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戈第三次呼叫魯森,耳機里仍舊只有雜音。
外接畫面停在暗紅色菌毯上,已經整整二十秒沒有動靜。
他轉頭看向管道監控。
原本裸露的金屬節段上,多了一層灰暗組織,正沿著接縫向旗艦這邊蔓延。
「切斷管道!」
副手撲到操作席,連續拍下兩次分離鍵。
機械爪沒有鬆開。
負責接駁的操作員滿頭是汗,一把將應急釋放柄拉到底,屏幕上卻只跳出一行紅色錯誤代碼。
「液壓鎖沒反應!」
霍戈抬腿踹開座椅,一把撥開爆破保險。
連接管道的幾枚分離彈同時起爆。
外層接頭爆裂,斷裂的金屬環向兩側彈射,裡面卻露出一束束繃緊的墨灰色菌根。
管道已經斷了,菌根還死命連著兩艘船。
「拉升,全推力!」
旗艦腹部噴口噴出長焰,艦體剛往上抬起,接駁口便朝內凹進去一大塊。
繃緊的菌根沒有斷。
更多鬚根順著斷口擠進旗艦內部,貼緊框架,沿著供能管線直往深處鑽。
母巢艦橋上,秦雪把接駁口的結構圖推上大屏。
「登艦設備和牽引裝置共用一條供能支路,後頭直通側部配電艙。」
林凡順著她圈出的位置,將菌根一分為二。
一部分扣住船殼內層,硬扛旗艦掙扎產生的拉力。
另一半扎進配電艙,先絞斷緊急斷路器,再貼著高壓線路朝反應堆方向摸。
霍戈想靠拉升掙脫,反而把兩邊扯得更緊。
接駁口兩側的裝甲開始擠壓變形。
副手盯著紅得發亮的受力圖,聲音因緊繃而走形。
「再推就要撕開右舷了!」
「開內層護盾,把那些東西燒掉!」
供能艙外的隔離場亮起光芒。
前端菌根撞上屏障,外層立馬變得焦黑,推進速度也跟著降了下來。
林凡沒有選擇硬碰硬灌輸靈能。
一顆黃綠色菌囊在斷管內部鼓起,前端開口對準了護盾邊緣的發生器底座。
酸液噴濺在接口上。
護盾扛住了第一波腐蝕,酸液卻順著金屬縫隙流下去,淌進還沒完全封閉的散熱槽。
發生器外殼冒出濃濃白煙。
秦雪盯緊局部溫度變化,圈出還在工作的備用節點。
「左下方,打這裡。」
第二團酸液灌進底座,固定環當即溶解。
發生器歪向艙壁,展開的能量屏障直接缺了一大塊。
菌根從缺口長驅直入。
腐蝕液順著外殼往裡滲,配電艙內接連爆出刺眼的電弧,剩下的護盾隨之熄滅。
墨灰色鬚根穿透最後一道檢修門,直直扎進反應堆外圍的輸能環。
林凡把回流通道直接連上母巢。
星髓聚合源旁邊,原本空蕩蕩的幾條儲能支路接連亮起。
白芷從醫療監控屏幕前抬起頭,核對湧入母巢的能量波形。
「雜質有點多,先過一遍淨化腔。」
「已經接了。」
林凡將分解支路劈開,污染殘渣留在外層,提純後的純淨靈能沿著菌根倒灌回來,把剛才守通道耗掉的底子全補滿了。
旗艦主屏幕上,反應堆輸出曲線直線往下掉。
輪機官拼命推高功率,剛補上來的能源轉頭又順著受損的輸能環被抽乾。
霍戈看著那條怎麼也拉不起來的曲線,伸手掐住輪機官的肩膀。
「把被咬住的線路斷開!」
「斷路器早沒了,得下現場去卸環!」
供能艙的監控畫面里,幾名維修員剛推開門,就被迎面撲來的菌根捲住。
連人帶工具箱一塊兒被拖進了設備堆里。
輪機官不敢再吭聲。
霍戈鬆開手,轉身看向剩下的五艘護衛艦。
「全艦隊集中火力,打它右舷!」
母巢前艙內,錢多多退回了承力踏板。
白芷已經斷開了他的肩背增幅。幾條菌索穩穩接住破障錘,免得重壓再牽扯到他的傷處。
他剛才只補了幾次攻擊,剩下的拾荒者早就不需要他動手。
地軌下方的暗紅菌毯向上包攏,夾住一排排失去動力的抗壓服。
