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下震動從艦底傳來,錢多多還沒坐穩,整個人便被固定帶拽回椅背。
醫療區的工具盤掙脫支架,砸向艙頂。
白芷抬手去擋,手腕撞上護欄,疼得手指一麻。
她顧不上檢查,直接將生命流轉切向全員。
第二次引力亂流接踵而至。
半空中的工具盤被探出的菌絲接住,裡頭的藥劑卻撞破封口,藥液散落。
林凡胸口發悶,眼前主屏向左傾斜。
母巢正在翻滾。
他雙手扣緊控制台邊緣,指節頂住凹槽,喚醒內層菌群。
「磐岩菌壘,全艦內部固定!」
暗金骨架間,厚重菌層快速增生,扣死太空艙的每一道支架。
生活區的雜物被強行壓平。
儲物櫃、醫療床與實驗台底座接連封死,多道隔離艙門同步落鎖。
菌壘沿著主骨架向前延伸,填實機械設備與生物組織間的空隙,碰撞的雜音總算壓了下去。
可艦體還在翻轉。
舷窗外的殘骸上一秒從頂端掠過,下一秒又斜落向底端,原本條理分明的紫色能量帶已攪成一團。
秦雪伸手按向解構終端,強烈的失重感讓她連偏兩次。
她強壓下翻湧的胃液,單手扣緊座椅扶手穩住身體,重新輸入指令。
「外部引力流向紊亂,姿態補償追不上!」
林凡關閉自動補償系統。
幾個剛點火的噴口隨即熄滅,母巢停止消耗推力,順著原有的慣性滑向風暴深處。
胡亂調整隻會讓艦體解體得更快。
白芷將單線生命護持推到上限,硬生生扛住恐怖的重力過載。
生命靈能順著四人的破曉作戰服接口湧入,先穩心肺,再護住正承受劇烈拉扯的內臟。
她沒有開啟共鳴聖域。
上次的虧空還沒補回來,如今連維持全艦增幅都做不到。
她只能把所有餘力壓在隊員身上。
醫療屏上心率線急劇起伏,錢多多胸口剛結痂的傷處重新滲血,白芷把他的恢復支路又往裡推了一段。
「胖子,別用暴食。」
錢多多剛想發力的手停住,老實壓回扶手。
「知道。」
他聲音發緊,嘴唇白得沒一點血色。
白芷調高供能接口,護持壓力卻在成倍暴增。
作戰服能鎖住四肢,卻擋不住臟器的位移,她必須持續修補那些破損的毛細血管。
林凡掃了眼隊員狀態,拉緊座椅固定帶。
「學姐,只管人,船體交給我。」
話音剛落,外層菌殼傳來大面積損耗警報。
暗紫色能量刷過艦腹,高分子氣密生物膜大片剝落,前一層沒褪乾淨,後一層的活性便被強行抽走。
林凡調動能量催生新膜。
剛裹上去,邊緣又開始發灰。
靠消耗薄膜維持隔離的法子,已經跟不上逆潮吞噬的速度。
秦雪把外部數據推上主屏。
那些散在殘骸間的能量帶正朝著同一區域坍縮,壓力數值連破三次警報線。
「能量逆潮爆發了。」
她認出了紅齒港資料庫里的災害代號,但拾荒者的航行日誌里根本沒提過這茬。
災害提前降臨了。
窗外,一艘拾荒者護衛艦企圖從兩塊殘艦中間擠出去,艦首剛探頭,後半截卻被另一陣引力強行向右拽。
那艘船強行撐起全向護盾。
圓形屏障亮起,剛碰上暗紫色能量就向內塌陷,護盾過載的警報聲刺入公頻。
「「穩住推進,別停!」
黑艦艦長聲嘶力竭。
輪機兵根本控不住。
左右噴口反向發力,艦體中段的連接架當場崩斷,露出的管線還沒扯斷,護盾便熄滅了。
暗紫色能量灌入裂口。
護衛艦從腰部斷成兩截,艦首撞上殘骸,尾段翻滾著被吸進深處。
公頻里半聲慘叫戛然而止。
旁邊一艘護衛艦躲閃不及,被崩碎的殘片切中腹部。
它的炮架向內折斷,裝甲裂縫一路撕到主幹龍骨。
尾焰驟然拉長,艦體從中斷成兩片。
兩艘船的殘骸捲入風暴,活體信號直接歸零。
剩下三艘黑艦拼死轉向。
