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割環順著破甲縫往下壓。
燒紅的碎鐵掉在底下的菌殼上,冒出陣陣白煙,沒了動靜。
外甲後面,暗金菌絲悄悄往回縮,把整片承力層拆成幾塊孤立的殘片。
切割頭進一寸,裡頭的菌層就讓一寸。
管道里的操作員死盯著進度條,腦門頂著面罩,手掌死摳著加熱開關。
「還沒切開?」魯森擠到後面,重型抗壓服的肩甲撞得扶手直響。
操作員沒敢回頭,把剩下那點電量全灌給了切割環。
半分鐘後,圓形甲板朝里砸倒。
氣流從缺口湧出來,卷著幾片爛布條,拍在前排拾荒者的面罩上。
管道檢測燈綠了。
「氣閘失壓,備用電也斷了。」
魯森掃了眼檢測結果,按下胸口的通訊器。
「準備進入。」
……
母巢艦橋這邊。秦雪隨手關了倉庫邊上的排氣閥,把提前弄好的漏氣數據接上了外門檢測口。
通往生活區的管道早堵死了。
剛剛往外噴的,不過是個獨立廢氣囊。
「對面連上咱們的門禁了,在讀故障碼。」秦雪說。
林凡掃了眼右舷結構圖,把裡頭幾道菌壘挪了挪位子。
「讓他們隨便讀。」
秦雪手一滑,把照明故障數據一併塞了過去。
倉庫頂上的燈排閃了兩下,一排排滅了過去,就剩角落裡一盞應急燈還亮著。
……
黑艦旗艦上,霍戈查完艙壓,還是攥著控制柄不放。
「先占氣閘,找活體接口,別亂開槍。」
他們手裡的隔離材料見底了,再耗下去連老巢都保不住。
這艘生物艦能在蟲窩和逆潮里亂鑽,他得原封不動弄回去,開船的人也得留活口。
魯森看著腕錶,開了活體捕獲模式。
「聽見了吧?打手腳。」
前排拾荒者端平重槍,跨過切割口,踩在母巢右舷的金屬地軌上。
腳底有點軟。
手電往下打。地軌兩邊鋪滿暗紅色的菌毯,邊緣一路爬上了高處的牆壁。
幾塊菌層還在慢吞吞地收縮。
魯森停下腳,拿槍口挑開一根掛下來的細須。
細須斷在地上,沒了動靜。
「活體組織還在。」
他把錄像傳回旗艦。後頭的登艦隊膽子大了些,加快步子往前擠。
凌亂的腳步聲填滿了管道。
兩百多號拾荒者分成幾隊,背著破門器和繩索湧進倉庫,後排還硬拽進來兩台履帶炮架。
這地方比魯森想的寬敞。
兩邊貨架空蕩蕩的,地軌直通裡面那扇門,門跟前七零八落倒著幾個箱子。
可是沒見著船員。
沒有拖著斷腿爬的,也沒人躲在箱子後面打冷槍,重槍瞄準鏡把牆根掃了個遍,全是生物組織。
「人往裡頭撤了?」
副隊長蹲在軌道邊,拿探測針往菌毯里一紮。
針頭剛刺進去,屏幕上的活性數據直往上飆。
他把靈敏度調到最低,數字還是壓不下來。
魯森看在眼裡,抬手讓後面停下。
「先別碰。」
副隊長剛想鬆手,探測針的手柄已經被菌毯包住了。
他用力拽了一把,紋絲不動。
兩人互看了一眼。
魯森回頭看切割口。
最後一隊剛好拖著炮架進來,管道里就剩幾個管絞盤的人。
外門邊上那些烤焦的爛肉不知何時又長了回來,緊緊貼住了機械爪。
魯森覺得後背有些發毛,按住對講機。
「旗艦,別再送人了,查一下管道接口……」
耳機里爆出刺耳的雜音。
緊接著,面罩上的導航圖標全黑了。
魯森肩膀重重往下一沉,幾百斤的抗壓服全部重量砸在腿上,右膝蓋哐當一聲跪在地軌上。
身後亂作一團。
有人撞在隊友背上,有人連人帶槍砸進菌毯里。
那兩台剛架好的重炮直接斷了電,炮管無力地耷拉向地面。
……
秦雪看著屏幕上成片消失的綠點。