深層淨化菌根順著關節縫隙往裡鑽。
重甲限制了拾荒者掙扎的手腳,根本擋不住從裡面撬開鎖扣的菌絲。
有人聲嘶力竭地喊出贖金數目。
另一些人把藏在袖口的手槍遠遠丟開,舉起暴露在護甲外面的雙手。
林凡沒有接通通訊。
秦雪早就截獲了這些人登艦前的命令。
活捉駕駛員,其餘人送去勞役艙。
暗紅菌毯越過地軌,收緊最後幾條縫隙。
轉運板把錢多多送回內門時,外面已經聽不到半點槍聲。
從釋放第一道脈衝,到整個倉庫清空,前後不到五分鐘。
白芷托住錢多多的手臂,拆開肩部裝甲接口仔細檢查。
「沒有新裂傷,今天就到這兒。」
錢多多靠回椅背,抬手抹了把面罩上的汗,老老實實沒再爭辯。
外部警報緊接著響了起來。
五艘護衛艦已經調轉艦首,炮口齊刷刷對準母巢右舷,連緊貼在旁邊的旗艦也全被划進了射界。
一名艦長接通了公共頻道。
「霍戈穩住,我們替你把那鬼東西打斷!」
話音未落,第一輪磁軌彈便砸了過來。
幾發炮彈擦過旗艦外殼,直接打穿了登艦口旁邊的儲物艙。
霍戈被震得一個踉蹌撞在控制台上,抬起頭就破口大罵。
「你們往哪兒打!」
沒人搭理他。
那幾位艦長都看見了旗艦跌落谷底的供能讀數,誰也不敢再靠前。
他們只想逼退母巢,給自己騰出逃命的距離。
秦雪把彈道軌跡拉到大屏中央。
「右上方兩艘在後撤,剩下三艘也在轉向。」
林凡抬手打開腹部隔層。
十多顆半透明的菌囊從囊袋中推出,穩穩附著在短粗的晶刺表面,裡面的黃綠色液體隨著艦體微微晃蕩。
敵艦相距不過幾百米。
母巢先前為了誘敵登艦,早就被拖進了陣型中心。
眼下每艘護衛艦的炮架都明晃晃地擺在近處。
林凡規劃好攻擊角度。
晶刺掛著菌囊快速彈射而出。
第一顆撞上炮盾沒有彈開。
破裂的薄膜緊緊貼住裝甲,把酸液全數壓進了炮架轉軸。
艦炮還在轉動,軸承已經開始溶解。
第二顆徑直砸進散熱槽。
內部蓄積的高溫讓腐蝕反應變得更劇烈,炮管基座很快燒得通紅,接著朝下彎折,熔鐵順著裝甲直往下滴。
護衛艦艦長急吼吼地下令切斷炮組供能。
命令剛傳下去,第三顆菌囊已經鑽進了護板後面。
備用炮位剛升起一半,連著支架一塊兒塌回了底艙。
另外幾艘的狀況同樣慘烈。
為了節省在逆潮中的損耗,這些護衛艦的護盾只開著正面防禦。
從側下方襲來的菌囊繞過炮盾,直接糊在了裸露的武器接口上。
公頻里滿是氣急敗壞的報告。
「右舷炮組廢了!」
「別動備用架,裡面全是酸液!」
林凡沒有理會那些艦橋。
他操控剩餘菌囊封死敵艦的近防炮位,母巢右舷的菌根則繼續向旗艦深處扎。
霍戈終於認清現實,轉身往逃生通道跑。
通道門卻紋絲不動。
菌根早穿過了門框,把內側的應急轉盤包得嚴嚴實實,地板上的接縫也在一條條開裂。
副手跟在他身後停住腳,面無血色。
艦橋的燈光接連熄滅。
霍戈伸手去摸腰間的槍,剛拔出一半,腳下的金屬地板便直接塌陷。
星髓聚合源的讀數還在穩步上升。
秦雪打包截下旗艦的資料庫,順手把沒被污染的隔離材料全裝進了獨立儲存囊。
「消耗補回來了,還弄到一批逆潮航行記錄。」
林凡收攏菌根,將完全斷電的旗艦拆成幾段,艙壁和骨架分批卷進分解腔。
剩下的五艘護衛艦放棄開火,推進口同時爆出亮光準備逃離。
就在它們朝外散開的當口,遠處的暗紫色絮團突然劇烈翻滾,四周漂浮的殘骸齊刷刷地調轉了方向。
母巢剛往回收的一截裝甲,重重砸在自己的腹部上。
引力雷達上的讀數驟然翻成了反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