一名艦長接通母巢頻道,聲音抖不成句。
「靠在一起,我們還有固定位……」
秦雪抬手掐斷了通訊。
她把算力全抽調到航道解構上。
母巢自己也在風暴里打轉。
艦尾姿態數據一秒跳動數次,腹部的反重力胞體被迫分組發力,卻怎麼也抵消不了四面八方的撕扯力。
林凡試著抬高艦首。
反重力矩陣剛撐起左側,右側引力當即翻轉,貫穿艦腹的主骨架發出斷裂的重音。
他果斷降下功率。
八百米的骨架絕不能在這裡折斷。
秦雪按住發暈的額頭,把母巢分成幾段受力模型,逐段核對牽引方向。
原先在殘骸區引以為傲的穿插計算,在這裡連三秒都撐不住。
她剛推上修正路線,外圍暗流就全換了方向。
解構終端上大批航線閃紅失效。
「別用推進硬扛,風暴轉得太快!」
林凡直接切斷外置火控,將星髓聚合源的能量全灌進內層迴路,確保磐岩菌壘和活性菌殼能跟上消耗速度。
剛從黑色旗艦上抽來的高純度靈能派上了用場。
十幾條深層淨化菌根全速運轉,拆解新到手的隔離材料,牢牢糊住艦腹的損耗區。
但儲能數值仍在飛速下滑。
秦雪看了一眼,沒作聲。
那點戰利品只能讓母巢多活幾分鐘,根本鋪不出一條活路。
一塊厚重的舊約裝甲迎面砸來。
林凡拉高前甲硬度,撞擊力傳導至艦首,磐岩菌壘連崩兩層,碎屑擠出艙外。
母巢被砸得向後一仰。
秦雪手背磕在終端邊沿,劃出一條血口。
她往袖口上一蹭,繼續校準探測雷達。
「不能留在這,能量密度還在往上飆!」
高壓干擾下,雷達測距斷斷續續。
林凡散出寂影孢子,剛鋪開幾百米,連接便被風暴亂流撕成碎片。
四十公里的極限感知,在這裡被壓縮得所剩無幾。
他只能把剩餘孢子壓在近處,充當撞擊預警。
一段折斷的金屬橫樑從側方捲來。
林凡探出暗金觸手捲住它,想借著殘骸的重量扳回母巢的姿態。
菌索剛繃緊,斷梁便跟著母巢一起被吸向深處。
重量太輕,毫無著力點可言。
林凡迅速鬆開觸手,將其縮回生物膜內。
白芷手邊的警報燈刺目亮起。
錢多多咳了兩聲,嘴裡全是血腥氣,胸膛劇烈起伏。
她咬牙將恢復支路開到最大,自己的後背卻重重撞上椅背,視線黑了半秒。
醫療輸出出現短暫停滯。
林凡胸口受到劇烈衝擊,十指幾乎摳進控制台,直到溫和的靈能重新包裹臟器,才把喉嚨里的血水咽下去。
「學姐?」
「能穩住。」
白芷抬手背抹去鼻腔溢出的血,把固定帶卡到最死。
秦雪終於從雜亂的回波中提取出一組有效參數。
她連對三次,嘴唇慘白。
解構終端上,母巢正順著最狂暴的亂流加速移動,前方那片空域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殘艦回波。
星海路標中樞將那片區域標記成了代表死亡的純黑。
秦雪將紅色的航線警告拍上主屏幕。
「流速每秒兩千公里,我們要被衝進核心死光區了!」
林凡緊盯四周倒退的殘骸。
「找能拋錨的重物!」
秦雪死撐在終端前,強行拉滿雷達過載功率,把探測扇面推向右側。
艦體再度傾斜,屏幕數據拖出刺眼的重影,她用力眨了下眼,繼續過濾回波。
「必須找個大傢伙固定!」
幾塊零星裝甲滑過掃描區,質量遠達不到標準,秦雪直接略過,繼續向右深挖。
雜亂的回波中,突然反饋出一道寬闊無比的平整斷面。
斷面深處,金屬結構層層疊疊。
她十指翻飛,將僅有的清晰回波迅速拼合。
右側狂流之中,一座堪比小行星體量的舊約太空港殘骸,正緩緩從暗紫色風暴中轉出陰影。
龐大的鋼鐵骨架,在逆流中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