得沒錯，燼海亂起來，才有東西浮上來。」
站在他側後方的年輕副官插了句嘴。
「指揮官，剛才檢查站方向有超規格引力源甦醒，建議作業縮短到十分鐘內。」
中年男人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十分鐘？」
「你清楚這是什麼嗎？」
「舊約金紋逃生艙，能被封進上古隕星核心，裡面的人或者數據，隨便一樣都夠我坐上紅齒港內環席位。」
副官捂著臉，閉緊了嘴。
中年男人轉身指著大屏幕。
「繼續切，護盾拉滿，誰敢停工，我先把誰丟出去。」
錢多多聽著秦雪同步過濾出來的聲音，用破障錘的錘柄在合金門上敲了兩下。
「這人一看就欠揍。」
秦雪手指在解構終端上快速划過。
「紅齒港內部並不團結，最高執委之間一直在搶燼海深層資源。」
「這艘勘探艦掛著絕密標識，說明他們繞開了常規艦隊，想獨吞這台逃生艙。」
白芷看向林凡。
「如果我們要搶，會同時得罪紅齒港執委層。」
錢多多當場樂出聲來。
「學姐，說得跟咱們現在沒得罪一樣。」
林凡看著逃生艙外層的金光。
「由他們去切。」
秦雪側頭。
「等他們消耗防禦？」
「嗯。」
林凡靠回艦長椅。
「讓他們替我們試協議。」
勘探主艦的切割光束繼續下壓。
隕星冰層被一點點剝開，金色逃生艙外殼露出三分之一。
切割臂觸碰到艙體護紋時，逃生艙外層的金光突然亮起。
秦雪迅速報數。
「自衛協議啟動。」
勘探艦指揮官還沒反應過來，逃生艙表面便射出七道微型高能脈衝。
第一道脈衝命中切割臂根部。
長達百米的機械臂當場斷開，砸進冰層碎片裡。
第二道脈衝掃過左側無人平台，護衛平台外殼被切開，內部彈藥跟著爆開。
第三道脈衝直接打在勘探艦前護盾上。
暗紅護盾狂閃，艦橋內大批船員摔倒。
指揮官撞在扶手上，額頭磕出一片血。
「護盾數值！」
操作員的話音都變了調。
「前盾下降百分之二十一，三號切割臂失控，外部作業組死了八個！」
「廢物！」
指揮官一腳踹翻旁邊的工具箱。
「遠程炮台給我壓上去。」
副官盯著滿屏狂閃的紅光。
「逃生艙自衛協議等級太高，強轟可能觸發自毀。」
指揮官抬手指著他。
「你再說一句自毀，我就讓你先自毀。」
副官不說話了。
勘探艦十二台無人護衛平台同時展開，小口徑高能炮開始輪流轟擊逃生艙周邊冰層。
逃生艙的金色護紋反擊得更快。
又有三台平台被打穿。
勘探艦前盾連閃，底層甲板傳來爆炸聲。
白芷看著生命雷達上突然暗下去的一片區塊。
「他們死傷不少。」
錢多多拎起破障錘往前走了一步。
「凡哥，要不要趁亂上？」
林凡手指在扶手上點了一下。
「還早。」
錢多多憋了兩秒。
「這都不算白撿？」
「外層防禦還沒破。」
林凡看著全息影像里勘探艦的護盾讀數。
「等他們把護盾耗盡。」
秦雪將逃生艙反擊頻率記錄下來。
「協議每十七秒輪換一次攻擊角度。」
「勘探艦在用護盾硬頂，能源掉得很快。」
「那就讓他們吃。」
林凡接通遙感晶爆菌刺的遠程控制鏈。
母巢腹部，幾組細長晶刺無聲滑出發射槽。
晶刺表面半點光也不透，貼著暗流緩慢漂行，完美避開所有明顯航線。
勘探艦還在和逃生艙硬耗。
指揮官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能源還剩多少？」
「主盾維持百分之五十八，艦體總能源下降到百分之六十三。」
「繼續。」
「可是……」
指揮官一把抓住操作員的衣領，把人直接拽到自己面前。
「紅齒港那群老東西只認結果。」
「今天拿不到這台逃生艙，我們回去也是死。」
艦橋里沒人再敢多勸半句。
六條切割臂只剩兩條還能工作。
護衛平台被打掉一半。
逃生艙外層自衛光紋也開始變暗。
秦雪壓低聲音。
「他們要擊破第一層防禦了。」
林凡盯著全息屏幕上的金光，星盤第五節點又跳了一下。
那跳動很輕。
卻讓整條銀色航線出現了新的分支。
分支終點，正對逃生艙。
林凡抬起手，遙感晶爆菌刺懸停在黑暗裡。
「先不動。」
白芷看他。
「你想確認裡面是什麼？」
「至少確認它值不值得搶。」
錢多多盯著被打得裝甲發紅的勘探艦，嘿了一聲。
「紅齒港這幫人忙活半天，最後全便宜了咱們。」
秦雪看了一眼終端數據。
「這叫職場黑話里的賦能。」
錢多多迅速接話。
「當然，胖爺我也沒上過班，我瞎說的。」
林凡看著勘探艦護盾從百分之五十八一路掉到五十二。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