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發磁軌彈砸在太空港外側的廢棄泊位上。
厚重的泊位架當場折斷,鐵片擦著母巢背甲,轉眼就被逆潮捲走。
緊跟著,三艘梭形艦從上方掠過。
它們沒減速,艦腹的可動翼板接連翻轉,順著錯亂的能量流調整姿態,炮口緊緊鎖定母巢。
秦雪剛拉起鎖定框,目標就滑出了預測點。
第二輪炮彈砸了下來。
幾根暴露的菌索當場斷裂,斷頭拍在基座上,濺開大片碎渣。
林凡把拉力分攤給旁邊的固定點。
「先查他們的航線。」
秦雪關掉自動追蹤,只看原始回波。
主屏邊緣突然跳出一個公頻請求。
秦雪轉頭看向林凡,後者點頭示意接通。
畫面里,一個戴著白骨面具的男人靠在椅背上,他背後的屏幕上,正反覆放著霍戈旗艦被菌根撕開的錄像。
「我還以為霍戈撿了什麼寶貝,結果把自己搭進去了。」
男人看著母巢挨炸的慘狀,笑出了聲。
「現在怎麼不吃了?」
秦雪調出繳獲的名冊,找出對應記錄。
拾荒者深層巡獵隊,隊長岑骸。
霍戈每次從墳場外圍弄到隔離材料,都得分給這支艦隊,換取深層航道的使用權。
剛被母巢吞掉的旗艦里,恰好就有一批准備送往深層補給站的貨。
岑骸抬手放大了太空港側面的固定索。
「錨點下得挺深,你是個聰明人,明白現在鬆手是個死字。」
林凡沒搭腔,隨手把通訊畫面挪到一邊,繼續補修受損區。
這份沉默讓對方笑得更囂張了。
岑骸朝側面的火控席擺了擺手。
「把它的外殼剝乾淨,拿下後按老規矩分。」
他沒提報仇。
霍戈死了,外圍補給線正好重新洗牌,這艘生物艦還能抵了丟掉的隔離材料。
只要拿到舊約導航設備,連紅齒港都得乖乖掏錢。
通訊被對方切斷。
十六艘梭形艦分成幾支小隊,在太空港外圍散開。
它們早就摸透了這兒的能量流向,進入逆潮前就調好翼板,借著風暴流速滑過射擊窗口。
母巢右側轉眼挨了七發炮彈。
林凡催生磐岩菌壘擋住核心固定點,但沒法把八百米長的艦體全包住。
新生菌層外露太久,很快就被逆潮抽乾了活性。
秦雪試著去鎖一艘靠得近的敵艦。
目標外殼上,一層灰藍色液膜正順著艦身流動,雷達波撞上液膜當場散開,定位框在艦首和艦尾之間來回亂跳。
她切成光學觀測。
敵艦卻已經繞過太空港的斷塔,只留下幾發炮彈砸在護甲上。
林凡收回一根斷掉的菌索,接住嵌在菌殼裡的彈頭。
彈頭分量不大,速度卻高得離譜。
對方借著艦體高速滑行的慣性打出炮彈,不用過載火控,就能砸出極高的破壞動能。
反過來,母巢每補一處傷口,都得拿靈能硬填。
白芷看著損耗表,把醫療區的照明和恆溫全調低了。
錢多多伸手去拽胸口的固定扣。
白芷一把按住他的手。
「外面沒有落腳的地方。」
「我就在甲板上守錨點!胖爺我受不了這窩囊氣!」
「你一出去就被捲走,連菌索都拉不回來。」
錢多多張了張嘴,最後不甘心地砸回扶手。他能看見那些梭形艦在屏幕上一次次囂張掠過,自己卻連錘子都摸不到。
一發炮彈砸在艦尾,醫療區的燈光跟著暗了半截。
錢多多坐直,又被胸口的劇痛逼得屏住呼吸。