電磁脈衝菌網已經順著地軌連成一片。
強烈的脈衝涌在艙內,直接過載了抗壓服的電子迴路,動力核心旁的控制板集體報廢。
林凡又補了一波短脈衝。
角落裡一台剛閃紅燈的備用通訊台,冒出陣陣焦糊味。
「獨立電台全廢了。」
秦雪把最後幾處裝備的位置圈了出來,手沒離開屏幕。
這些拾荒者常年在外頭漂,身上帶的備用件不少。
……
一個靠牆的拾荒者扯開胸口的板子,想去拽外骨骼的機械開關。
地上的菌絲悄悄纏上他的手套,順著縫隙往裡鑽。
剛拉出一半的鎖柄,咔噠一下卡死了。
他急得拽了兩下,胳膊反而被失去動力的裝甲壓在了胸前。
魯森抓著軌道往起掙扎。
沒了馬達助力,膝蓋那根機械軸完全卡死。
前排有個手快的,勉強抬起一把短槍。
砰。
子彈打在艙壁上,崩開一片碎渣,被底下的菌殼擋得嚴嚴實實。
魯森剛想喊大夥集中火力打門,腳下的菌毯突然鼓了起來,把倒地的人和槍硬生生隔開。
幾條菌索捲住槍管,一把拖進了地軌底下。
「把護甲脫了!快!」
副隊長掀開面罩,嗓子都喊破了音。
誰也快不起來。
卸甲扣在後背,必須別人搭把手。兩百來號人擠成一坨,轉個身都難。
倉庫最裡面。那盞唯一的應急燈,啪地一聲滅了。
黑暗裡,只有急促的喘息和盔甲摩擦的雜音。
魯森死盯著那扇內門,咽了口唾沫。
這艘船壓根沒斷電。
剛才收到的故障碼,全是人家設下的陷阱。
……
母巢裡頭。白芷把兩道生命流轉推入錢多多體內。
「胖子,胸腹別吃勁。肩背的儲能只夠你掄幾下,別上頭。」
錢多多低頭看了眼右手,抓著錘柄試了試手感。
關節還有點酸,胳膊倒是不抖了。
剛才化掉的那批蟲核補了不少靈能進來,剩下的舊傷只能慢慢熬。
他掃了一眼監控畫面,沒提要出去追著打。
「學姐放心,胖爺我就站門口。」
白芷轉頭看林凡。
林凡切出維護門後頭的結構圖,在地上催生了一塊厚實的菌層,正好能穩住雙腳。
「給他把位置鎖住,傷口不對勁立馬收回來。」
「明白。」
……
倉庫里。魯森總算掙開了一邊的鎖扣。
半扇肩甲砸在地上。他靠著牆,伸手去摸腰間的熱熔彈。
身後傳來難聽的刮擦聲。
有個拾荒者回頭看了一眼,連聲音都哆嗦了。
切割口早被暗金色的爛肉糊死了,連點光縫都沒透進來。
他撲上去死拽外門的把手。
把手陷進菌殼裡,連著他的手套一塊兒被緊緊咬住。
魯森摸彈的手頓在半空。
遠處那扇維護門,慢悠悠升了起來。
錢多多拖著破障錘,從黑影里一步步走出來,腳下每踩一步,底下的菌毯就穩穩托住他的靴底。
魯森想都沒想,端槍就要開火。
一道菌索從軌道縫裡躥出,緊緊纏住槍身。
強悍的力道將他的右臂連同槍身狠狠拽向地面,扳機圈硬生生撇斷了他兩根指頭。
魯森疼得剛張開嘴,錢多多已經到了跟前。
「胖爺我就喜歡你們這種主動送外賣的。」
破障錘帶風砸了下來。
魯森拼命往後縮,腿上的死關節卻紋絲不動,最後只能把還能動的左胳膊架在腦袋上。
錢多多雙手攥緊錘柄,破障錘狠狠砸落。
魯森的護臂咔嚓折斷,面罩連著頭盔凹進胸甲里,整個人癱軟在地軌中間。
錘頭拔起的時候,旁邊的人嚇得往後躲,卻被幾百斤的鐵甲拖在原地,半步都挪不開。
就在這時候,母巢右舷外頭,墨灰色的菌根順著機械爪爬了出來,一圈接一圈,牢牢絞住了那根登艦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