「這幫狗東西,就盯著咱們不能動!」
林凡在頻道里開了口。
「老實養傷,有你打的時候。」
錢多多喘著粗氣,悶頭把滑開的輸液管按回接口。
白芷見他沒再犯軸,轉身去查艦體內層。
那些炮彈目前打不穿主甲,但震盪已經傷到了機械艙的固定架。
她抽出一點生命靈能,護住了受損接口的活性。
秦雪錄了三輪攻擊,終於把敵艦的滑行路線拼湊了出來。
「他們不能隨便拐彎,每開一次火,都得轉回外層的能量帶。」
林凡掃過屏幕上的弧線。
航線看著雜亂,卻全都從港體上方那個缺口溜過去。
那地方的風暴被斷塔卡住,分成了三條相對平穩的流道,敵艦借流道加速,再從不同角度往下扎。
他試著放出一小片寂影孢子。
孢子剛飄出基座,網絡連接就開始打結。
逆潮壓根沒給留活路。
秦雪看懂了他的心思,把近處的觀測數據推了過去。
「靈能外放太扎眼了,活性越高,死得越快。」
林凡收回孢子,沒硬鋪偵查網。
他讓菌根在基座表面鼓出幾個微小的肉瘤,記錄能量流沖刷的方向。
肉瘤被磨平,新的就原位長出來。
數據傳回來,秦雪發現敵艦調翼板的節點,跟基座的受力變化完全吻合。
「他們也得等流向穩住才能動。」
又一輪炮火砸下。
林凡關掉受擊區的維修線,把能源全用來保內層結構。
一塊外甲被直接扔掉,露出底下的空腔。
岑骸的旗艦從港體上方滑過,觀測員馬上拉大了畫面。
「它的自愈變慢了,尾巴上的索斷了十七根。」
岑骸沒下令往前靠。
霍戈是怎麼死的,監控畫面里明明白白,靠近這艘生物艦就是找死。
只要接著攻擊,對方遲早扛不住鬆手。
「別碰主艙,先打下面那排索子。」
命令剛下,前頭三艘梭形艦壓低了航線。
秦雪的鎖定框又閃了紅燈。
流體膜干擾了測距,母巢的幾座近防炮剛轉過來,敵艦已經溜出了射程。
她取消開火,手背上的口子被汗水蜇得生疼。
「常規鎖定跟不上。」
林凡看著那三艘艦縮回外層流道,手掌搭上了菌絲感應板。
「不能動,照樣能殺人。」
他開啟腹部培養腔,把一批震爆黏菌塞進封閉囊袋。
高密度靈能一層層往下壓,囊袋溫度快速飆升。
秦雪掃了眼讀數,一把按住外側排氣閥。
「直接放出去會漏能,沒碰到船就被抽乾了。」
林凡手沒停。
他讓黏菌進入自律菌態,固化結構,外頭裹上氣密生物膜。
最外邊,拿剛繳獲的逆潮隔離材料分解壓成薄殼。
第一枚試樣丟進觀測槽。
混進一點逆潮能量,薄殼很快發灰,但裡頭憋著的能量半點沒漏。
秦雪鬆開了手。
「能成。但殼子別做厚了,容易偏離流道。」
林凡削薄隔離層,把黏菌分成幾坨,挨個調穩配重。
外頭的炮聲沒斷過。
右舷的一處固定孔被炸爛,母巢往下一沉,秦雪險些敲錯參數。
林凡甩出備用菌索,往深處緊緊扣住橫樑,硬把艦身拽了回來。
培養腔里的黏菌全部固化完畢。
看著像一堆灰撲撲的爛渣,連表面的活性都壓得死死的。
林凡把它們推向了背部排氣口。
「他們喜歡順流,那就送點東西進流道。」
秦雪卡准上方缺口的流速數據,算出了下一股回流到達的點。
排氣口悄然開合。
幾團不起眼的灰色殘屑混在廢氣里飄了出去,順理成章地被卷進了狂暴的逆潮深處。